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炸药》Ticheil

2、顿悟

　　如同很久都没有都与阳光绝缘的吸血鬼,看见阳光有些新奇与不适。对于自己在的小镇来说，冬天只有阴冷。难得是明媚的天气，即使阳光还不足以温暖自己，也是好的。
　　但是萧水寒不能去享受，因为妈妈胆结石发作了。很是头痛。
　　因为临近春节的原因，所以为了能让妈妈吃到外婆的好菜，全家决定在离春节还有两周的时候动手术。算来，妈妈已经不是第一次做手术了，萧水寒依然没有什么恐惧感。因为在她看来，妈妈是不会这么轻易离开自己的。即使是上次那个差点要了命的手术，她也没担心过。只是改变的并不只是病理。萧水寒手里举着挂瓶子的铁架觉得手有些抖，看着妈妈单手拉起裤子，想帮却并未付诸行动。脑袋回想着刚才拒绝克兰的玩耍要求，有些可惜这大好天气。
　　“走吧。”妈妈有些虚弱的朝她说道。萧水寒与母亲消失在了走廊之中，弥漫有些变异的消毒水味道的住院部走廊。
　　“所以就是我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发作了。”萧水寒靠在医院走廊的墙壁上，单手打着电话。
　　“所以是不是可以……？”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那端打断了，萧水寒有些无力而空洞的看着有些发黄的低低的天花板。
　　“他并不用这么急着娶我吧？不然他早就可以……”似乎觉得话不对劲，萧水寒住口没有再说，只是无力的接受着电话那头传过来的消息。忽然就想如同疯子般大笑却又怕眼泪流下来。这算什么？她在心里问自己。
　　萧水寒觉得前十年的自己过得像个傻子，十足的傻子。
　　本来在学校的几个月已经严重失眠了，以为回到家会好点，其实并没有什么改变。特别是最近几天，眼睛已经干涩到不行，眨眼都觉得刺得痛。很奇怪的累得感觉，心却没有。萧水寒心里叹了口气，望着窗外恢复灰蒙蒙的天，原来什么都没有改变，事情依然朝着看似出轨却无比合乎寻常的方向发展而去。本来是掏出手机玩弄下滑盖就好得，却看见了备忘，今天是兔子的生日。阿，萧水寒有些头痛的皱眉，最讨厌的就是选礼物了。虽然爸爸很慷慨的给了五十，虽然与兔子的渊源比较深，她仍然不想用完钱。决定到书店走走，挑本好看的书。最近闹书荒，好看的没几本，大多数都是包装的很花哨或者素雅，但都不是她想要的。原本打算买本画册，忽然觉得很贵，三十几块钱。最后还是逛到言情小说的区域拿了本所谓言情天后的新作，再到礼品店买了个中看不中用的包装袋，杀向吃饭的地方。
　　果然自己很有时间观念，萧水寒很是平静的接受了自己是第一个到达的人的事实，并帮兔子订好两桌麻辣烫拼起来。中间服务大婶与自己的老板争执到底拼哪两桌的问题，因为老板的意见其实是自己的意见，而大婶的理由很充分，那样拼会有两桌人不能坐。萧水寒并不打算开口，很木讷的看着两人。最终，老板胜。忽然，有人朝这边走来。
　　“亲爱的，这里。”萧水寒很是欢喜地挥舞着手。
　　麻辣烫广场的入口有个头发和萧水寒相似的穿着浅紫红的呢子大衣与牛仔裤运动鞋的女生笑嘻嘻地走过来。女生比较特点的是笑起来月牙般的眼眸，即使似乎只有一条线，看起来也很可爱。
　　“阿蕾，你买什么了？”萧水寒扯着女生坐在自己身边，看着她。
　　“没什么，很一般的东西。”女生很爱笑，萧水寒更是。只不过，现在的萧水寒只对着少部分认识的人才笑得很疯癫，自由。
　　兔子请了十四个人，萧水寒除了她的兄弟姐妹三个都认识，大家都是高中同学。坐在她对面的是萧水寒一个没法应付的人，蓝玉。他们从初中认识就一直吵吵闹闹，不能好好说一句话，托对方的福，两人骂人的功夫都是一流的。恼火的是六年都坐在一起，即使不是同桌都是一个小组。
　　“萧水寒，”蓝玉无比真诚的看着她，而萧水寒从来不敢直视他超过三秒，“你越来越有味道了。”萧水寒不懂他想干什么。“鼻子。”蓝玉补充。
　　回应他的是萧水寒将一碟的干豌豆都扔了过去。蓝玉笑着躲开。
　　“果然越来越有味道了。”蓝玉继续补充。
　　萧水寒忽然很想扯着蓝玉的衣领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居然休学一年，因为眼前这个人笑得欠扁，与记忆中的笑容并未重合。
　　人都是会改变的么？萧水寒将酒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吃完饭当然需要娱乐，于是大家穿越了这个并不大的县城，来到东城的一个KTV。萧水寒从来都不喜欢包间里的灯光，很有风月场所的味道，味道。
　　萧水寒看着站在前面唱歌的蓝玉，慢慢喝着啤酒，他的声音也变了，有了中年大叔的感觉。忽然，感觉手机在持续震动。掏出手机后，萧水寒尽量沿着不起眼的路线向门外挪去。仍然感觉到蓝玉的眼神追随过自己。
　　“喂，哥。什么事？”走廊上是各个包间的混音，萧水寒忽然很心烦。
　　“这算什么？现在我连出来玩的自由都没有了么？我现在还没过门就开始管我了，以后还怎么过下去。我，还有两个多月就成年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处理的？再说，他少爷看上的人有差到很远么？不然他也过不了他家那位老太君的关！”萧水寒语速极快的提高音量，最后基本是吼了。噤声了才觉得嗓子有些痒。忽然并不想向哥哥道歉，电话两端只剩沉默。萧水寒挂掉电话慢慢沿着墙壁坐了下去，眼泪就掉了滴出来，滴在手背上。萧水寒有些奇异地用另一只手将之匀开，呆呆地，眼泪便开始决堤。金黄的灯光却是带着最冷的温度洒在混音走廊中。萧水寒觉得自己很混蛋，哥哥最后只是说了句，早点回来，你还在过敏。她并不想去责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生在这种地方，没用。所以她从来做的都是适应适应，不断地适应。不问自己累不累。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了，蓝玉很有绅士风度地送自己回来。用他的话说就是不希望自己的吉娃娃走丢了。回应蓝玉的是自己一声中华田园犬——俗称土狗。一路从冷清的街道走向家中，蓝玉的改变更是深切地体会到。还好，是恢复了。萧水寒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进入小区后，抬头观看水杉的枯枝。密密层层，比重庆的树好看多了，不会张牙舞爪。细细的枝丫层层叠叠，她还曾想过站在树下照枝丫遮蔽的天空。只是，不同了。买了手机也不会想照。果然，什么都会变的。萧水寒站在楼下沉默，所以你有什么理由不变呢？是这世道在不停的压迫你改变，萧水寒在心里对自己说。双手互击叫亮一整栋楼，萧水寒徐徐朝家走去。
　　是的，什么都会变。人心亦此。
　　那么，还顾忌什么呢？萧水寒反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