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理枝》玩具刀锋

2、俞荒？ 胡微

　　　 胡微听的心悸，一回头，姜湫的脸上又出现了那样的表情。
　　跟很多年前一样的，那个失望至极的表情。
　　胡微知道，在姜湫心中有一个人，她恋恋不忘许多年。
　　高三毕业的暑假，姜湫突然很喜欢参观画展和艺术展，性格也不似往日跳脱，问也不说，胡微只当那是少女迟来的中二病。相对以前，她变的更加冷静理智，还有那种偶尔会无厘头的能清晰感知到的悲伤。
　　胡微想弄明白，但过于急切的刨根问底并不是一个礼貌的行为。所以她将事情放在心底，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高考结束后，毕业生收拾东西离校，姜湫的东西又杂又多，嚷嚷着胡微帮忙。在她们收拾东西的时候，姜湫从生灰的纸箱里摸出一只正正方方的纸包。包了里三层外三层，可以见是用了心思保存的。
　　“这是什么？”胡微看着姜湫，明白这样东西跟她那一日的失魂落魄息息相关 。
　　姜湫打开纸包，那里面安静躺着一只美术刮刀，一看就不是姜湫的。
　　以姜湫的家境，还犯不着对刮刀如此爱护，在那个年纪把一个并不重要的东西这么宝贝，十有八九是喜欢的人送的。
　　“我们去喝酒吧！”姜湫突然气势汹汹。
　　“随你。说实话，我还以为会听到什么青春伤痛文学呢。”
　　姜湫又沉默了。
　　胡微举手投降，她不问了，姜湫一失落她的心也会跟着酸酸的 。
　　姜湫在清吧里喝的酩酊大醉，她短线的最后一刻，嘟囔了出了对方的名字。
　　殷陌。
　　姜湫鲜少向外人吐露这件事 ，胡微彻底了解也是在大学时期。那时候的姜湫已经颇具乘舟侧畔千帆过的风格，对这件事早已脱敏。
　　在故事中，那人送过她一幅画，也是玫瑰，一丛鲜艳的红玫瑰。
　　而这面墙上，也有一从，鲜艳的，同样没有
　　不会这么巧吧……
　　“走吧，别看了，我们可是卑微的乙方”胡微伸手环住姜湫，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及时将她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姜湫伸手揉了揉额角：“走吧，别耽误了正事。”
　　她呼了口气，强压下那股疲惫和心慌，走到门口，胡微没有说话，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姜湫的表情一瞬的挣扎被胡微精准的捕捉，她说：“怎么，感兴趣？”
　　姜湫点头承认：“非常感兴趣。”
　　按响门铃。
　　没有人回应。
　　再次按响门铃。
　　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胡微在同时拨通了画室负责人的电话，与之而来的是一阵忙音。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们不在画室里吗？”姜湫右眼皮狠狠的跳了一下。
　　“也许，咱们是被放鸽子了。”胡微微微一笑，神情自然，似乎对这种事习以为常。
　　啧。
　　姜湫突然一阵烦躁，在门铃的按钮上狂按不停，不知过了多久，那扇胡桃色的木门才从里面缓缓打开。
　　“你……谁？”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从姜湫的视角可以看到半张人脸。听声音应该是个女孩子，很稚嫩，只是光线太暗看不清长相。
　　“我们找俞小姐，请问她在里面吗。”姜湫说。
　　“老板不在，今天这的人除了我都出去了，要找她给肖姐打电话就好。”那人说。
　　姜湫回头看着胡微，胡微正好挂断电话，表情明显不耐，说：“你说好笑不好笑，她们忘了，今天全部出去团建了。”
　　什么人呐。
