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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玉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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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再有一月,就是福宁公主与宋时誉的大婚了。
入宫半年,我并非与世隔绝,但宋时誉多次求见我,都被我以侍奉陛下为由拒绝了,如今是要与他会一会。
春日宴后,我以省亲为由回了宋府。
宋时誉瘦了许多,憔悴的不成人样,春寒料峭,他只穿一件素袍,站在轿前迎我入府。
我看着他的脸,觉得新奇而陌生,宋时誉,我真是愈来愈看不懂你了。
「娘娘最近一切都好吗,身体可还安康」,他扶着我的手腕,低声问道。
「有劳驸马挂念,一切都好」,我不动声色地拂开他的手,率先进了书房。
他随即屏退了下人,关上房门,却只是站在书案前,垂头不动。
「我——」
「我今日前来,是想问驸马寻一物」,我打断他的话。
他有些欣喜地抬起头,「念纾,你想找什么?我这有上好的——」
「玉佩」,我定定说道,「哥哥的玉佩,我给他时,你是见过的」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嘴唇发白,如雕塑般定在那一刻。
半晌,他终于开口,「你知道的,念纾,那几日你身体不好,我怕你伤心——」
我对他已然没有半分耐心,「你的苦衷我都知道,玉佩,请你还给我」
他的眼神似是很受伤,我却只觉得讽刺,兔死狐悲罢了。
他的神情很是防御,我怕他疑心,便垂眸道,「时誉,我知道你的考量,我很感激,只是我实在思念哥哥。我想着,在这不见天日的深宫中,若能有个物件儿陪着我也是好的」,言语间,我的眼眶已然通红,马上要落下泪来。
宋时誉最见不得我哭。
他立刻上前,一面拿着帕子替我拭泪,一面柔声安慰我道:「念纾,莫要哭了,当心哭肿了眼睛。玉佩在我卧房中,我立刻差人去取便是」
我靠在他的怀中听他的心跳,只觉得恍惚。世上最微妙的,原来是人心。宋时誉为了讨新君的欢心,不惜背叛情同手足的好友,可他又对我百依百顺,甚至为了我忤逆君王的旨意,宋时誉,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回宫前,我借着去广济寺为陛下祈福的由头,匆匆替哥哥点了一盏长明灯。广济寺是福泽深厚之处,哥哥的魂魄在此轮回,想必来生也能求得一个好命缘了。
法师在门口送我上轿,说是有一祥物给我,可助我心神宁静。我应过,放下轿帘,打开那紫檀木盒,不禁哑然失笑,里面赫然放着的,是那日夺去哥哥气息的匕首。
快了,我在心中默念道,哥哥,再稍稍等等我。
暴君的身体状况变得越来越不好,衰老、纵欲以及酗酒,让他变得更加狂躁和健忘,他已经很多日不理朝政,每日待在殿中与我厮混取乐。
福宁公主担忧父亲,每来探视,都被我以各种理由挡在殿外。天下最尊贵的公主,曾经备受君王宠爱的女儿,她穿着极尽奢华的宫装,盘花的凤凰步摇在乌云般的发髻上叮咚作响,却像市坊间的泼妇一样,用水葱般的纤纤玉指指着我骂「妖妃」。
在公主眼中,我是一个贪恋虚荣又祸国殃民的妖女,蛇蝎心肠,蛊惑君心,霍乱朝政,甚至对她的父亲图谋不轨,实则罪该万死,可是她忘了,她的父亲是怎样割下我父皇的头颅,杀害我的母后,如今又是怎样迫使我杀死我的哥哥。
公主神情愤然,恨不能现在就置我于死地,我只是笑着看她,这个理所当然地生活在光明中的公主,不久后,你的荣耀,你的骄傲,你所受到的所有庇护,都会被我亲手摧毁。
黑夜中的日子那么难熬,待在你父亲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于我而言都像是漫长的酷刑,公主,你也应该尝尝我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