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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灯笼 ...


  •   用过晚膳,李钺便往书房去了。

      乔桑雀吩咐厨房做些清淡小粥,夜里李钺可以用些。
      她沐浴过后,再将前几日做了大半的荷包绣好,就要睡下。

      外裳脱下,挂在衣架上,到榻上掀开被子,然这夜她翻来覆去,久久未眠。
      冬台苑的窗户在几月前时修葺过,早已不似从前那般日夜作响,今夜却不时传来轻响,乔桑雀睁开眼睛盯着帐顶半晌,她下床走到窗户旁。
      原是花窗不知何时拉开条小缝,乔桑雀阖上窗,连同细碎的声响也一并关在窗外。
      只是此时也彻底没了倦意。

      灵俏还未曾入睡,守在外间打穗子,屋里亮起来时,她就察觉到,见光亮迟迟未曾灭下,灵俏轻声唤:“夫人?”
      没人应声。

      灵俏等了几息,加重声。
      只依稀听到里头传来些箱奁开合的声响。许是在寻什么东西。
      不待灵俏细想,里头轻“砰”一声,像是箱子被打翻。

      灵俏担心出什么事,连忙进屋。
      “夫人?”进了里间,就瞧见乔桑雀蹲在箱子前,地上打开五六个箱子,应是在找什么东西。

      乔桑雀细眉轻轻蹙起,眼睛有些发红,看到灵俏时,还是缓下情绪,带有歉意地道:“将你吵醒了。”
      灵俏摇头:“奴婢还未曾睡下。”

      灵俏道:“夫人在寻什么?奴婢帮夫人一道找。”
      乔桑雀好似眼底都氤氲起了水汽,声音沙哑,“灯笼,上回我带回府中的灯笼。”

      灯笼灵俏记得,是乔桑雀淋着雨带回府中的那盏。
      “收在箱子里,奴婢也未曾动过。”灵俏皱起眉,她在一只箱子前蹲下身,“奴婢记得,正是装在这只箱子里的。”

      那箱子敞开,空无一物。
      乔桑雀抿了抿唇,问:“今日可有谁进过屋子?”

      灯笼不会无故消失,当是有旁的人进了屋,拿走灯。
      然那只灯笼看上去,其实不算贵重,若有人来屋内偷拿东西,定然也是偷些贵重物件。
      灵俏看向四周,皱眉。

      乔桑雀也想到这点,道:“先看看是否还有旁的物件遗失。”
      仔细寻过,丢失的,确实不止一盏灯笼。

      灵俏来冬台苑后,与乔桑雀一道清过几遍屋子,除开那只上锁的箱子,她对乔桑雀的东西,大多清楚。
      没翻太久,灵俏就发现乔桑雀丢失一只珍珠白玉簪,再接着翻下去,发觉乔桑雀一整只装有发簪的木盒都不见了。

      屋里进了贼,灵俏面色沉下,“夫人,奴婢这就命人去搜。”
      她急忙转身朝屋外走去。
      此时灵俏,全然不曾注意,丢失那样多的东西,乔桑雀唯独只察觉那只灯笼,只发现那只灯笼不见。

      灵俏着急忙慌跑出去,恰撞上自书房出来的周山。
      周山见灵俏这般神色,立刻反应过来必定发生什么,他上前朝屋内望去一眼,问道:“怎么了?”

      灵俏:“有小贼,偷了夫人箱子里的首饰。”
      周山眉头一紧:“我这便去禀报殿下。”

      不出多久,李钺下令彻查冬台苑。

      玉葭阁内,乔桑雀坐在矮榻前,跟前,李钺拧眉而立。
      “你莫心急,用不了太久,就会找回失物。”初听有人行窃时,李钺自是怒不可遏,但在乔桑雀面前时,仍是软下神情,他想尽力安抚乔桑雀。

      或许是丢失的物件中,有什么,是对乔桑雀格外重要的。
      李钺很明白这种情绪。

      昔年兄长所赠玉佩被人偷走,他几乎全然无法克制他的情绪。他能理解乔桑雀的心情,也想尽快将失物找回。
      不过即便李钺没有那样的经历,也同样无法硬着心肠看乔桑雀低落而坐视不理。

      乔桑雀只轻轻抬眸凝他一眼,只这一眼,李钺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捏住。

      门“砰”地被打开,周山满头大汗跑来:“殿下,搜到了……”
      他欲要大步往外,忽而停下,目光轻凛,等待乔桑雀同他一道前往。

      “东西可都还完好?”一边往前,李钺一边问周山。
      周山默了默,乔桑雀目光也轻轻朝他看来,带了些探究,也带了些期许。

      他道:“大多物件都是完好的,只是……”
      他顿住,目光落到乔桑雀身上,再又落到李钺身上,略加思忖,周山仍是托盘而出,“只是其中一只灯笼,被那婢子扔进了炭盆中。”

