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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曲珠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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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瓜冰镇的温度刚刚好,也足够新鲜,咬起来口感又脆又沙,足以驱散这磨人的暑意。
他到底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呢?
是为了确认自己的心意,还是说希望自己拥有这样的心意?
但再三回忆,佐助觉得自己确实没有世人所说的那样的悸动。
假的就是假的,就如这美梦,再美也成不了真,他不会为了迎合带土就去虚构一份感情。
但是的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带土最终因为他的拒绝而疏远,保持距离,甚至形同陌路……那真是让人不愉快。
不想这些,该出发了。
虽然是在梦里,但佐助还是把床铺整理好、椅子挪到书桌下,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又看了一眼飞镖盘,才拿着瓷盆下了楼。
房门关合,一切杂绪被封入屋内。
他有一种“特异能力”,无论之前心中充斥着怎样纷乱的思绪,一旦行动起来,他就能自然而然地专注于当下所作的事中。多亏了这种专注力,他才能在常年心情不好和心情更不好的状态下,顺利完成这么多计划。
越过楼梯的转折处,佐助看到了那个站在门口,似乎已经等待多时的温柔身影。
美琴接过了他手中的东西,转而塞给他一个深蓝色菱格布包裹的便当。
一如既往。
梦里的母亲比记忆中的更活泼,甚至有点可爱的腹黑。
宇智波佐助是他们家族生育意愿低迷的那几年里少有的新生儿,因此获得了长辈们过于热切的关照。那些被时光打磨得平静祥和的老人们,总喜欢对着他回忆过去那闪烁着琥珀色辉光的蜜糖般的日子,像是对把他生在这个艰难岁月里的补偿。
他们说:“你妈妈在小时候,也是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平时看不出来,却偏偏喜欢捉弄心上人。”
还说:“你爸爸在年轻的时候,为了讨你妈妈开心,学了好几样乐器,可惜天赋实在是不佳,吹不出宜人的曲子,反而逗得她哈哈大笑。”
如果没发生那些事,或许他们会拥有一个表面严肃、内心活动非常丰富的父亲,和一个面上温柔、背地里悄悄使坏的母亲……也说不定。
而不是抱着诸多遗憾,永远停留在那个血色的夜晚。
可能是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宇智波美琴在他的梦中才会是这种形象。
他用注视着眼前无法实现的可能性,轻轻地说:“我出发了。”
美琴看着他,透过这副表象看到了他如今最真实的样子,看着当年从身上掉下来的小小的一团,跳过了她未曾见过的最张扬肆意的年纪,如今长成了这么一副高大帅气却又内敛的模样,怅然若失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发顶。在垂下的过程中,又怜惜地拂过他的眼角,像是拂去了不存在的眼泪。
她伸出双手,轻轻环抱:“佐助,不要害怕‘爱’。然后,一路平安。”
穿过色彩梦幻的隧道,宇智波佐助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曲珠的天气就如更年期的中年男女,阴晴不定,易燥易怒。那地方一旦下雨就是瓢泼大雨,但等你落魄地躲到一家雨伞店,刚被狠宰了一笔,外面的云彩就嘲笑般漂成雪白。
他初来乍到时就吃过这个亏。
朦胧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
一睁眼,就看见衣装整齐宛如刚从宴会回来的天野正对他大谈特谈自己的宏图伟业。
看周围的景象,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可他记得当时好像不是这样的。
当年,他机缘巧合之下接了白绝的任务来到水之国,因为宇智波斑说过他与琳的死无关,于是负气一般把水影沉了海,穿着被鲜血和海水浸透的衣服,从监牢里提溜出来了同样狼狈的天野,听着他开出一张张空头支票,差点送他去喂鱼。
所以,这是天野美化过的过去?
天野还在神采飞扬地发表演讲:“你还接受雇佣吗?金钱、土地、权力、美女,你在我这里能拿到最好的价格。我不是那种庸俗的君主,我只希望我梦中的波里尼茜娅能降临在这片土地,而你的月之眼,未必不能成为她裙摆上的明珠。”
他说话怎么……佐助描述不上来……文绉绉的?平时也没见他有这么强的表现欲?
