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国公主》板烧鸡腿炒双蛋堡

5、坦白 没想到宋时

　　没想到宋时誉先开了口。

　　那天晚上我已经熄灯歇下了，他喝得醉醺醺敲门，坐在榻边红着眼对我讲他的苦衷。宋家是前朝重臣，自然要做个表率求和，新帝暴戾恣睢，可百姓是无辜的。

　　他说，念纾，念纾呀，我愧对于你，可是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我知道你难过，我会保护你，我会永远保护你。

　　我看着这张熟悉的脸，都说忧心事催人老，宋时誉的眼角竟然也有了细纹，「我知道的，这不怪你」我看着他的眼睛，「国运如此，你我都身不由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天下百姓都会感激你」

　　「那你呢，念纾，你会怎么看我？」

　　「君王战死，皇室覆灭，效忠君主和百姓存亡都担在你一个人的身上，我知道你已经很辛苦了」

　　他紧紧攥着我的手，嘴唇微微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垂下头去，只是将额头轻轻贴在我的手背上。

　　「你——是不是有我哥哥的消息？」

　　他没有回答。

　　我的心里突然涌起不祥的预感，五脏六腑仿佛被捏碎，那个不好的猜想几乎要被证实，我想问宋时誉是不是，可是痛苦一寸一寸地灼烧着我的喉管，我无法开口。

　　我用力掰开他的手指，感到浑身发冷。明明已经入夏，我坐在榻上却如临冰窖，混混沌沌中，听到他说，太子，薨殁了。

　　宋时誉抓住我的肩膀，试图唤回我的理智，他的眼睛像一片荒芜之地，盯着我，「新帝疑心深重，太子失踪一事是其心腹之患，重金悬赏，处处设暗卫搜寻」

　　我快要崩溃，「哥哥在哪里，你现在带我去找他，求求你，求求你」

　　「你听我说，念纾」，宋时誉将我圈在怀中，「太子行迹暴露，即刻被捕，翌日就被秘密绞杀——」

　　「我知道时已经太迟了，陛下将他囚在私牢中，仅有心腹知道太子尸骨被如何处置，我去郊外乱葬岗寻了几次，但看守的人说近几日并没有尸体运过去······」

　　我甚至无法见他最后一面，我的哥哥。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你自己静一静好不好，我就在屋外，有什么事就叫我」末了，他又再次强调：「念纾，你不要害怕，我就在门外」

　　屋门被关上，周遭终于安静下来。

　　我头痛欲裂，思绪却异常清晰。

　　我一定要找到哥哥。

　　新帝在私牢绞杀哥哥，并非宋时誉亲眼所见，而是新帝派人传言。

　　前朝太子的死讯被昭告天下，就会平定一些人试图光复前朝蠢蠢欲动的心思，使归顺的臣子不再心生希冀，而更顺从地屈服于新朝。

　　但按照新帝的作风，若要以儆效尤，公开行刑，直接展示哥哥的尸骨是更为有效的方法，可他偏偏选择了秘密行刑，并只是派人传话。

　　事出蹊跷，但就眼下的形势来看，这未必不是一个好消息，也许哥哥还有一线生机，只是不知被囚在何处。

　　倘若我的判断有了失误，那么我也要找到哥哥的尸骨，将他带出来埋葬。

　　哥哥不知尸骨在何处，如果不在乱葬岗，那极有可能是被秘密葬在宫中后山。后山属内宫，看管森严，且地势复杂，面积旷大，若无知情人指路，恐怕根本无法活着出来，更别提运出哥哥尸骨。

　　唯有进宫慢慢打探，从长计议。

　　如今我是宋时誉的庶姐，进宫倒是变得简单起来，只是想要获取关于哥哥的消息，那我只能立在猛虎之侧，走到皇帝身边去。

　　这不是什么必然会发生的事，我要鼓起勇气赌一把，若赌对了，这便是最行之有效的路子，我决定试一试。

　　从现在开始，换我来守护你，哥哥。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这是我们幼时共同听夫子讲过的诗。如今国破家亡，我来收你的白骨，我来用黄土将你掩埋，我来替你诵经超度。

　　犹记你冠礼时，带我去佛寺祈福，你不求解签，只是在门外等我。法师忧心你的签意，你却笑着说天命难违，你的命运早已注定，或是因病早逝，或是死于他人匕首之下，「君子有终身之忧，而无一日之患也。命数只能堪堪算作一日之患，我忧心国运和百姓啊」

　　「法师，为公主点上一盏长明灯，长久地祈福罢」

　　那么，哥哥，来世就做个普通人，我会用这副躯壳所剩的每一天来为你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