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聆》锦上

12、第 12 章

　　即使水冰依为了我作为丫环留在她身边的这个问题很是纠结了一番，但是在我的坚持下也还是不了了之。就是安排无夜进来比较麻烦，找理由然后经过蓝老头的批准，很是费了一番心思。等到无夜进到蓝府，我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这样紧紧跟着水冰依，恐怕被洛枫替代的可能性会小不少吧。

　　于是心下也起了几分玩笑的心思，对于水冰依，即使并非来自一个世界，但是因为同为穿越人的身份，有了共同语言也亲近了不少。

　　月光如银子，细细密密地洒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清新的青草味。“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听着身后簌簌作响的声音，我轻轻一笑，“当初当文坛大盗的时候有没有思想准备被我这一个同乡抓个现行呢？”

　　“咳，”她一声干咳，面不改色，嘴角抽了抽，“我还以为同乡见面之时，就算不抱头痛哭怎么也得温情脉脉地说几句，没想到你还真是煞风景呢。”

　　“那好，如果我说我是久闻‘陋颜奇女’大名，所以才不远千里，一路跋山涉水慕名前来见您一面。这话你信么？”

　　这下她不仅嘴角抽，眼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我唇角一弯，“其实我也不信。”

　　她嘴角眼角一齐抽。

　　“冰依，”我凝神看了她片刻，嘴角弯起的弧度越来越大，缓缓开口。“其实我发现了一件事……”

　　眼见她一脸好奇，我笑得轻柔，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你的神经还真是大条。”

　　她沉默了，我几乎可以看到她脑门上的垂下一排黑线。

　　“哈哈哈，冰依，你真是……可爱呢。”我笑得欢畅。

　　“不过，如果知道这里不只是自己一个人，果然是很让人开心的事情呢。”我笑得眯起眼，看着眼前的少女。你还有回去的机会，但是我呢？我是如何来到，又会如何离去呢？或许，此生不见。

　　“清颜……”她口中喃喃。原本清冽的眸光变得柔和起来，周身暗藏的疏离气息也渐渐散尽。突然一掌拍在我肩膀上，“我们这算不算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疼！”我瞪了她一眼，“非要显摆你身怀内力这个事实吗？”心底不由哀叹，为毛同为穿越者，甚至我穿的比她还要离奇的多，怎么这样的好事就没轮到我身上呢？

　　她白了我一眼，“有本事你也去试试看毁容中血蛊这些事情啊……”

　　我被咽住了，好吧，相比之下，我虽然没遇到什么好事，但是也没遇到什么坏事吧，相比水冰依这一波几折的惊险穿越生活，其实我还算好的了。不过，不知道把穿越这等可遇不可求的奇缘换成买一张百万的彩票行不行？咳，扯远了。

　　“不过，你到底要在这当多久的蓝家小姐？”我偏头看她，“那个风公子，很危险。”傅君漠，正如水冰依的感觉，就是一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狠辣，这几天里，他看着水冰依的眼神里，那种不顾一切的掠夺狠历之色越来越深。

　　“他？”她怔了怔，随即满不在乎的一笑，“那个家伙最近两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明明都知道彼此是什么人，还偏偏来找我。”

　　哎，这个姑娘的神经大条无人能比啊，如果能把自己在别的事上的聪明分一点到感情上，也不至于桃花朵朵开啊！

　　“那好，你自己小心。”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这样的一个人，才是水冰依吧。

　　“我会的。不过，你似乎不高兴？”她挑眉看我，“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来伤春悲秋？”

　　我白了她一眼，“姐姐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去伤春悲秋，只是觉得有些心情不宁而已。”看着花木扶疏，心底深处那种复杂的感觉却始终无法抹去，不由自嘲一笑，叶清颜，以前引以为傲的乐观果断都到哪里去了？

　　“哦？”她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裙角一撩坐到了我身边，“要不要我客串一把知心姐姐。”

　　“切，什么时候连你也变得如此热心助人了啊？”我撇了撇嘴，面上不屑。

　　“喂喂，要不是看在你我同是老乡的份上，本姑娘连你的死活都懒得管。”她一扬下巴，言语愤愤。

　　“好好，要不要我叩谢水姑娘的大恩，然后以身相许？”我无奈，看着天上明亮的群星，索性向后一躺，看着夜空。“有一件事，自己很想去做，但是又畏惧那样之后的结果可能伤害自己。但是如果不去，自己仅仅会难过很久而已。这样简单的选择题我却犹豫了很久啊。”

