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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陇左 ...
陇左虽有富饶之地,但马非马更熟悉那里的沙石。
彼时的马非马还是个倜傥的少年,作为赤鸢仙人唯一的男性弟子,他有个相称的名字:马彦卿。
“彦卿”两个字是十来岁的二师姐苏湄看到了师父带回来的襁褓里的小男孩,眼珠子一转想出来的。
师父曾说,与世人普遍的重男轻女不同,事实上女子的武功更容易有造诣。所以身为男性剑徒,马彦卿是带着点自负长大的。
马彦卿十八岁以前的生活是美好的,十八岁那年,一切都变了。
仰慕的二师姐找到他,费了一番口舌。他从阴着脸拒绝变为咬着牙点头。
同样是在二师姐的看照下长大,马彦卿和比他小一岁,相互亲近的秦素衣不同,秦幺儿总对二师姐怯怯的,马彦卿却把二师姐视为最信任的存在。
二师姐给他指过无数的点子,买菜的时候怎么砍价,和山脚的村子里的其他小男孩玩游戏怎么更容易赢,或者是怎么挥剑更有效、或者是怎么搏得师父一笑。
二师姐是与众不同的。马彦卿有过一段顽皮的时光,他会爬上很高的树摘野枣,大师姐会满脸严肃地告诫他危险,让他赶快下来,二师姐却笑吟吟地接住他抛下来的枣果,没洗就放嘴里说好吃。
马彦卿长成大男孩后,儿时的情感还一直埋在心里,二师姐是负责打理山间琐事杂务的,时常忙碌,有时候他半夜睡不着觉出来散步,二师姐就着月光在夜里练剑的倩影会闯入他眼里。
“师姐。”
他轻声呼唤,苏湄便知道他又来了。
苏湄会嗔责他两句不好好睡觉,又叫他拿到来和她对练。尽管与其他剑徒相比,能够用来练剑的时间少得可怜,她的剑功却也能在七个人中排到靠前的位置。所谓对练,往往会变成她对彦卿的指点。
不知何时开始,马彦卿变得对二师姐言听计从,对于他,二师姐的话比师父的话还管用。
……
十七岁那年有一天,二师姐叫他来帮忙,朝廷的高官要来访,她得带个人。
二师姐的妆本就是六个剑徒姐妹中最精致的,那天更是仔仔细细地打扮了好些时候。
马彦卿入神地看着她对镜子摆弄着许多他叫不上名字的东西,一言不发。
刚过正午不久的太阳一点一点向西沉。 脸上妆弄好后还有头发,二师姐的头发是最长的,散开的时候将将垂及地面,她的发色火红,颜色比漆出来的绢带都正。
二师姐的手指灵活地在脑后舞来舞去,逐渐编出一个极为复杂的发髻,比最复杂的巧结还难看懂过程。
头发编完后再换一身衣服,二师姐的贴身衣物素白干净,拿出来的衣服却奢华无比,那是件剑袍,她亲自设计好找人裁出来的,暗红中隽绣着金纹,还点缀着或黑或白的印结,又不像宫女的服饰那般繁冗纷杂,有着剑修的风韵。
她自己比着镜子照上两照,再转身面向马彦卿,笑一下,丝毫不隐藏眉宇间的妖艳。
“久等了,我看起来怎么样?”
这时,太阳已经触及地平线了。
“很漂亮。”
马彦卿脱口而出。
二师姐“哈哈”地笑出两声。
“没指望你能夸出花来,能把你的眼神拽得那么直,我这身打扮也就到位了。只是师父说学剑的要清修,今天我可是违师命违得过分了,真是罪过。”
马彦卿想说点什么接上她的话,张口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二师姐倒是对他这模样表示满意,
“一会你跟着我,当个哑巴就行,有什么事都让我来对付。”
她领着马彦卿骑着马,赶紧路程,在天黑前赶到了十几里外的一处知名的酒馆,与几个人会面。为首的那个穿着紫袍,谈吐十分的不凡。
他们谈话的内容,马彦卿都忘了,他只记得那些人很爱喝酒,二师姐陪着他们喝了很多,她还把本该属于他的份给揽下了。
领头的那个高官似乎和二师姐很聊得来,他们越聊越多,边聊边喝。
马彦卿听话地当了个哑巴,他冷着脸看,不知道二师姐带上自己的意义何在。 渐渐地,领头的那人带来的随从都醉倒了,只剩他和二师姐还在一杯一杯地往嘴里灌。 直到深夜,领头的突然把洒碗往桌子上一磕,露出醉态。他指着二师姐的鼻子,摇头晃脑地说,
“苏湄,厉害的美人,几十年前那姓上官的女前辈都逊你三分,你要是个做官的,皇帝老子都得怕你。”
说完,领头的栽到了桌子上。
二师姐舒了口气,招呼马彦卿出去,给店小二一些钱,要酒馆当家的好生照顾着那群醉倒的官。
出了酒馆,月亮正圆,高高挂着。
夜风凉习习的,把马彦卿在酒馆里憋得闷热的感觉一扫而空。
二师姐站在风里不动,衣裙轻轻地飘摆,宽松的袍子因此勾勒出她身体的妩媚。
酒馆里的灯火从窗楹中透出,打在她的侧脸上,灯火晕黄的光芒中,二师姐白皙的脸颊上泛起的酒红依稀可见。
平日的她消溶在了夜的黑,取而代之的似乎是马彦卿从未见过的可爱的一面。
“师姐?”
