《人偶之家》平生如遇

2、罗伯特的箱子

　　推开门，走进去，罗伯特环顾四周，情况比他想的要好一点，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格局，家具自然是破败腐朽的，呼吸间都是灰尘的味道，让他忍不住呛咳了一阵，但是好在并没有他以为的蛇鼠聚集在这里，当务之急是，他得整理出个今晚休息的地方。
　　两个房间都进去打量了一下，一间房的窗户对着镇子，一间房的窗户对着森林，他又不是真的来疗养隐居的，自然选择了住在能看见镇子的那间屋里。
　　掸掸灰尘，把腐烂掉渣的劣质柜子清理出去，试了试床的摇晃程度，还行，虽然会吱呀吱呀的响，但是还不至于散架，清理完屋子。罗伯特来到厨房，拧开生锈的水龙头，仔细的洗干净自己带着灰尘木屑的手掌，才回到房间。
　　坐在吱呀吱呀的床上，郑重的把他仅剩的小箱子捧在膝上，珍爱的抚摸了几下，这才小心翼翼的开锁打开，轻轻的，慢慢的，仿佛箱子里装着的是这世上最轻柔易碎的珍宝，只要他开箱子的幅度大了一点，这珍宝眨眼就能随风化沙而逝了。
　　箱子终于打开了，到底是什么珍宝，值得这么郑重以待？仔细看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单人照片，上面是个十五六岁大小的金发女孩，穿着香香软软、蕾丝堆叠的纯白小裙子，对着镜头杏眼弯弯，眼里仿佛盛满细碎星光；然后是两颗如浸染了鲜血般红艳欲滴的宝石，其上流转的华光，足以俘获任何一位对美有着追求的女性，这倒的确是个宝贝了；还有什么来着，一个成年人小臂长的刀鞘，破破烂烂的，瞧着也不像什么名家之作，不知何德何能与其它两个物件放在一处。
　　罗伯特郑重的打开箱子，取出那张照片轻轻放在枕头上，手指轻抚照片中女孩儿的眉目，哀伤悲戚的看了好一会儿。
　　忽而想到了什么，又转身恶狠狠的握住那把残破刀鞘，双眼赤红，面部紧绷，整个人怒气勃发，似乎想要用尽浑身的力气徒手折断它。
　　这柄刀鞘有着不符合自己外观的好质量，任罗伯特哪怕恨得咬碎一口牙呢，折断是不可能折断的。也幸而罗伯特还有一点理智，没有打算用刀用火来毁掉它，他需要它，他要找到它的主人，这柄遗落在爱丽丝遇难地点的破烂，是他目前唯一的线索，没有它，没有它尾端镌刻的那行铁匠锻造时刻下的印记，他一定会发疯的，罗伯特发誓！
　　想起那黑暗的一天，罗伯特浑身颤抖，使尽浑身力气把刀柄掷向房间角落，箱子一推，任由红宝石叮铃哐啷不知滚向何处，只躺在床上，将照片紧紧的按压贴在心脏处，仿佛又听见了女儿快活欢乐的笑声：“爸爸，爸爸。”
　　然后一眨眼，又是警官上门告知，爱丽丝遭遇抢劫被虐杀那天的的画面……
　　当时的罗伯特只觉得警官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什么，怎么可能，我的爱丽丝，最可爱的小天使，怎么可能有人那么残酷的对待她，直到赶到现场，看到倒在地上陌生的、死气沉沉如破布娃娃的人形，她身上被血浸染的分不清颜色但饰样熟悉的衣服，罗伯特的世界仿佛塌陷。
　　他的女儿，不过一场随性的出门游玩，平素最喜欢挂着各式琳琅珠串的脖颈，上面遍布深深浅浅的业已泛白卷边再也流淌不出血液的伤痕，四肢脱臼成奇形怪状耷拉在身前，肚腹几近剖开，依稀可见其内脏腑……劫掠银钱也就罢了，她一个这么弱小的女孩，也威胁不到别人的安全，为什么要这么这么残忍的对待她，这是虐杀，惨无人道的虐杀。
　　罗伯特跪在女儿身前，脱下衣服为女儿轻轻盖在身上，将她如幼儿般环绕抱在身前，仿佛灵魂被抽离一般再也无力其它，还是家中管家赶来带他和爱丽丝的遗体回家。