　　姜湫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理由，气笑了，抢过胡微手里提的保温袋，同自己手里的拎在一路，扣住门缝往外猛的一扳。里面那人也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惊呼一声，径直扑进她怀里。
　　那是个年纪很轻的女孩，眉目清秀个子不高，刚好到姜湫的肩膀，穿了件很宽松的墨蓝色卫衣，七月酷暑，也不知道她热不热。
　　女孩在接触到姜湫身体的那一刻仿佛陷入了石化，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姜湫倒是没深究什么，往前一步将女孩扶好，轻巧的绕过她，从袋子里拿出来一杯冰美式，然后十分有礼貌的微笑着将剩下的十几杯咖啡全部扔在门口。
　　姜湫从包里翻出一张名片，连同那杯咖啡一齐强塞到女孩手中。
　　“这是我的名片”，姜湫俯下身，手指着那张纸片，语气温柔的让人起鸡皮疙瘩，“麻烦你告知俞小姐，让她务必在今天之内联系我，如果没有，我可是会告状的。”
　　说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转身拉着胡微扬长而去。
　　等两人走出那条巷子，姜湫停下脚步，冷冷的骂了一长串。胡微偏过头憋笑，姜湫立马往她后背来了一掌，胡微立马正色，道：“生气啦？”
　　“你不生气？”姜湫反问她。
　　“有什么好气的。这是她第一次在业内合作,工作室没有一个人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错过了签约时间，足以见得那个俞荒有多不靠谱，不合作，是好事。”胡微笑了笑，掏出手机不知道是给谁发信息，说：“我可不缺合作方。”
　　姜湫轻笑，挽住胡微的胳膊甩了甩。
　　的确，如今的息攘早已不能同往日相比，虽然与国内外的那些优秀的游戏公司还有距离，但推出的几款游戏十分火爆，广受欢迎，数据称得上是同一游戏类型中的佼佼者 ，前途无量。
　　她这个“投资人”托胡微的福，可真的是赚的盆满钵满。
　　“大老板，好无聊啊，不如我们一起来花花你的钱吧。”姜湫笑嘻嘻的说。
　　“行。反正时间还早，我们还可以去附近的商场逛逛。”胡微收起手机，又补充道：“所有的消费我请客。”胡微不是一个很大方的人，但是对于姜湫是例外。
　　“帅死了我的微！我将宣布你荣升为我心目中的女王陛下，我将永远拥护你！”姜湫两眼放光，立马扑上去朝胡微竖起了大拇指。
　　胡微先去地下车库把车开出来，让她在原地等。一时间没什么事干的姜湫掏出手机准备刷短视频，加载的页面刚结束，软件推荐的第一个视频就是跟俞荒有关的。
　　“真是个不长眼的傻*短视频推送。”她在心里骂道。
　　正准备划走，那短视频里最后展示的那几幅画作却又将她拉回页面。虽然这些作品都是来自那个没礼貌的家伙，但是她依旧会发自内心的为俞荒的才华而赞叹。
　　姜湫喜欢有实力的人。她在工作的这些年里，早已经见识过了人类的复杂多样性，她对于俞荒这一类情况,属实是司空见惯。
　　在垃圾装逼和强者装逼之间二选一，姜湫自然是选择后者。
　　她总觉得这个人，跟她记忆中的那个人很像，时间太久，形象逐渐淡出脑海，只留下熟悉又荒谬的不真实感。
　　最好是错觉。
　　滴滴——
　　胡微将车停到姜湫面前，摇下车窗，不知道从哪搞来一副墨镜戴上，还挺俏。
　　“上车。”她手扒在车窗沿，探出头居高临下地与姜湫对视，吹了一段并不流畅的流氓哨。
　　姜湫缓慢的起身（因为有低血糖），慢吞吞地挪到副驾驶的车门前，拉开门坐了进去。
　　“要不说让你平时多锻炼少熬夜呢，年纪不大，毛病挺多，连广场那些老太太老大爷都不如。”胡微瘪嘴说道。
　　“老头老太太怎么了，人家天天打太极遛弯儿的，身体能不好嘛～”