　　“那件事很危险？”我听着耳边悉悉索索的声音，水冰依也跟我一样躺在了草坪上。

　　“无异于虎谋皮。”我轻轻一笑，对于自己的智商还是有那几分自知之明的，和他们相比我真的是太嫩了。

　　“不去做会有多么难过？”她声音淡淡。

　　有多难过？我怔了怔，“恐怕，会……很……难过吧。”卫聆风，如果当真亲眼见你走上帝王之道，孤绝之道，即使未必会成功却因为畏惧伤害而不去阻止那些事情的发生，我……会后悔吧。

　　“人生最遗憾的，莫过于，轻易地放弃了不该放弃的，固执地，坚持了不该坚持的。”她的声音明明波澜不惊，而我却轻而易举地从中听到了一丝……忧伤。

　　冰依，你在跟我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自己的心底又会不会有那么一点后悔呢？

　　我即使当时可以笃定的对着无夜说出我所要守护与你无关，但是终究还是畏惧他嘲弄讥诮的神色。理解他，却无法原谅那些暗算机谋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才会犹豫动摇。

　　“其实，我真的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呐！”我轻轻吐出一口气来，望着夜幕中越发璀璨的星子，陡然觉得如释重负。因为不想卑微地作为一个守护者，太低的姿态会让自己犹如尘土一般被践踏。既然已经无法置身事外，那么就竭力去保护你，所有的结果，我都当一并承受。

　　“这个世上，又有谁能真的无私呢？无私到了极点就是无情罢了。”她浅浅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伤感的慨叹。

　　“你很想他吧。”一句话不经过大脑就直接溜了出来。

　　偏过头见她琥珀色的眸中陡然闪过一抹逼人的亮色，原本有些慌张的心反而静了下来，坦坦荡荡地与她对视几秒。她率先转过视线，表情淡漠的近乎死寂，睫毛的微微颤抖却暴露了她心底的不平静。

　　“你明白的，我终究是要回去的。”这一番话她说的很快，唇边依稀还带着几分笑意，极浅也，极苦。是不是自己也曾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说过类似的话，这样坚定的言语，到底是想要说服的是谁呢？

　　我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在心底一声低叹。这样折磨自己，又是何苦呢？你这般到底是对谁残忍，你真的明白吗？

　　“好了好了，”她似乎已经看透了我的心思，站起身来，“都去睡觉了啦，明天那个风公子还约了我出去闲逛呢。”她刻意咬重了那个“风”字，怎么听怎么有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好。”我点点头，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几分仓皇逃避的意味。只是想到就足以使心绪杂乱至此吗？仍旧是一声叹息，她，还是不舍。其实你远比自己想象中要心软的多。

　　四周依旧静寂无声，清风朗月，星辉无边，所有浮态妍光，掬捧入手却只是空无一物。

　　轻轻一笑，“无夜，其实你倒跟一种动物像得紧。”

　　也不期待他的疑问，我径自给出答案，“猫头鹰。哦，不对，应该是叫报丧鸟。天天昼伏夜出，飞时像幽灵一样飘忽无声，就见你黑影一闪。两眼又大又圆，炯炯发光，实在是让人感到惊恐啊！”

　　听着树木咔嚓断裂的声音，我见好就收，“呵呵，说笑的啦，你怎么还不睡啊。难道也是心绪不宁睡不着觉出来散步到了树上？”

　　他还我一句冷哼，从一边树上落下，灰色的衣衫隐在暗处，面具上折射出的浅浅月华之色，更衬得两目幽深无比。

　　衣角因为走动水波一般上下起伏，他声音不高不低，却难以隐藏其中的一分忧心，“你决定了。”

　　“呀呀，无夜，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个听墙角的习惯呢？”我扶额叹息，“真是子不教，咳……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立马换上一脸正色，“无夜，我说过，想要守护他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他无关。所以，我知道我自己应该怎么做。”

　　他目光闪了闪，“你怎样做也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