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凝神 不是妖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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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窟大得惊人，他们顺着摘星的指引前行，一路上路过无数岔路。此处灵识受制，御剑也行不通，两人只能借助灵力奔跑，速度慢了不少，一时间竟没能追上大长老。周围的石柱倒是密集了许多，那股子令人神智不清的香味也愈发浓郁。
目不能视，两人借助灵识前行，趁着这会儿功夫，言灼将颛汨城偶遇傅家一行人，玄风门之事大致讲了一遍。
秦曜听完后没多说什么，反而问道：“前十弟子此时应当入机要峰历练，你怎会在颛汨城中？”
言灼心中一顿，面上却没显露。
姜惟身份不同寻常，他不能与秦曜明说，更何况方才两人重逢之时，他疏忽大意，竟连摘星化作本相也未曾注意。混沌一族虽消亡近万年，却是赫赫有名的上古凶兽。可是方才秦曜的反应，实在是太过平淡……
言灼笑了笑，道：“温昌磷神魂俱灭，十大弟子名额余出一位，门中需得再选出一名弟子，历练之事便被推迟了，更何况——”
他欲言又止，秦曜看他一眼，问：“何况什么？”
言灼犹豫片刻，说：“我那器灵，师兄认得吗？”
秦曜微点了下头，道：“认得，上古凶兽混沌，混沌一族虽被称为凶兽，却称不上残暴，你无需多虑。”
言灼暗自讥笑了自己一番，秦曜若是觊觎，当初他在剑阁炼化本命灵剑之时就该动手了。剑阁传承之事，秦曜虽然未与他道明，却也从未遮掩过，或许是因着传承限制的缘故。这人性情如此，总是一副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摸样，面对一只器灵，自然没什么异色。
他心中稍定，准备好的说辞没能用上，先被秦曜说了出来，便顺着话说：“凶兽罕见，门内典籍中没有记录，颛汨城靠近妖族领地，况且，师兄幼时生长于鱼凫山，我想你应该会回来看看，便来碰碰运气。”
秦曜忽然停了下来，面色怪异地盯着言灼。
言灼转过身望着秦曜，疑惑道：“怎么不走了？”
秦曜迟疑道：“你来这……是为了找我？”
“顺路罢了，”言灼笑道：“我要真想来找你，也不会等一个月。”
秦曜专注地盯着他，似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半晌后，他转过声道：“走吧。”
两人继续前行，言灼糊弄完秦曜，便接着先前的话说：“玄风门中的传送阵纹并不复杂，只是初级阵法，这地方应当还在鱼凫山范围内，此地隐秘，师兄是如何进来的？”
秦曜声音发硬，说：“传送阵，魔族据点。”
言灼却一听就明白了，按照秦曜的性子，遇见这样的事端定然不会坐视不理。他这种仙门弟子，一生将斩妖除魔视为己任。这一月来想必是一路追查，这才寻到了此地。他思索一瞬，说：“傅名焕曾提及噬魂谷，你来的那处应当就是噬魂谷据点，你潜入魔族据点，没被人发现？”
秦曜语气平缓了些，道：“据点内并无金丹修士，不足为惧。”
言灼又问：“你杀了他们？”
秦曜“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噬魂谷那处据点并不大，不过两个山头，其间景象却堪比人间炼狱，凡人，妖兽，修士尽皆被劫掠至此，受尽折磨至死。
言灼没说什么，想了片刻，又道：“颛汨城中人人都说妖兽动乱，如今看来，不是妖灾，而是人祸。噬魂谷在此布局，意欲——”
话音消失的一瞬间，秦曜立刻看向了他。
“消失了，”言灼皱眉，大声道：“走。”
一路疾行，半晌后，黑暗中现出一道灵光。
摘星一头扎了回来，扒着言灼肩膀道：“主人，那老东西狡猾得紧，我跟了他许久，好不容易追上，竟然是个假身。”
“无事。”言灼召回器灵。
他面色有点难看，此事是他托大。摘星尚在幼崽时期，又是器灵，寻人全凭直觉，受人误导是情理之中。如今跟丢了大长老，洞穴之中宛若迷宫，再想找人难如登天。
沉思之时，秦曜忽然说：“往这个方向走。”
言灼怔了一下，随即跟上去，问道：“师兄认得路？”
秦曜指了下头顶，道，“蕈面魔妖，你口中那人，应当是服食了此物的魔血，他神智不清，必定会去寻魔妖的本体。”