二师姐直直地倒下,马彦卿连忙扶住她,她就顺势靠住他的肩膀,搂住他的脖子。
“一品重臣,中书令张九龄,还真是个难对付的家一伙。”
她现在说话好像是在梦呓。
“幸好叫你过来了,不然我今天晚上就回不到山里了。”
她的话轻轻软软的,完全没了刚才喝酒时的样子。
“彦卿。”
二师姐亲昵地唤起他的小名。
“咱们太虚山脚下的镇子泰安、今天过后就要繁荣起来了。”
马彦卿听后感到高兴,同时又为二师姐感到心疼。
她总是担负着最多的那个。
“师姐。”
他开口说,却被她撒娇般打断,
“不要叫师姐,叫‘湄姐’,这样才亲切嘛。”
“啊……湄姐。”
马彦卿害羞得脸红,好像他也喝了酒似的。
苏湄嘴里的酒气混杂着她女人独特的香味,不客气地钻入他的鼻腔,她的发丝上还留着在酒馆里出的汗,搭在他的皮肤上,湿濡濡的。
苏湄接下来的话却像杯凉水,一字一句地在他心头浇下。
“嗯嗯,我都快要成你亲姐姐了,怎么不得换个亲昵的称呼?你就学我,我管你叫彦卿,管素衣叫么儿,你可以叫朝雨‘朝雨姐’,叫阿兮‘婉兮姐’叫阿如“婉如姐、叫凌霜‘凌霜姐’……”
“我们回太虚山吧,湄姐”
马彦卿作势要把苏湄抱起来,却突然被她厉声喝住。
“不准抱我!”
马彦卿吓得停止动作。
“背我回去。”
苏湄又回到了神志不清的状态,理智则在马彦卿脑中逐渐恢复。
“背的话,骑在马上,湄姐会掉下来。”
“那你就用走的嘛。店家会照顾马匹的,过两天我来牵走。”
马彦卿无奈小心翼翼地把她背起来,让她的衣服老老实实地贴着她的身子。
苏湄趴在他的背上,肌肤隔了两件衣服挨着,她的语气没变,在他耳边的呼吸依旧湿热得暧昧。
说的话却字字敲打着马彦卿的感性。
“这才对嘛,抱的姿式你要留给未来心仪的女孩,彦卿这么英俊,出山后肯定不愁没小姑娘追你,你要是有相中的就跟姐姐说,姐姐帮你搞定个姑娘什么的,那都小菜一碟。”
“哎呀、你苏湄姐姐生得这么漂亮、你可不会看中我吧?不可以的呢,咱们是同门的师姐弟,不准抱有那种想法。”
“而且呢……姐姐我啊,也早有了心上人。”
晚上的风吹得马彦卿有点冷。
“心上人……”
苏湄在他背后“嘿嘿”笑了两声。
接着传来均匀的鼾声。
苏湄并不重,马彦卿就背着她就着月光走了一个时辰的山路,每走一步就理智一分,等回到太虚山时,一阵冷风吹得他打了个激灵,他也就下定决心把刚萌芽的感情死死地压在心底了。
……
让马彦卿和陇左产生联系的,是他平日里尊敬的大师姐林朝雨。
“你在这儿啊,快下来吧。”
林朝雨是在一棵野枣树下发现马彦卿的。
十八岁的少年坐在树上,嚼完一颗还未成熟、酸涩不堪的枣子,把枣核使劲吐远,像是在发泄。
“朝雨姐。”
“你以后可以直接叫我‘朝雨’。”
马彦卿厌恶地皱起了眉。
眼前的女人越看越不像是林朝雨,她平日的温和、淑良、谦逊尽数不见。
她年已二十七八,却仍是少女时的模样,一表素雅的芳容,现在的她给人的感觉很冷,比师父不高兴的时候还要冷。
她像被冷涟濯涤过的白莲花。
“时间已经很晚了,你还不回屋吗?”
