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不水月》辟之

4、第 4 章

　　曾白本人对秘境兴致缺缺，听完陈江和的转述，开口发问：“一线天虽然创派祖师是剑阁弟子，但是按着惯例除非是天魔降灾，大劫将至，其他时候无需听从五宗号令。”

　　“五宗近年动作频繁，私下里侵吞散修们的地盘，纵容弟子肆意截杀妖魔，越来越没有大宗作为了。”游渔生顶着一张比方想还嫩的脸道。此人是周真人还没飞升时兵解重修的师弟，此人天赋极高，不过祖上有魔族血脉因此总是在飞升渡劫前陷入心魔劫，三次兵解导致他的脾气异常古怪。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咱们小门小派都有人天天揪着魔族不放，五宗也不过是尽尽本分。”游渔生刚说完就有人插嘴道，昆山月和石不苦一听见这声音，把脖子一缩，恨不得自己能钻到地底。

　　“呦，我忘了，这不就是长孙慈的徒弟吗？来，说说吧，你们师父不是最喜欢出这种风头吗？赶紧先把行李包袱收拾收拾，跟着你们师父进秘境吧。”但说话的人却不会轻易放过她们两个。

　　“庄师姑，掌门在上，您还是口下留情吧。”陈江和出来打圆场。

　　庄满月斜睨过去，她穿得像是凡间的高门贵妇，一身拖地的襦裙，外罩着薄薄的帔子，只是比她这一身更引人侧目的是她坐在轮椅上。

　　修真界很少有什么不治之症，残肢都能重生，更何况是普通的残疾。

　　然而庄满月的腿却不是普通的残疾，她只比昆山月大二十岁，按年龄来看应该算是昆山月的师姐，但她却是方想的记名弟子。小小年纪就拜入方想门下，庄满月不是靠着什么天资聪颖，她付出的是自己的两条腿。

　　也刚巧就是在二十年前的金州城，庄满月嫁做人妇的第三个年头，一个拿着剑的少年在斩妖除魔的路上，不巧地把她的家作为了和大妖比试的地点，少年锐不可当的剑法不仅劈开了大妖蜚的半个脑袋，也让庄满月失去了自己的腿。

　　或者说的更明白一点，那场将金州城夷为平地的战斗，什么也没给她留下，只留下了一个永远站不起来的身体。

　　长孙慈一意孤行，只身前往金州城除妖，他以为自己能单枪匹马杀掉蜚，结果却落入了蜚早就设下的陷阱，杀了他就等于杀掉所有金州百姓。

　　蜚的血流遍全城，草木皆枯，人畜尽亡。

　　方想得知此事时尚在闭关修炼，那时是他突破化神的最好时机，然而五宗的人已经上门讨要说法了。

　　凡人与修士井水不犯河水，微妙地保持平衡，修士不得过多干涉凡间事物。蜚哪怕是真的吃掉整座城的人，其实也与修士们毫无瓜葛。而长孙慈不仅参与其中，五宗更是指责若不是因为他激起大妖的怒火，大妖也不会做出这种同归于尽的事情，或许一城的人还能剩下一多半。

　　金州城全城覆灭，寸草不生，周边的城镇都人心惶惶。

　　方想为了保住弟子，只能出关和五宗周旋。他传信给长孙慈，不准他回宗，可在一月后，长孙慈却带着一个女人回来了。

　　这女子就是金州城剩下的唯一一个活物——庄满月。

　　庄满月是长孙慈从金州城里救出来的，没人能说清楚前者是怎么从蜚的神通里活下来。当然代价是庄满月从此成了残废。
　　一个残废在凡间如果有人能照顾，应该可以平安活到寿终正寝，庄满月此刻刚满双十，往多了算得再活一甲子。

　　方想为了对五宗的诘问有个交代，为庄明月准备了一间大宅子，安排了家仆管事，金银财宝，绫罗绸缎，一切都尽她所用。但庄明月所求只有一件事，她要拜入一线天，做方想的弟子。

　　一般修士十岁入门都算是晚了，二十岁修道，天资差点的可能连筑基都修不成。庄明月却说，她不求长久，以她凡人之身，不能亲眼看见蜚被诛杀，无法瞑目。即使修行之路道阻且长，能多活一日就是一日。

　　“你既已定，我也不多劝你。”方想说，“但若是为了修行，你拜入我师妹门下更好，我俗事繁多，论教徒弟我比不过她。”

　　“我曾经听过教书先生说过，天资聪颖的人不用教就能成才，资质愚钝的哪怕程颐在世也难育成栋梁。”庄明月回答说，"我想拜您为师不是为了学您的本事，我只冲着您的名头。”

　　没等方想回答，她又补了一句，“因为您是长孙慈的师父。”

　　于是庄明月成为了方想的记名弟子，到今时，已经筑基圆满了。她除了修行之外最大的爱好就是找长孙慈的茬，和长孙慈有关的事情总要插上一手。

　　石不苦私下和昆山月诉苦说：“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千术门下了爱生死苦符，师父救了她，她还这么讨厌师父，每次回山门交任务都得躲着她，被抓住就是一顿训。”

　　昆山月不置可否，她入门晚，长孙慈又整天在外面除妖除魔，别说庄明月了，连长孙慈都没怎么见过，对这个师门长辈只闻其名。

　　“千术门和周天福洞可曾收到五宗指派？”曾白问道。

　　“昨日和千术门通信时提及，法宗门主也已知晓此事。周天福洞和燕雀书院之间就从没断了来往，应该也早就得过消息。”陈江和说。

　　“进退两难啊。”游渔生皱眉道，“我一线天虽是剑阁一脉，但是从未和剑阁有过什么私下来往，五宗分支不过挂个名头。但如今五宗发令，难不成分了多年的家还要并回去？”

　　“掌门传各位来就是想让各位商讨一下解决的方法，一线天如今人丁单薄，五宗之间的争斗是要摆在台面上了，我们搅进去只是蚍蜉挡车不自量力。”陈江和道。

　　游渔生冷笑一声：“不搅进去又能如何，这一屋子的老老少少连个炼虚都没有，拿什么回绝？”

　　“或者让拂姐去问问，剑阁一向自视清高，怎么这会也跟着凑热闹？他们门下的秘境还不够吗，连东来秘境也要抢占，不怕散修们重演旧事？”曾白道。“世人皆知，东西二神陨落万年只是写在凡人话本里的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