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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惊喜 公主的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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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婚礼很是隆重。
宫中各处,房檐廊角,连园中的梅枝桂树上都挂满了红绸,长长的红锦毯从宫中一直铺到了公主府,真是喜庆。
她的父亲眼泪纵横地送她出阁,她的兄长骑着高头大马为她的喜轿开路,她的陪嫁占满十里长街,她满心欢喜地等待嫁给自己倾慕的驸马。
这样完满的时刻,本来我也应该拥有。
可如今,国不将国,剩山残水,在我身边的,只有这一块玉佩了。
哥哥说的是对的,世上根本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哪怕是人心。
哦不,人心是最善变的。
观完礼回宫已是深夜。
今夜的风格外刺骨,月却亮得仿佛要灼伤人的双眼,我的血慢慢沸起来,连带着骨骼也在发热。
暴君已酩酊大醉,我拉住他的手,「陛下可还记得昨夜答应了妾什么?」
「哦」,他醉醺醺地笑道,「寡人醉了,可依稀记得,是胡旋舞罢」
「陛下老当益壮,妾为陛下准备了惊喜」,我笑着伏在他膝上。
「你最会讨我欢心」,他已经有些口齿不清。
我屏退侍官,扶他进了殿中。
「可是——」,对皇帝忠心耿耿的侍官有些犹豫。
「我无法差遣你吗?还是说你怀疑我的用心?」,我冷笑着看他。
他很快妥协,「奴并无此意,求娘娘宽恕」
「那么,就滚远一点,别再让我看到你」,我关上了门。
我引着他往密道走。
曾如猛虎一般敏锐的君王如今因为爱女大婚而酩酊大醉,神志不清地随我走进了地牢,他的秘密囚所。
我扶他坐在那把高椅上。
那把残忍而冷漠的高椅,曾经高高在上地看着我杀死我的哥哥,今日再次迎来了它的主人。
醉酒的君王反应迟缓,只是眯着眼睛笑,嘴里模糊不清地吐出几个音节,概是夸赞我的舞姿,抑或是容貌,我无心顾及。
他似乎很沉醉,我顺势转圈到了他身前,他伸出手想要接着我,只是下一秒,我抽出匕首快速插进了他的喉管。
星星点点的血快速喷溅出来。
他的表情很是震惊,瞳孔瞬间扩大,我顾不上看清他的表情,一手捂住他的口鼻一手将匕首转了一圈,满地都是血。
他的气息变得急促,脸色逐渐发紫,再也不能发出叫喊声,我想他的气管已经被鲜血堵满。
我再次将匕首缓慢插入了他的心脏。
这次换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盯着他惊恐的表情,无视他的挣扎,对他的惨状拍手叫好。
满地都是血。
「喜欢这样的惊喜吗,陛下?」,我后退一步看着他,「好像还不够」
于是我拔下金簪挖去了他的眼睛。
丑陋的眼球混着污血掉在满是尘土的泥地上,他的双手在空中发疯般乱舞,仿佛急切地想要抓住什么。
我凑到他的耳边轻笑,「陛下不如好好猜猜,明日公主见到这对脏污的眼睛,会不会认出她的父亲?」
他终于不再挣扎,颓然地瘫了下去。
我站在殿中许久,久到好像已经过完这一生。
我幼时曾觉得一生太短,想要长长久久,想要永恒,而今只觉得一生如此漫长,世间事于我,都已索然无趣,白昼刺眼,黑夜寒凉,我一人又要怎么熬过这些时光?
我睨着暴君已经凉透的尸体,用绣帕包起了他的眼珠。
我有世上最精美的檀木盒,原用来盛放稀贵的夜明珠。福宁公主稀罕得不行,几次三番求父亲赏赐,皇帝将它送我时,公主还来大闹了一场,如今她可以得偿所愿了。
我将木盒细细擦拭过,拿起她父亲的眼珠放了进去。
天已经微亮,有鸟开始鸣叫。
我迅速换好干净衣服,拿起令牌出了殿门。
值守的侍官迎了上来。
「天色这么早,娘娘要去哪里?」
我示出令牌,「近日烦忧,陛下特许我出宫散心」
他恭敬地退开。
「吩咐下去,陛下昨夜醉酒身体不适,今日要好好休息,没有命令谁也不许去殿内打扰」
「还有,福宁公主大婚,劳烦你走一趟公主府将这礼物替我送给她,想来她一定会喜欢」
「见公主时顺带帮我传话给驸马,就说,请驸马放心,一切都顺利」
他弯腰双手接过,「是,娘娘放心」
日后事发,宋时誉脱不了干系,庶姐弑君,驸马以逆反之罪治,新婚夫妇相互猜忌算计,有趣的很。
我再也无法抑制我的笑意。
出宫很顺利。
我站在冷清的街头,感觉有些恍惚。
幼时我与哥哥也曾站在城楼看华灯初上,月色灯山,「宝马雕车香满路」,彼时我还在盼「永远」,而今日只剩我一人了。
离开冰冷而压抑的四方宫殿,逃离那一堵堵仿佛没有尽头的红墙,我竟不知有何处可去,在这个世上,我再也没有亲人,再也没有家了。
一辆马车在我不远处停了下来,车夫探头唤我,「贵人可要乘车?」
「走罢」,我给了他一锭银子,抬脚上了车,「随便朝哪边走,总之愈远愈好」
「好嘞」,他笑眯眯地将银子掂上一掂,塞进了衣袋,十分殷勤地嘱咐我,「贵人坐稳了」
马蹄哒哒地响起来,我想起曾经策马入宫只为带一块温热芙蓉糕给我的少年,那时他意气风发,清晨骑马走在这青石板路上时,是否也曾听到这悠缓的马蹄声,那时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如今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缓缓阖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