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 开元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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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最前：
是谁一摆身入蜀，抱轩辕待暮
是谁陷身风沙里，舍弃了归宿
是谁登天下绝顶，又闭门不出
是谁双眼染上红，痴痴不觉悟
是谁把凡尘看破，于山林深处
是谁要穿起秀袍，再一展剑图
是谁负心三十年，不求魂归渡
是谁光阴五百载，无暇回头顾
是谁迎白雪停驻，死不肯合目
一
熙熙攘攘，利来利往。
我为利来，亦为利往。
师父救了我的命，我视师父为恩人，服侍了整整十三年。但我的命不是师父的，师父现在要杀了我，就别怪我大逆不道。
人都一条命，凭什么我死她活？又凭什么，她想让我死我就得去死？
就凭她是仙人？
哼，“赤鸢仙人”，寿与天齐，不死不灭。功力无量，拂手阴晴。人们称赞她多少年了？从先祖姬麟以来，整个神州一直活在她的名字下面。谁像我们几个剑徒一样见识过她的冷漠、死板、固执？
我原本拿她当作母亲的，嘁，虎毒不食子，竟是我自作多情了！
“入魔者，杀之无赦”，要不是这条破规矩，我本是能好好活完这辈子的。
师父啊师父，我本是能为你活一辈子的，结果才十三年，我就不得不为自己而活了。
我一定要活的，我不想死，就让我请你去死吧。
师父，我不信你不死不灭。
师父，薄情的人是你。
开元二十八年四月二十
小雨 北风
江婉如记于汶谷
二
话说回来，我娘倒是师父杀的。
可惜我心里头倒不因这事怨恨师父，多少年了，我大概早把师父当娘了。名字好像都是师父取的。
现在我要当那个弑母的不肖女了。
真奇怪，明明计划要杀死师父，我心里竟然没有多少波澜。
难道我已经像师父那样无喜无悲了？怎么会，我还远不够格。
或许师父对我已经不重要了？（此句被划掉了）
呵，反过来，我倒似乎对师父来说从算不上重要。
十年前，师父就再也没教予我武功了。自打那时，十年内我的修为竟无半点进步。
世人皆谓太虚剑首徒意气风发荣光无量，谁知首徒在整整十年内未曾被仙人青眼相待。
师父，比起您，六个弟弟妹妹才更像是“家人”，现在您要杀了阿如，我做大姐的，自然不能允许。
“入魔者，杀之无赦”。当初我拜入您门下时，还不了解这句话的份量。现在看来，我们七个人，谁都承担不起它。
开元二十八年四月二十一
朝雨 夕霞
林朝雨记于太虚山
三
一，明早
二，山雾浓
三，发现先祖萧云遗留阵法
四，老五背后偷袭开始
五，“仙人仙逝”
六，去留任意
七，看紧秦幺儿
开元二十八年四月二十二
无云 微寒
苏湄记于太虚山
附：师父对我们不设防，让事情变得简单许多，但师父毕竟是仙人，杀她断不会那么容易，七剑徒折上一二人，不是没有可能。甚者，我们真的能彻底杀死师父吗？我不敢想。
四
姐姐们疯了。
师父……师父死了！
她们在昨晚才告知我，我没有向师父通风报信的机会，今早尾随师父的时候，苏二姐一直拿眼神威胁我，我向师父挥了剑……
天呐，天呐，我变成了谋害师父的凶手。待我与师父泉下相见时，教我怎么面对她……
师父最后临死的反扑，明显对我和彦卿哥留了手，七个人的轩辕，只有我和他的没有被折。
我于心有愧，午后人静的时候，我去山林里偷走了师父的遗躯，将她背进了一处隐蔽的山洞，七徒自我上山后，便属我与师父最亲，我相信师父仙人之躯，不死不灭，不入轮回，师父还会回来的，师父一定会回来的！
明日师姐们要举行仙人丧祭，她们很快就会发现师父的遗躯不见了，苏二姐一定会疑心到我头上。
没法管那么多了，为师父办完葬礼之后，我要跑到江湖偏远、太虚山无法触及的地方。师姐们是我的亲人，但她们敢杀了师父，要杀我时自然不会手软。
──我的轩辕！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得走，我得走。
开元二十八年四月二十三
朝雾 春寒料峭
秦素衣记于太虚山
五
师父的尸体没了，我亲眼看见秦幺儿把她背走，不过这事还是瞒着吧，我不是冷血无情之辈。苏湄要是知道了，说不定干出来什么事呢。
师父倒是死的够惨，老五用剑神在她腰背上狠狠劈了一剑。嘿，老五这家伙绝情的很，明明师父最赏识悟性最高的她，结果她不但趁师父不备而偷袭，率先出手还丝毫不迟疑地就用全力。
不过师父也不愧是仙人，换成别的家伙，挨上老五那一下，早就该去见阎王了，师父却还有能耐折了五柄轩辕。
但也只是折了轩辕而已。林朝雨身为首徒，要杀师父她首先得狠下心。可能是给我们表态吧，她的轩辕『轻尘』本是不必被折断的，她却用轩辕换了一个朝着师父脑袋劈下去的机会。啧，师父的心怕是寒透了。