“行。”佐助惜字如金地答复。能不能快进?他想看的不是这段剧情。
所谓爽文,无论是扮猪吃虎还是别的什么套路,都得有个欲扬先抑的过程,但宇智波佐助不按套路出牌,还没抑就扬了起来,多少有点爽得戛然而止。
天野的表情卡顿了几秒,疑惑地挠头,感觉跟他期望的剧本有点不一样,但最终无视了异常,继续沉浸在美梦里。
佐助跟着天野,走在御所的长廊。右侧扁柏木的柱与梁框出来的是昂贵的人造光景,天南海北的奇花异草堆砌在此,刚被雨水劈头盖脸地泼过一遍,原本的争奇斗艳现在多了些破败之意。
他们每走一步,外面日月便流转一次。
天野极具表现欲地侃侃而谈:“六十年前,野心家千手柱间构建了忍村的制度,把对最强军事力量掌控力从王权中分割出来,自此之后,忍者不必经过大名的同意就能擅自发动战争,挑起战火无数,甚至倒逼大名提供钱权支持。”
这些话佐助可从来没听他说过,原来天野是这么想的?那他果然没来错,在这让人沉溺的美梦中,能听到平时听不到的东西。
“只因为你成了大名,才会这么想。”
正所谓屁股决定脑袋。
天野不置可否:“等我当上了大名,必然不能让这种制度继续存在。所以我需要成立一个能取代忍村的新部,限制忍者的权利,也为他们提供更有保障的生活。这将是他们的枷锁和铠甲,为此我需要能镇压忍者的力量。”天野慢下脚步,等佐助走到与他平齐的位置,用带着优越感的语气炫耀他无与伦比的起名天赋:“我为它取名为忍律庭,其掌管者为影司。”
天野向他伸出手作邀请状。
佐助可不接受他的煽动,但是在知晓未来他真的做到这些的情况下,不由得语气也温和许多……至少比他当年温和许多:“等你真正做到再说吧。”
长廊外面的日头顿时灿烂了几分,那些娇嫩的花草刚被劈头盖脸地泼了一顿,现在也终于是恢复了一点元气。
天野边走边说:“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扶持一个可以信任的忍者成为水影,但我实在是没有合适的人选。”
忍者与政治隔绝,永远只听命于当代的大名。于是这是一个只要当上大名就能高枕无忧的时代,无论他事后多么昏庸,都没有任何力量能动摇他的地位。
但天野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异想天开却又无比胆小的人。他敢和守序的文官集团斗智斗勇,却不敢和雾忍有任何交集,生怕那些茹毛饮血的野蛮人一个冲动砍了他的脑袋。
佐助从脑海中打捞出一抹回忆:“很可惜我做不到。哪怕是雾忍那……”帮脑子被驴踢了的蠢货。
“……那帮家伙,也不至于让一个不知根底的外人成为水影。所以你只能建立一个新组织,釜底抽薪,一点点瓦解忍村,再用拆解下来的资源将忍者重新塑造成你想要的样子。”
天野露出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激动,但很快又面露难色:“没错!只是万事开头难,想从那帮鬣狗的牙缝里抢东西,恐怕不会容易。”
关于这点,一些佐助曾经没想明白的关隘,在增加了数年阅历后,也变得清晰明了起来。
“不管你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只要你还是大名,忍者就必须服从你的命令。”
这些无疑违背了天野的常识:“怎么可能?就是因为雾忍查清了我的身份,那头蠢猪才能这么快反应过来。现在他们都知道了我不是大名的子嗣,怎可能服从于我?”
宇智波佐助嘲讽似的嗤笑一声,懒得跟他解释:“这就是忍者被从小灌输的铁律。”
什么鬣狗,巴甫洛夫的狗罢了。
天野对此仍抱有一定疑虑,不想鲁莽行事,递出一本小册:“这是我为你准备的身份。东岸人自成一派,又极度排外,二十个县里至少十八种乡音,更别提我们玻里连文字都独一份。就算是忍者,想在那查点东西也难如登天。”
佐助假装仔细确认了上面的内容,唤了声白绝,在他的辅助下,白色的绷带样物质包裹全身,而后将其变为一个深灰色头发,绿色眼睛,有着混血儿般特殊风情的男人。
仔细看来,他现在这副样子和天野的妻子有些相似,比天野本人更像个玻里人。
从未见过这种手段,天野夸赞道:“天衣无缝的伪装。”
“并非如此。雾忍里有一个名为青的忍者,他有一只白眼,能发现我眼睛的特殊。如果他在,就只能用特殊的面具遮挡一下。虽然有些欲盖弥彰,但也比直接暴露要好。”
又走了一段,无尽的长廊终于到了尽头。佐助看着这门,再结合当下的时机,顿时想到这是天野首次公开忍律庭,雾忍过来问责的那一次。
这可真是,太棒了!
会议厅的大门应声开启,天野把腹稿在心里又过了一边,一转头看见佐助手里多了一把刀表情跃跃欲试,惊惧道:“你要干什么!”
佐助理所当然地说:“提高效率。”
片刻后,天野表情木然地看着会议厅的一片狼藉,扎眼的血红在大理石地板的缝隙里晕开,看见佐助回头看他,整个人猛地瑟缩了一下。
同时,外面的景色骤然褪色,天空中出现一条裂缝又慢慢愈合。他差点被吓醒了!
“他们同意了。”佐助神清气爽道。
收服雾忍这事儿就像抓宠物小精灵,先打残血,再丢精灵球——宇智波佐助主要负责前半部分。
后面的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原本凶险万分的死局也都毫无意外地化险为夷,几乎让佐助觉得这其实是他的美梦了。
水之国日新月异,钟表的指针从过去指向未来,天野得到了他想要的全部。
然后在某个春和景明的午后,一艘已有十数年毫无音讯的钢铁大船在东岸最大的港口靠岸。天野闻讯立刻赶过去,向着一对中年夫妇遥遥喊道:
“老爹老妈!你们终于回来了!别再去找什么波利尼西亚了!它现在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