　　姜湫则摆出一副能活活不能活死的样子垮着玩手机，说：“我当然知道熬夜什么的对身体不好，但你叫我怎么办，不清楚是什么毛病过了十一点我就兴奋，能每天坚持喝红枣桂圆水已经是我最大的克制了。”
　　“是嘛？”胡微笑笑，开车到附近的商场，霸气地甩出她的信用卡，姜湫谄媚一笑，杀进店里试试试买买买。
　　姜湫在刚在几家店里留下收货地址，胡微就收到秘书的消息要回公司一趟，问她要不要一起，姜湫思考了两秒钟，果断拒绝。
　　胡微知道她的性格，也不勉强，说：“注意安全，不要乱跑，我完事了来接你。”一一叮嘱过后，胡微才放心的驾车离去。
　　似乎在胡微心中，她永远是那个让人不放心的家伙，对此，姜湫感到有些无奈。
　　在原地站了一会，她将包挎在肩上，打开手机导航，转身朝Ginger的定位慢悠悠地又走了回去。
　　她今天一定要见到那个俞荒，如果没有见到，她今夜是绝对会辗转反侧直到无可奈何地失眠。
　　如果真的是那个人，她该怎么面对她呢……不管了，见了再说！
　　姜湫一路疾走，顺便观赏感叹大城市的繁荣。
　　没知觉地走了半个小时，到了。
　　她没有敲门，而是径直走到那朵玫瑰下，静静地凝望。
　　这玫瑰确实画的很普通，在别人看来中规中矩，没有亮点。可她却像是姜湫的一抹灵魂，只有在她的眼中，才是如此的鲜活。
　　她往后退了一步，没想到脚下打滑，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黑色越野车的引擎盖上。
　　“到底是不是你……”
　　姜湫一时恍惚。
　　“嗯……这位小姐，你跟我的车很熟吗？”很成熟的女声，还带有特殊的磁性——她抽烟一次性抽多了也会这样。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浓烈的烟味混合着清新的香水味不伦不类的钻进了姜湫的鼻腔里。
　　一个高个子女人从驾驶座出来，手指夹着一根烟，正好背对着她打电话，一个眼神也没给她。发亮的黑发到肩下一指，中间一绺个性的染成了好看的灰绿色。
　　身形修长却并不瘦弱，从她的手臂上的肌肉曲线来看，应该是经常泡健身房的人。简单的黑色吊带和阔腿牛仔裤，她却穿出了一种独特的气质。
　　女人背对着姜湫抽烟，烟团一个接着一个，很快那根烟便燃烧殆尽。她偏着头听电话，咳了几声，从包里掏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里
　　“我知道了。”她对着电话里的人懒懒地答应，然后点燃了嘴里的烟。
　　“你好，我叫姜湫，代替胡总过来谈合作，你可以帮我联系一下俞小姐吗？”姜湫清了清嗓子，不知道怎么的，眼前的这个人给她的感觉是排斥又期待的。
　　她话音刚落，高个子女人肉眼可见的僵在原地，转过身来时烟灰落到了她胸口的皮肤上，烫的她嘶了一声。
　　姜湫见状急忙从包里翻出湿巾纸递给她，却被女人快速握住了手臂。
　　下意识抬头看，女人的脸上满是错愕，眼睛一下子红的怕人。
　　姜湫恍惚，浑身失去了力气，女人的脸和姜湫记忆中的那个人的脸在她眼前闪烁，一个稚嫩，一个成熟，逐渐重合在一起。
　　姜湫觉得心里面有什么地方在以不可控的速度扎根盘踞，直到绞的她喘不过气，血液倒流。
　　“是你？果然是你！”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姜湫抡圆了手臂一巴掌扇偏了对方的头。反应过来后，姜湫连忙后退几步，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地方。
　　“我送送你吧，穿高跟鞋不好走路。”殷陌，也就是如今的俞荒，顶着半张红脸笨拙的拦住姜湫的路，“算我求你，让我跟你说说话，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