      灵俏也未曾同周山提起灯笼,周山不知道那灯笼于乔桑雀而言有怎样的意义。所以周山的那一停顿,也不过是在想,一盏灯笼,不是那样重要,也许根本没有提起的必要。
      他又怎会想到,在他话落,就见跟前那女子蓦然僵住。

      “夫、夫人?”周山怔住。
      李钺目光也落到乔桑雀身上。
      她沐浴过,素净的脸颊不施粉黛,乌发落在她单薄的肩头,一双澄澈清莹的眸如同涨起的潮,雾气氤氲,泛起几缕红意。

      刹那,心弦叩动,李钺呼吸都慢下一拍。
      他凛然看向周山,寒声:“带路。”

      周山忙不迭跑向前。

      冬台苑侍从婢女本就不多,查起来很快,偷走财物的嬷嬷就住在后厢房,此刻,那嬷嬷正被扣押在门外。
      灵俏蹙眉审问:“你为何要偷夫人的东西?”

      嬷嬷头垂得很低,五十来岁之间,皱纹耷拉,饶是此刻,眼珠仍溜溜地转,“那不是我偷的,我怎知那些东西就在我屋子里,定是有人污蔑!”
      她强词夺理,灵俏自不相信,不过她刚要辩驳,一旁便传来脚步声,偏头看去,是李钺与乔桑雀到了。

      李钺面色寒凉,大步走来时,比这无边的阴寒夜色更要森冷,“便是她偷了夫人的物件?”
      那嬷嬷似打了个寒颤,浑身僵住一般,在灵俏面前时的趾高气扬荡然无存。

      李钺凶名在外,嬷嬷敢偷,本就是觉着李钺对冬台苑的事不在意,料定李钺就算知道也不会管。眼前这一幕,无疑叫嬷嬷始料未及。
      嬷嬷错愕睁大眼,眼下全然出自本能狡辩:“非、非是老奴。”

      在冷寂黑夜里,徒显聒噪。

      李钺连眼皮都不曾因她抬起,他只是皱眉,抬了抬手,侍卫立即会意,刀瞬间架至嬷嬷脖颈上,泛起冷芒。嬷嬷咽喉抖了抖,顷刻失声。

      李钺并未分出太多注意在嬷嬷身上,他大多的注意,都落在乔桑雀身上。
      她不高兴。
      李钺察觉到,她并未因为找到失物而高兴起来。

      李钺此刻心底泛起无边的空茫。
      他茫然不知乔桑雀想要的是什么,茫然要如何才能令她舒心。

      嬷嬷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徒令人心烦不已。他耐心也消失殆尽,是以不再给嬷嬷辩驳之机。

      他看着乔桑雀往前走去,想牵过她。

      然……
      然,李钺抬起的手顿在半空,乔桑雀没有看他,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她只盯着眼前,盯着敞开的木门,盯着那浓烟未消、将将熄灭的火。

      一滴泪从她眼角滚落。

      寒风吹得指骨生疼。在这之前,李钺从不觉得京都的冬寒凉,今日好似终于有几分察觉。
      这种感觉太奇怪。
      她就在眼前,他却觉得,很遥远,遥远到,难以触碰。

      那滴泪仿佛断线一般,一滴接一滴,她眼底只剩那捧灰烬与火盆里孤零零的半截灯笼骨架。

      李钺拧起眉,目光森冷对向老嬷嬷,“为何要烧那灯笼。”

      他神色太阴冷,像要将人活剥一般,嬷嬷浑身汗毛倒立,吓慌了神,哆哆嗦嗦,惨白着脸。
      见她不语,侍卫架在她脖颈上的长刀愈发贴近几分,嬷嬷哭嚎了声,“那灯笼,瞧着也不值钱,又打眼,叫旁人瞧见,定会询问,于是奴婢寻思,将它烧了,便没那样打眼。”
      她为何烧那灯笼,其实没有那样重要,灯笼已毁,事情已成定局,只是李钺心中似乎被堵住,他迫切需要找到一个出口。

      而事情皆因这老嬷嬷而起,嬷嬷就是那道关口。
      李钺寒声:“拖下去。”

      嬷嬷又哪里想过,李钺对乔桑雀,何止是一点上心?
      她更没有想过,一只不起眼的灯笼,竟会给她带来杀身之祸。

      被拖走之前,嬷嬷只来得及最后看向乔桑雀一眼,看向乔桑雀摇摇欲坠的身形。

      乔桑雀在每个午夜梦回时都想,李钺为李铮报了仇,她就回到湖州去,挂上灯笼,回到他们的过往里。
      可如今,灯笼毁了。

      她期盼已久的那场幻梦破碎。
      明月高悬,她再也没有触碰的机会。

      毁掉的灯笼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有什么脸面再见李铮?
      无数无数的质疑接二连三在眼前浮现。
      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闭上眼,眼前便是李铮的失望目光。
      是他对她失望,所以毁掉灯笼,是么?

      天边似乎忽明忽灭,乔桑雀再支撑不住,眼前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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