人死不能复生，我想仙人也不例外。死者为大，愿师父能在那一头过的安宁。
苏湄倒是疑心得很，借着给师父下葬的名义布了个封印局，呵。
所以我就放过秦幺儿一次吧，就当是我对师父最后的情谊了。
阿如状态仍不稳定，我怕再生祸端，择日就把她带入某个隔世的深山老林吧。万一阿如真的失控，我就领着她下去一块给师父赔罪好了。
毕竟说到底，我们俩的命是师父给的。
开元二十八年四月二十四
暖日 晴空
江婉兮记于汶谷
六
朝雨姐真是疯了，我也要疯了。
我们七个人先是亲手要了师父的命，又要毕恭毕敬地办了葬礼。方才守孝一天，她就向天下宣告只为师父守丧三月，丧服一落，就要开山收徒。
以仙人的名声，只怕太虚山山门一开，不日就能壮大，跻身江湖前列。朝雨姐身为太虚剑首徒，自然要做宗主。届时再凭她自己打下的声望，假以时日，江湖领袖的位子非她莫属。
我自是对此没有意见。谁料今日申时，她空手夺取了我的轩辕『绝影』，把剑架我脖子上，逼婚！她以废我武功，夺我轩辕为要挟，在师父的灵位前和其他五个师姐妹的眼皮底下逼我与她成婚！
林朝雨手上拿着轩辕，除了练成剑神的老五没人打得过她。偏偏老五这个冷性子作壁上观，我用眼神向湄姐求救，她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朝雨姐要变成武林盟主式的人物了，却要在为师父守过丧之后与她的师弟结为夫妻，我现在管她叫作师姐，三个月后就该叫她作“夫人”了！
她要怎么跟师父、跟天下人交代？她疯了，她大我将近十岁！
我若逃婚，届时天下都是她的眼线，抓我易如反掌。就算她不追我，我也不甘『逐驹』化作『轻尘』。
她真的疯了，她说出逼我成婚那几个字时，眼里分明只有决绝没有情爱。
开元二十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天干物燥
马彦卿记于太虚山
七
到漠北喽。匆忙给师父的衣冠冢拜了三拜，就赶起脚程，御开剑气朝这边飞，一天一夜没合眼休息。不是很累，但没吃上饭，饿。后悔没练一门辟谷。
没多少钱，镇上的几个店家住上几晚就得没。幸好在这荒郊野地里找着了个破茅屋。附近大抵没有赶羊的，否则这屋子早被吃了。
刚找着个油灯，还挺不错。有书案和低脚床。我就把这里据为己有了，希望原主人不找回来。
将就饿一晚，明早去找有没有猎户能让我打帮工赚点口粮。这里的条件可比太虚山差远了，不过胜在一个清静啊。这两天杂事纷扰，林朝雨和苏湄她们爱忙活，我就不参与了。
师父说我像她，我不知道她现在还会不会保持这个观点。无论如何，我想她应该能理解我，在不得已挥剑的时候，全力以赴便是最大的尊重。
师父一离世，我的武功应该算是天下一绝了，其他六个只有两把轩辕，加起来也打不过我。所以我若留在太虚山，怕是会威胁到林朝雨宗主的位置。
师父真是把剑看得比人还重，在我劈下第一剑的时候她肯定就知道自己活不下来了，结果她死前的想法不是拉我陪葬而是要折了轩辕。
轩辕神兵利器，我却不曾想她这么看重。嘿，她偏偏留了两把，剑徒若不各奔东西，日后说不定会因为两把剑而自相残杀。
师父，无心插柳柳成荫呐，我知道你不是心机歹毒之人，但你死前做的做后一件事，倒是让我们做不成亲人了。
开元二十八年四月二十六
昼炎夜寒
程凌霜记于漠北
八
我娘说侠者无非诗、酒、剑。她自己就一把剑，现在给了我。倒是她让我来漠北拜的师父，明明传闻天下一绝，三样却一样不占。
师父的名字叫作程凌霜，她的衣着华贵极了，黑缗白缎红绸，两只银镶玉的发簪别住及腰的长发，我曾见过一面的那位蜀中富贵的郡主都比不上呢。
我娘说这位程凌霜也是曾经的仙人弟子，太虚剑徒之一，位居第五，武功最高，比我娘要大上四岁，但看起来可年轻得很。
不过师父虽然衣表华丽，住处却破陋不堪。一个站不稳的破木头桌子，一台织布机，两张素床，其中一张好像还是从信中得知我要来，新添置的。她平日里都是怎么过活的？
师父也蛮不讲理，刚见着我的面就夺取了我的行李和轩辕，行李倒是没什么所谓，不过那把轩辕剑是我娘传给我的，娘说无论如何，不能把她给别人，哪怕是她的五师姐，我新拜的师父程凌霜。
可我今年才七岁，字都没识全，能写日记就不错了，她可是号称“天下一绝”啊。今日午间我见她宰羊开做汤招待我的时候，轻轻一挥手那岩羊就溅了血。而且那血混杂着沙子，竟没一点沾在她身上！还好本姑娘没多少公主气，并非看不得这些，换成我那个小堂妹，怕是会两眼一横昏过去的。
打不过她自然没辙，我可是个识趣的人，可不想哪天我也落得那头羊一样的下场。所以她收了我的剑，我还是乖乖地磕了头，叫了师父。
好在师父承诺，当我练就剑心的时候就把轩辕剑还我。
剑心是什么？不清楚。
天宝不知几年不知几月
呃，好多沙子
漠北，李素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