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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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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要为李钺另挑良人,到底瞒不过去。
起因是冬台苑内一杂扫婢女原先在宫内当值,要好的密友在太极宫伺候,一来二去,这事传到她耳里。
她又同冬台苑旁的婢子说起,一传十十传百,慢慢这事几乎传遍整个冬台苑。
众人历经百姓逼上门来的那夜,皆有些人心惶惶,听到这话,看乔桑雀的目光更是愈发异样。不约而同想,难怪那夜四殿下迟迟未派人回冬台苑支应。
待日后李钺迎了新妇,乔桑雀怕便会彻底失宠。
有了这样的念头,众人在冬台苑里伺候乔桑雀,短短几日就越发敷衍。
乔桑雀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很快就从下人口中得知此事。
灵俏心底着急,而乔桑雀一如既往云淡风轻。
不是因传言着急,旁人不知,她却知道,如今的李钺,比起先前,已经对乔桑雀上心许多。
灵俏只是终于在这个时候真正意识到,乔桑雀原来真的并不像她所想的那样喜欢李钺。
否则又怎会在得知李钺要娶新人时毫无反应,再往前回忆,灵俏似也品出些不同意味。
当初李钺带乔桑雀游湖,后因乔雪沁离开,那时乔桑雀的反应是有悲伤的,她抱着灯笼,眼底哀色化不去,然……那悲伤,是对李钺的么?
是了,只有不喜欢,不上心,才会不想要殿下的孩子。
灵俏看着坐在桌前抄经的乔桑雀,掌心泛出冷汗。
然而即便心中有了猜测,灵俏依旧无法做什么改变。
甚至于慢慢地,灵俏竟慢慢接受——像如今这样,也很好。
灵俏虽不知她所求,但若不出波折,乔桑雀都能在冬台苑安安稳稳过下去。
灵俏这般想着,出了屋子到小厨房去。
是以她也不知道,等她离开,乔桑雀从上锁的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来。
这几日,乔夫人心中急切,接连送来数封信件,皇后急于拉拢,却忌惮陛下,怕引陛下猜忌,只能暗地传话。
乔桑雀知道,科举案未必与皇后有关,但皇后已打定主意要利用科举案,让李钺如同几年前那般跌落谷底。
乔桑雀写下一封给乔夫人的回信。
她总觉得,乔夫人太着急了,以李钺对乔雪沁的上心,将乔雪沁带入皇子府,不过早晚。
贸然行事 ,或许反要叫二人生出嫌隙。
乔桑雀犹豫良久。
半晌,仍是落笔,将其中利害一一说与乔夫人。
许是太过入神,连房门何时被打开,乔桑雀都未曾发觉。
见到来人,她抿抿唇,幸而李钺还未走近,在他靠近前,她将信叠起。
李钺在傍晚前回到府中。
这几日,他回府都不算早。
嫁衣的样式,要在这几日尽快定下,绣娘若要缝制一身华美绝伦的喜袍,少则数月,李钺不想委屈乔桑雀,却又想快些重新迎娶乔桑雀。
他偶尔,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不太安稳,便想在敲定时,快些,再快些。
可李钺深知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
夜以继日,今日,方才敲定。
喜袍的画稿,为他亲手所绘。
喜袍要用的珠子绸缎,为他亲自定下。
他回府时,风雪已停,万里无云,李钺心底隐秘地有些欢欣,他想见到乔桑雀,在眼底描摹乔桑雀穿上那身喜袍的模样。
三年来,李钺从无片刻欢愉,即使兄长案情有了眉目,即使朝堂之中平步登云,这日日夜夜,压在肩头的束缚仍不曾有一日取下。此时却如同回到三年之前,回到他尚无忧无虑时。
连脚步也是轻快的,他推开玉葭阁房门。
屋内,纱幔轻晃,烛火灿灿,缀着华光般,再往里走去,便能看见,雕花屏风上,女子握笔写字的身影映出一片朦胧暗色。
李钺心口微紧了紧。
她似乎并未注意到他,眼眸垂下,蝶翼般轻轻扇动,每一下,都好似轻叩在他心湖中。
也许是不再刻意压制,那些从前他所抗拒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再不可挡。
每一次见到她,每一次想起她,那浪潮便愈发高上一分。
也或许,早在他每一次刻意将情绪遗忘时,乔桑雀就已一次次在他心底烙下印记。
他就站在屏风前,静静看她。
可其实他只要再向前一步,都会知道,乔桑雀在写的是什么,乔桑雀与乔夫人谋划的,又是什么。
可他没有。
从前他做错许多,他在学着如何做一个好夫君。
他急切地想要弥补。
再贴切些……是他想要讨好。
所以即便她动作微有些慌乱地收起纸笔,所以即便她声音停顿,他也全然未曾捕捉。
他全然不知乔桑雀此刻在想什么。他静静看她,仿佛倦鸟终得觅见巢穴。
乔桑雀将信纸收回抽屉,掌心发湿。
她不知道李钺看到多少。
被李钺看见,又该如何解释?
可时间似乎停下来,良久良久,乔桑雀都没有等到李钺的质问。
她迟疑着、犹豫着,仰起脸看向李钺。
他……
乔桑雀有些莫名。
她觉得这样的李钺奇怪又陌生。
他站在雕花屏风旁,双手环胸而抱,黑袍垂下,黑发高束,泛黄的灯光落在他脸颊上,柔和了凌厉。
不像那个乔桑雀认识的李钺,与李铮的那几分相似也渐发遥远。
他眼里落着星芒般,亮得惊人。
她轻声:“殿下?”
李钺朝她走近,笑道:“在与谁写信?连我进屋,都不曾发觉。”
乔桑雀看着他,怔了怔,低下头说:“与从前的好友。”
李钺不是喜欢追问的性子,今日却一改常态,“她可在京中?可要将她接来冬台苑,与你作伴。”
乔桑雀后知后觉察觉。
他没有疑心。
——他没那样在意她的事,所以他不会疑心。
她摇头:“她不在京中,方生下孩子不久,还需静养。”
李钺却是心中想,待再过几月,乔桑雀的好友养好身子,就将人接到京中来,她定会欢喜。
他跟着道:“仓库有几株上好的人参,钥匙在你手里,你只管挑选。”
话落,便没再有动静。
乔桑雀与李钺之间能说的,从来不多。
或许今日也同往常一样,三言两语后,李钺就会离开。
然而没有。
李钺推开一旁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连乔桑雀也觉得诧异,忍不住朝他投去目光。
李钺笑了笑:“你只管做你的,不必管我。”
可他在身边,乔桑雀不自在,很不自在。
被幽禁的三年,大多时候,是李钺在忙,乔桑雀静静陪伴他。
乔桑雀盯着他,想说些什么,却久久未能说出口。
后来很久乔桑雀才恍然发觉,原来这夜的李钺,像的,是那个三年前,兄长尚在世、受尽宠爱长大,最意气风发的李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