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是个什么小辣鸡》西诃

21、倒霉 言灼笑着说

　　作为一本小说的主角，特别是某点流的主角，主角必然有着悲惨的家世，且从小受人霸凌，但他心性坚韧，隐忍不发，一朝得了机缘，从此逆流直上，逆袭打脸。

　　秦曜却与众不同，他身世成谜，无父无母，秦无风将其收为亲传弟子，虽然不管不问，内门弟子的分例却也未曾短缺，而且他自出场便受人追捧，从小仙君成长为万人敬仰的仙君，未曾遭遇过太多龌龊。

　　他唯一的劫数便是言灼，所有的磨难也来自于言灼。

　　早期连载之时，很多人以为“言灼”只是个不起眼的炮灰，秦曜很快就能揭露言灼的小人嘴脸，将其斩于剑下，从此走上逆袭打脸，机缘尽收，美人尽享的龙傲天之旅。

　　可惜作者一身反骨，不仅没给秦曜安排美人，机缘，还将言灼越写越厉害，作为主角的秦曜，面对旁人是慧眼如炬，面对言灼则是猪油蒙了心，自带降智buff，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个低领弱智。

　　读者也是一身反骨，他们不相信有人能写出如此惊世骇俗的小说，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作者大大一定是在铺垫，下一章节，下一个场景，秦曜肯定会狠狠地羞辱言灼，将他踩在脚下，杀之而后快。

　　他们等呀等，等了八百余章，终于等到了决战那一刻，猝不及防地迎来了如鲠在喉的结局。

　　秦曜死了，死在言灼的剑下。

　　秦曜面对血淋淋的现实，依然选择坚定的相信言灼，他康概赴死，惊才绝绝的一条性命最后竟成了言灼的敲门砖，成了他加入四大仙教的投名状。

　　读者们尽皆愣住。

　　仓促的完结二字晃眼而又扎人，不信邪的读者终于信了邪，原来真的会有人孜孜不倦生产垃圾，还一口气生产了二百八十七万字。

　　短短两个小时内，跟读的几百读者骂了两千多楼。

　　所有的疑虑，未曾交代的伏笔，秦曜的身世，魔族的渊源，都淹没在了一片骂声里。

　　言灼是跟读者之一，他能感觉到小说的仓促完结，后续的剧情很多都没有展开，他本想在评论中留下自己的疑问，却不想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要了他的命，睁眼后就到了这本烂尾小说的世界中。

　　小说可以烂尾，命可不行，他如今是身在局中，自然要将未写完的故事写完。

　　身世，渊源，伏笔，所有未知的信息，他都必须一点一点地挖出来。

　　秦无风既然指点秦曜去寻南家，南家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辛。

　　“瞧什么这么出神？”南驹举着扇子，殷勤地扇着风，顺着言灼视线看了一眼，调笑地说：“你们日日在一块，有什么好看的？”

　　“我可压了一千下品灵石，”言灼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瞧着南驹说：“既然不能叫姐姐，不知该如何称呼？”

　　南驹坐正了些，道：“我年岁大你许多，自然该叫师兄。”

　　言灼摇了摇头，说：“论资排辈，你该叫我师兄才对。”

　　南驹上下打量着言灼，为难着说：“我瞧你未及弱冠，不过十四五岁，嘴上倒是半分不饶人，怎么平白占我便宜？”

　　“鄙人今岁十六，更何况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言灼坏得坦然，接着说：“你说对吧，南兄？”

　　“唉，对，太对了，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对的话了，”南驹大笑一声，挥袖一抚，桌面上便多了一对玉樽，盛着彤红的灵酒，他率先持樽，朗声道：“言兄弟爽快，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亦可饮酒，我先饮为敬。”

　　言灼举杯对酌，两人颇有些狐朋遇狗友，相逢恨晚的意思。

　　他心中藏着些复杂的心思，但他乐意与南驹做狐朋狗友，聪明人总爱与聪明人打交道，因为知道什么该问，而哪些又该心照不宣。

　　擂台上争锋相对，两人却似游街踏青一般，闲适自得。

　　秦曜余光瞧见这一幕，不自觉皱了下眉，随即又快速瞥开视线。

　　放浪形骸是言灼本性，他早已知晓，既然已经决定远离言灼，此后言灼与何人来往，如何来往，自然与他无关。

　　秦曜集中精神，专注地盯着十丈之外的挑战者。

　　攻擂者是一位身形魁梧的体修，筋肉虬结，胸肌壮硕，他被秦曜这样瞧着，竟隐隐生出一股战栗之感。

　　大汉抱了下拳，道：“在下樵刑，前来领教大师兄道法。”

　　秦曜灵剑出鞘，冷声道：“来。”

　　“得罪了。”

　　樵刑双拳对击，全身肌肉猛然偾张，身形竟也膨大些许，特制的法衣包裹着鼓胀的肌肉，勒出深浅不一的沟壑。他用力跺了下脚，地面随之震颤，连带着石柱边缘碎石也尽皆脱落，跌入万丈深渊。