语气也十分冷淡,马彦卿从中听不出自己被关心的感觉。他把头偏过去,不去看她,也不理她。
他只觉得她疯了。
白日里,师父的遗躯不见了,他们七个剑徒围着放着师父衣冠的棺椁,有人害怕,有人怀疑,有人冷漠。
而马彦卿很惘然,拿着轩辕『逐驹』的手握紧不起来,他感觉浑身使不上力,没了平日练武的朝气。
他呆呆地盯着棺材,棺材是湄姐找到泰安最出名的木匠订制的,里头放着师父的仙袍,据说玄朱时期师父就穿着它,几千年下来,它从未变脏或破损过。
马彦卿心里难过,他总怀疑自己在做梦,实际上师父只是如往常一样下山出远门了,然而这棺材总是一次一次无情地提醒他师父死了。
他本以为自己会难过上好长一段时间,闭门不出,茶饭不思,再慢慢地把伤心的心情藏在心底柔软的地方,继续一个习剑之人的生活。
不幸,在他冲着棺材发呆时,手臂突然一阵麻木,朝雨姐轻松地夺了他的剑。
他刚转过身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逐驹剑已经被朝雨姐架到了脖子上。
那是他从小到大,见到过的林朝雨露出的最为可怕的表情。
“我们为师父守丧三个月,三个月过后,我会广开山门,彦卿,你和我结婚。”
若是让平日的朝雨姐说出这样的话,除非愚公挖平了王屋山,再把东海填了。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久,然后惊呼出来,问朝雨姐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却换来了一句冷冰冰的威胁,
“你若是不同意,我会夺去你的轩辕,再废了你的武功,把你软禁在太虚山里。”
“朝雨姐!”
马彦卿不明白,他用眼神向在场的其他人求助。
婉如姐似乎想要大声地质问朝雨姐,却被婉兮姐拉住了,双胞胎的姐姐在妹妹旁边耳语几句过后,婉如姐向他投来了怜悯的眼神。
凌霜姐冷笑一声,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秦么儿抱紧了她的『染香』,眼神不安分地从所有人身上飘来飘去,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湄姐……”
湄姐只是紧皱着眉头,不轻松地叹了口气。
马彦卿想从苏湄眼中得到点什么,苏湄的眼睛却一直在棺材和林朝雨身上来回飘,马彦卿再呼一声她的名字,她终于看了一眼他,一言难尽的样子,马彦卿看不懂,她也没说话。
他死了心,不想再见人,跑了出去。
那天晚上,他在野枣树上吹着风度过,不知道睡了没睡。
……
后来,太虚山首徒林朝雨和第六徒马彦卿的婚礼请柬发放给了五湖四海,整个江湖都对着这两个名字和比仙人的服丧期晚了一天的时间拧紧了眉毛。
马彦卿想趁婚礼之前找苏二师姐寻个办法,奈何来太虚山祭仙的人太多,苏湄本就忙不过来,朝廷还因为这事要叫林朝雨过去,林朝雨以服丧期间首徒不离开太虚山的借口,也推脱给苏湄了。
苏湄回来那天,就是这不伦的婚礼当天。
马彦卿于是像个苍蝇没了头。
在那天的前一天晚上,他潜入了林朝雨的房间,想把剑偷出来。
林朝雨的门没锁,虚掩着。轩辕剑直接简单地挂在墙上,不像是个宝贝。
马彦卿屏着呼吸把手放到了剑上,不料身后有只手立马按住了他。
林朝雨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了马彦卿身后。
一般好东西不藏着的,要么傻,要么不怕。
“朝雨姐。”
林朝雨因为他的称呼觑了他一眼。
“明天,这剑我明天还你。但现在不行,尘埃落定之前,不行。”
林朝雨的声音冰冰冷冷的,她的忧伤藏在了坚冰之后。
马彦卿庆幸她没有生气,可再转念一想,他居然把“林朝雨”和“生气”联系在了一起,于是心里暗自苦笑。
“朝雨姐,我还是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做出这么遭人唾弃的举动,这么对不起师父的举动。
“闭嘴。你听话就好。”
马彦卿咬住了牙,心中的怨气又积攒了几分,他想爆发,可是面对林朝雨,平日里的生活的回忆又让他犹豫。犹豫中,理智暂且没有被抛弃,他就又明白现在不是时候,逐驹剑不在手上,他打不过这个女人。
马彦卿哼了一声,满脸不高兴──这几天来他都这样──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听到林朝雨叫他。
“彦卿。”
马彦卿回头,见到林朝雨嘴角抽搐几下,终究是没说出话来。
她叹了口气,摇摇头说。
“没什么,你走吧。”
马彦卿没好脸色,也不想说话,扭回头之前,他看见林朝雨手中拿着个红色的锦囊,装作漫不经心地放回了袖子里。
……
翌日,马彦卿成了举世皆知的迎娶自己大师姐的浑蛋。
婚宴上,林朝雨把他的轩辕还给了他。 刚拿上自己的剑,他立马暴走,攻击着他能攻击到的所有人,丝毫没有手下留情,来客十个里能死两三个。
他抢了匹马,走之前回头冲着来拦自己的林朝雨,给自己右眼上下划了一道疤。
林朝雨放弃了追赶,太虚山刚开山门一天,就得罪遍了江湖。她林朝雨以宗主的身份,对着来宾道歉并约定赔礼,但马彦卿怎么处理,她语气狠厉地不准别人插手。
马彦卿一路向西,路过太行、穿过关中,再过了嘉峪关。他放弃了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没有看一眼长安和敦煌,昼夜不停地来到了陇左没有春风的玉门关。
有伙人认出来了他,并加之以大肆谩骂,被他杀得只剩一个。
“去他娘的马彦卿,老子叫作马非马!”
文章还没写完,对人物的评价可别断章取义嗷。
“事实上女子的武功更容易有造诣”,出自崩坏原作世界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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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陇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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