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番外—此情可待 ...
-
我想，自己大概是个没有过去的人。最早的记忆里，卫聆风一直只是个极其单薄苍白的影子，在众位皇子之中低调地近乎不存在。
我是不需要回忆的吧，所以才任由时间将它们冲淡，将那些清晰犹如昨日的往昔掩埋覆盖。如今回首也不过只一个模糊不清的过去，很多时候自己都恍惚觉得，似乎所有曾经的记忆都不属于自己，怎么看去也只是局外人一般的漠然。似乎，卫聆风的骨子里还藏着另一个灵魂。
不过，这样可笑的想法大多只是昙花一现。太多的事情容不得我半分犹豫，更何况还是如此荒谬的想法。
宫廷倾轧，朝堂机谋，这一切都已经司空见惯。宫廷斗争无疑是残酷黑暗的，你死我活，人心也能在这样的磨砺中变得犹如铁石一般，连生命似乎也开始荒芜起来。
登上了祁国的皇位并未浪费太多心思，看着堂下的臣子或许忠心耿耿，或许心机暗藏，或许惊诧非常的眼神，只是微微冷笑。
收服他们的过程也并非如何棘手，这一切来得太快，甚至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很快就是二十岁的生辰，宫中上下烟火绚烂，繁华似锦，臣子一个一个上前祝酒。我笑着，一杯一杯来者不拒，或许是真的醉了吧，所以突然很想放纵一回，不必收敛所有喜怒，去做那个深沉的帝王。
看着他们低垂的眼帘，恭敬的姿态，突然感觉一丝倦意悄然涌上心头。或许是高处太寂静了吧，找不到一个可以与自己比肩的人，甚至连自己的亲生母亲也……
看着案前精致稀有的礼物，光华璀然，放下手中的琉璃杯盏，扯出一丝冷笑。只是礼物，仅此……而已。转过眼，看着跪在地下瑟瑟发抖的小太监，淡淡一笑，“去回了太后，说朕……欣喜非常。”
他偷偷抬眼瞥了我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去，身体颤得越发厉害，在听到我让他出去的时候，几乎是踉跄着跑出殿里。
宫殿里夜明珠的光华淡淡流转，轻纱的笼罩下似乎有一种朦胧的旖旎。满目华庭，入眼却空无一物。似乎，真的有点……难过吧？
可是祁国的皇帝卫聆风不需要这些，不是吗？这条帝王之路从来都容不下倦惫，容不下感情。
如此告诫着自己，那时的自己还不曾料得将来会遇上那样的一个女子，更不曾明了原来情之一字是谁也挣脱不了的魔障，哪怕你是坐拥天下的帝王。
第一次见到叶清颜，完全是出于一个极其意外的疏忽。他们一行三人救了我，却似乎不愿意与我牵扯过多。
除去易容，看着他们惊艳的目光，这样的眼神早已见了太多，心底只觉得一阵鄙薄和厌恶。那个满面疤痕的女子只是略略失神其后就已然恢复到原本的样子，而另一个女子，眼中飞速闪过惊艳之后更有一种极其深切的悲哀，眼神怔怔，似乎穿过了自己看到了另一个遥远的世界，然后眼里渐渐涌出水雾。
她，这是想要哭吗？突然心底生出一丝探寻，见到我她想到了什么，又为什么想要哭泣呢？
很快地她就收敛了那一瞬的茫然悲伤，若无其事地掩饰着方才的失态，淡淡说，看到我就想起了她爹。
即使是一向被认为喜怒不行于色的我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我像她爹？刻意转过眼不去看另外两个人的忍笑，心底陡然也有一丝怅惘。她爹？我自然不会相信这样拙劣的掩饰。但是这样的神色，竟然让人莫名地觉得有些惆怅，帝王之家，是没有亲情而言的，更不会有这样的泪水。
脸上伤疤纵横的女子，眼底的神采却有着不容忽视的夺目光彩，丑陋沉默的男子，小心翼翼的谨慎守护。相比之下，另一个青衣女子就要容易让人忽视的多，并不出众的样貌，沉思的眸子。这三个人虽然看起来也只是相识不久的样子，但是有一种奇异的默契。
不知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心态，或许是试探。我说出自己是卫聆风的事实。
一个懵懂无知，一个神色震惊，还有一个似乎是游离世外的洞察，甚至还以一种痛心疾首的表情看着不知的少女，眼底闪过一丝不容忽视的狡黠。我微微一怔，她早已知道了？
见我看了过去，她迅速收敛起脸上的表情，看似十分好奇的问道我下一步打算。不得不说她的伪装很是失败，虽然面部表情好奇，但是眸底带了一份不以为然。
我了然，这个女子必定是早已知晓我的身份，甚至要比我想象中还要早。她会是尹国的探子吗？才生出的想法就被自己立刻打消了，尹国如果知晓我的身份此刻就不会任由我留在这里了。而且看她脚步虚软明明是完全不会武功的人。未知之下，我只有假装没看到她的表情，以及那暗暗吐舌头的如释重负。
看来事情要比自己想象中更加有趣。
所以进一步的试探，他们当真是施恩不图报吗？以利诱之，那三人皆是一脸不为所动，漠然，鄙夷，嗤笑，似乎只是一出闹剧，纵然是一向被称为心思深沉的我也不由动了怒气，以及杀意。
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这三个人，实在不能留。
而这时那个女子再次拦下了同伴针锋相对的话语，趾高气昂的姿态，连话也说得颠三倒四，似乎是故意为之，用胡言乱语岔开方才的矛盾。而且那一番话，说得确实很不客气，如若是在祁国，早以大不敬之罪拖下去了。
那一夜，由于本能的不信任，一向浅眠的我并未入睡，眯起眼假寐，隐隐约约在火光中看清楚她清丽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抖着，眼神里明显还带了几分茫然，似乎依旧陷入了什么而无法自拔。她脸上是让人觉得似曾相识的哀伤，就在我以为她会哭出来的时候，她向后瑟缩了一下，双手抱膝，膝盖撑着下巴，静静看着火光，眼神却早已越过了这一切，不知飘到了何处。
原本毫无兴趣的我反而起了几分好奇心，抓住对手的弱点并加以巧妙利用这一点我很清楚，更何况，她还是一个来历未知的人。
她的侧影有一种难以明言的孤寂和惆怅，而下一刻与人言笑的瞬间却又尽数消失。连那个面目狰狞的冷漠男子，对她似乎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好意。从他们言语之中早已知晓，他们也是今日才见面，相比之下，那个凭空出现的女子，似乎更加神秘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番外—此情可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