　　秦曜单手执剑，不惧不退。

　　樵刑怒吼一声，整个人宛如一只愤怒的灰熊，挟着热风冲向秦曜。

　　秦曜以剑点地，乘风而起，于半空中躲过樵刑这悍然一击，他在空中转过半圈，翩然落地时身形轻灵似敏捷的白鹤。

　　樵刑一击过猛，冲出三丈有余，秦曜提剑猛然刺向樵刑后背。

　　“蹭——”
　　灵剑未曾刺破皮肉，反倒发出金石撞击之声。

　　秦曜眉间一皱，随即收剑后撤。

　　下一瞬，樵刑铁拳砸至他站立之处，“轰”的一声巨响，裂缝自他落拳点不断蔓延。

　　看台上传来嘈杂的议论声。

　　“大师兄为何不御剑？”
　　“樵蛮子是个莽夫，只会贴身肉搏，若能以御剑之术牵扯，用不了多久便力竭了。”

　　星衍大陆但凡会点剑术的，人人皆能御剑。

　　御剑之术不仅可凭风飞行，更能远程制敌，灵剑胜在轻巧锋利，可千里取人首级，只是一味沉迷御剑之术，便于疏于防备，一旦被人贴身便只能束手就擒。

　　秦曜上一世已修炼至剑意境，这一世重新修炼，自然明白其中厉害，不会走这种舍本逐末的捷径。

　　樵刑慢慢站直，庞大的身形似一座坚实的肉山，足有一丈有余。

　　他甩了甩拳，开口时声音似洪钟，大声道：“好胆量，平素那些修士个个胆小如鼠，东躲西藏，打起来好没滋味，没有半分魄力，今日既然如此尽兴，不知大师兄敢不敢接我这一拳。”

　　山风猎猎，秦曜身形挺直，一身素白法衣随风而动，配上秀雅淡漠的面容，活脱脱就是凡人口中的九天谪仙。

　　面对樵刑的挑衅，秦曜不语，手中灵剑却发出一声清鸣。

　　樵刑双眼放光，兴奋地又大吼一声，拎拳砸了过去。

　　秦曜这次没有躲，剑修法体双修，这具躯壳坚韧不输上一世，想必平时练功未曾有半分懈怠。

　　他横剑接住樵刑双拳，双膝立刻陷入石地三分。

　　两人体型相差巨大，秦曜面对樵刑，如同猎豹与棕熊相捍，然而他没有一分后退。

　　秦曜冷哼一声，灵剑灵光大盛，剑尖竟凝结出淡淡的蓝色冰霜，樵刑面色一变，只觉双拳相触之处生出一股彻骨寒意，忍不住后退半步。

　　围观之人哗然，不拼剑法，只博法体灵力，秦曜竟能与专修体术之人不相上下。

　　“不愧是大师兄！”
　　“樵蛮子不是突破筑基中期已有三年了吗，十二代弟子之中，恐怕没有体术比他更为强悍之人了吧！”

　　“厉害，与修灵识之人比拼灵识，与修体术之人比拼体术，”南驹忍不住赞叹一句，说：“看来我与大师兄才是同道中人。”

　　言灼随口应道：“你这是夸他还是夸自个儿？”

　　他答得敷衍，目光却牢牢黏在秦曜的剑上，那蓝色的冰霜太过熟悉，那日在禁地之中，白衣剑客剑上就是这样的森然寒霜。

　　小说中讲得清清楚楚，秦无风带回他们两人之后，赐予二人玄玑剑意，他与秦曜共同修习九载，言灼心中明白，玄玑剑意并没有此等功效。

　　言灼盯着那一点蓝冰，眯了下眼。

　　秦曜在禁地中早两日苏醒，真的毫无所得吗？

　　难道他已经得了上古传承，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不能如实相告，亦或是秦曜防备着他，这才刻意隐瞒……

　　言灼心中冷笑了一声，原以为禁制之行一切皆在掌握之中，并无纰漏，没想到他如此算计筹谋，竟也会灯下黑，逃过去的还是秦曜这只看似纯良无害的兔子。

　　这个世界是完整且浩瀚的，言灼再次意识到这一点，小说中所呈现的不过冰山一角，作为主角的“秦曜”也不过是以管窥豹。

　　他会生气，会质疑，会隐瞒，虽然冷淡，却是一个生动完整的人。

　　言灼望着台上谪仙似的秦曜，听着周围隐约传来的夸赞，心中的火星忽然被吹动了，燃起了一小簇火苗，他要秦曜会得更多。

　　只是秦曜竟然不信任他……

　　他的嘴角勾出笑容。

　　“你笑得怪渗人的，”南驹退后半步，说：“一般我这样笑的时候，那肯定要有人倒霉了。”

　　言灼没有收敛笑意，反而“嗯”了一声，轻轻巧巧地说：“你说得对，是有人要倒霉了。”

　　“让我猜猜，”南驹瞧着擂台上的两人，说：“听说你与大师兄情同手足，总不至于为了一场比试寻一个体修的麻烦，他们光长肌肉不长脑子，瞧着也没什么意思，我劝你还是算了罢。”

　　言灼没有回答，反而微微歪了头，疑惑地问：“为何你对他便是一口一个大师兄，到了我这，让你叫声师兄，便要斥我占你便宜。”

　　“说的什么话，叫兄弟是因为咱们亲近，况且你没他那个气质，但没关系，哥哥我就稀罕你这样貌美的小郎君，招人喜欢，那些仙子们想来也是瞧着你便觉得心中欢喜，”南驹说起话来没脸没皮，插科打诨道：“说正事儿呢，你既然不答，倒霉的人自然不是樵刑了，总不能是你那师兄吧？”

　　秦曜确实有一股生人勿进，冷漠肃穆的气质。

　　言灼饮尽杯中残酒，笑了笑说：“我什么时候说过，只有一人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