　　罗伯特抱住爱丽丝，一起身，层层堆叠的裙摆里滑落一个东西，正是那柄破烂刀鞘，罗伯特制止了想要上交证物给警官的管家，将其带回了家。
　　他将刀鞘一寸寸从头瞧到尾，发现了那串隐秘的数字，通过那串数字让管家追查，从生产商到铸刀人，再到各级分销商，线索终于指向了这个偏僻的镇子。
　　罗伯特凭一己之力获得了如此重要的线索，而另一边的警官们呢？
　　警官们来来去去勘察，最后的结果是劫匪流窜作案，这种案件多是干一票换一个一个地方，大肆鼓吹侦破难度，一再请他谅解，耐心等待。
　　等待，他的女儿死了，对他而言天塌地陷的事情，在这些政府官员眼里不过司空见惯，满是敷衍，谁让他只是个微末小爵，涂有浮财，无权无势，他的女儿，杀了也就杀了。至于有权有势的老爷们的出行安危？他们出行自然前呼后拥，劫匪也是有脑子的，想来也犯不到他们头上，走走过场应付应付得了。
　　罗伯特受到一番敷衍，面上平静接受，实则内心下定决心，迅速遣散了家里仆从，变卖了财产，一路向着线索指向之地而去。
　　小镇的最西边，罗伯特捧着女儿的照片，噙着眼泪入眠。另一边的费伊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寻了镇长。
　　镇长家正是晚餐时间，见到费伊过来，招呼他一起用餐：
　　“费伊，吃饭了吗？过来一起吃点，你的那份收获已经让人给你送回去了，”想了想又问道：
　　“那个罗伯特怎么样，见到那个房子有没有不满意的闹腾起来？”
　　费伊拒绝了镇长的用餐邀请，看着镇长家正在认真吃饭的两个懵懂小孩儿，想了想还是请镇长和他到书房里去谈话。
　　纳森起身与费伊走进书房，眼看费伊将门窗都打开了，才与他坐下说话。“说吧，什么事儿，看你这谨慎的样子。”
　　费伊也并没有打算和纳森绕弯子，直言：“镇长，咱们不该让这个外人住在这里，咱们做的事，要是被捅了出去，大家全都没有好下场！”
　　听到费伊是为这种事发愁，纳森嗤笑一声：“咱们做了那么大一桩事，怎么老弟你的胆子却越来越小了，捅出去，他怎么捅？这博客镇如此荒僻，自来就是权贵老爷们看不上眼的，没人愿意花时间精力管束，这就是我的地盘，他一个外来人，生面孔，镇里人日夜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咱们再把他往魔鬼森林边上一放，哪天死了都没人晓得，相当于白白送上门的钱财，不要白不要嘛。”
　　其实费伊也没指望能劝动纳森，他十分了解纳森的贪婪。他换了一个要求：“不赶他走就算了，但是我感觉这个人真的很不对劲。咱们得派人盯牢他。”
　　“噢，怎么说？”纳森虽然是镇长，不过他一贯是个不怎么动脑子，只管最后拿拿主意分好处的人，而论谁出的主意最合他心意，非费伊莫属，既然费伊感觉不对，他很愿意听听原因。
　　“时间太巧了，咱们刚刚狩猎回来，他就上门了，这点很可疑，还有，他一个大地方待惯了的人，一门心思往我们这来，还要倒贴钱，这也太反常了！这么些年以来，从来只看到拖家带口往外走的呢。”
　　虽然觉得罗伯特一个人翻不起什么风浪，但是费伊言之有理，纳森还是决定小心行事。虽然大家决意镇子外的事外边了，不能将血腥带回，影响到孩子们，但倘若非得有人上门找死，那也说不得破破例送他一程了。
　　“好吧，费伊，你去找人盯住他。”
　　听到纳森同意了他的想法，对这事儿上了点心，费伊这才告辞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