言灼脚步顿了一瞬，抬眼看向头顶。
行进愈深，头顶的锁链愈加粗重，沉甸甸地缀着，有些距离他们不过一丈，已经到了灵石可以探查的范围。血红色的肉色藤蔓缠绕住锁链，上面长满密密麻麻的肉瘤，有些还未成型，有些已经长出了清晰的人脸。它们面朝下，大张的口中不时滴落出血红色的涎水。
言灼取出之前封存着涎水的药瓶，递给秦曜看了一眼，问：“魔血，是这个？”
“是，”秦曜点了下头，道：“此物能提升修为，但其中蕴含魔气，服食之人受魔气侵蚀，不日便会沦为神智全无的魔物，供其驱使。蕈面魔妖本是八级妖兽，这一只应当种下不久，只有四阶。”
言灼又取出另一个药瓶，其中封着一滴褐色液体。
秦曜走在前方，没待言灼说话，便道：“蕈面魔妖喜食生肉，幼时无法捕食，便有了伴生妖兽蚀心石妖，它们本体共存一处，躯干不断蔓延织就牢笼，你手中的石液气味香甜，若是忍不住服下，便会成为它们的养分。”
言灼收起药瓶，低声呢喃了一句“难怪”。
蕈面魔妖的需要血肉，噬魂谷制造动乱便是为了饲养它。他们将妖兽驱赶至鱼凫山外围，逼得妖兽与人族厮杀，又与玄风门这样的门派勾结，为魔妖运送血肉。可惜玄风门只是个末流小派，终生止步于炼气的门徒们过久了苦日子，难以抵抗魔血的诱惑，这才酿成灭门惨剧。
言灼想了片刻，面上露出一丝疑色，说：“即使是成年的蕈面魔妖也只是八阶妖兽，且画地为牢，更何况此处灵气稀薄，又处于人妖两族交界之地，噬魂谷养着这玩意儿，打得什么主意？”
秦曜也是第一回见着实物，这东西本该绝迹，没想到竟会在万年后重现。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无论如何，魔妖不能留。”
“嗯，”言灼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忽然又道：“师兄，你这算是原谅我了吗？”
“什么？”秦曜停了下来，转身看向言灼。
“约定，门派大比时说好打过一场，是我的错，”言灼也停了下来，说：“我瞧你今日话挺多，应当不恼了吧。”
他道歉的神情坦然，微扬着头，眼中带着一丝讨好。他这样的年纪，又顶着这样一张脸，作出这种神情并不令人生厌，反而让人禁不住心软。
秦曜转过身继续前行，冷声道：“我忘了。”
“哦，”言灼笑着跟了上去，说：“那凭阑峰峰顶之事，师兄也一起忘了罢，切磋斗法这事，来日方长，以后多的是机会。”
“凭阑峰……”
凭阑峰峰顶——冷风，炽热，那些尽力掩藏的记忆，因为言灼的话忽然间又涌了出来。秦曜决定同行时就预料到了此种局面，心魔已被压制，少了那些纷扰的杂音，他却仍然不知该如何与言灼相处。
师尊说他心澄如明净，他便修了上百年的无情道，当了上百年无欲无求的宗门典范。一朝身死道毁，迷蒙之间见过旁人一生，如今他成了那个人，不再修无情道，不当前途坦荡的修道者。借着他人身躯苟活，方才觉察自己空活了数百年岁，甚至称得上一声无知。譬如此时，他仍然分不清，言灼提起那一日有几分无意，又有几分刻意。
他不愚笨，听得出言灼的弦外之音，可他又不知该如何做。他像一片空洞的幕布，陡然迎来了烛光与戏影，沉默着不知所措。
秦曜速度快了一些，他不肯回答，言灼偏偏要紧追不舍。两人之间的距离没能拉开，反而隔得更近，近到走动间甚至能碰到对方的肩。
“师兄，行吗？”他问。
秦曜头也不回地说：“忘了。”
“真忘了？”
“嗯。”
“全部？”
言灼紧跟着他，却不想秦曜突然停了下来，两人本就离得近，当即撞了上去。
秦曜身姿笔直，反手以剑抵住言灼的肩，说：“凝神，莫要分心。”
言灼任由他抵着自己，垂眸瞧了一眼横在胸前的灵剑，说：“没敢分心，尽顾着与你讲话了，更何况在师兄身旁松懈一些，有什么不对吗？”
秦曜无言地看着他，忍了片刻后道：“站好。”
言灼还维持着前倾的姿势，借着秦曜的力才没有摔倒。他从秦曜的话中听出些微弱的愠怒，这个发现让他不仅没有后退，反倒凑得更近了一些，悄声问：“你听见了吗？”
他们一路前行，一路谈话，不知不觉间已过了半炷香功夫，相较于初时的狭隘，此时通道宽阔了不少，四周响起密密麻麻的嘀嗒声。以及掩藏在这动静下面——一种断续，像是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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