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不水月》辟之

3、第 3 章

　　昆山月的师父长孙慈是方想的小徒弟，八岁入道，二十岁筑基，五十岁元婴，在同辈前已经是佼佼者了。不过因为入道太早，修行太快，反而养成了放浪形骸的性子。方想平日里拘着他不让他下山，他却每次都能偷溜出去把附近的魔修们闹得人仰马翻。

　　仙魔两道从来就水火不容，但已经不像万年前那样见面就要你死我活，魔修为了自己某天渡劫飞升时不被天雷劈得太惨，生杀掠夺都有分寸，因此仙门也常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轻易剿杀魔修。

　　二者之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但长孙慈却毫无顾忌地斩杀魔修，对他自己倒没什么，甚至得了许多名声。但对门下出去历练的弟子来说，动不动就被几个魔修堵在路上绝不是什么好事。

　　方想曾经关了长孙慈十余年，为了磨一磨小徒弟的锐气，他亲自挑选了五个弟子给长孙慈。

　　大徒弟周以沫是周真人的族人，双灵根的天赋其实更适合千术门，但是本人却以千术门课业繁重拒绝了招揽。本来是想靠着周真人的关系，在一线天随便做个记名弟子，混日子过活，但无奈方想挑中他做小徒弟的磨刀石，他只好卷卷铺盖进了内门。

　　二徒弟叫石不苦，是山下屠夫的女儿。三岁死了爹，她娘接手了猪肉铺，为了给她娘撑腰，自己拜入了一线天，方想本来是看中她的锐气，结果她娘操劳过度早早离世，石不苦的心气一下就抽走了，从事事都要争第一变成了继周以沫之后门内第二散漫。

　　三徒弟洛阳是方想从其他弟子手里调给长孙慈的，他本人倒是中规中矩，没什么特别，只不过有点书生的倔脾气，不肯听从长孙慈的教导，两人言语不和，长孙慈经常罚他去藏书阁抄书，不过对于一个书生来说，这也不能算是惩戒。

　　四徒弟许春来是五个徒弟里家世最好的，她和慕容拂一样是位公主，不过来头比慕容拂要大，昆山月只知道这位公主平日都在别处修行，几年才回一线天一次，把她放在长孙慈门下也是因为她身份特殊，不便管教。

　　昆山月是长孙慈最小的弟子，她入门时长孙慈已经受够了方想没完没了塞来的小孩子，从入门到现在两人就没见过几次，唯一一次长点的交流，是在昆山月“得罪”了方想之后，长孙慈兴冲冲地跑过来夸她有胆识，并且把她练习的长剑换成了一把竹剑。

　　除此之外，心法和剑术都由她的师兄师姐，也就是周以沫和石不苦两人传授，如今刚刚练气圆满。

　　而她本人的来历也是徒弟中最普通的，其他人要不是因为身世，要不就是因为天赋被方想塞过来，昆山月则两者都不沾边。她的父母不详，是跟着慈佑堂的凡人上山送菜时，正巧赶上一线天招收门人测试灵根，领她来的老妇人请门人替她测测，结果居然有灵根，于是进了外门。

　　一线天的外门弟子本来也没什么机会修行，大多是做些俗事，扫洒，和山下买卖。不知是不是祖上保佑，慕容拂偶然见了她说看着面善，想收下她当徒弟，报给方想，他却把昆山月划给了长孙慈。

　　兜兜转转，昆山月来到了一个不靠谱的师父门下，不知是好运还在延续，还是霉运终于找上她了。

　　昆山月和石不苦两人站在方想面前，前者因为跟方想对视了一眼吓得继续做回了“鹌鹑”，石不苦一把把她捞回到自己旁边站着。

　　两人站在前面如芒刺背，方想却没有放过她们的意思。只见他旁边站着的亲传弟子陈江和替他开口道：“请两位师妹诵读一线天入门道法。”

　　昆山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石不哭拧了一把，差点没跳起来，只见石不苦给她使眼色，她才想起来自己这个师姐什么都好，最怕背书，当时入门教她的时候剑法就没背全，昆山月学了半年才发现自己是从后往前学的剑法。

　　“我道剑法，一线之间，磐石流水，不可转也；进为登峰，退作守势，锐意当前，不可待时……”

　　石不苦跟着昆山月的诵读对着嘴型，方想看了她一眼，她立马把头低下来。

　　“抱守本心，气运身窍。世有不平，人当自平。”昆山月背完又缩回石不苦身后去了。

　　“师父仍在闭口修行，因此由我代为通传。”陈江和朝在座众人行了礼。

　　“此次东来秘境，据剑阁所说较以往不同，在其现身之处出现了一道密文，解开后言明了东来秘境的来历。”陈江和拿出一张墨拓的布条，上面歪扭斜八地写着东西。

　　曾白接过去仔细查看：“像是蛮族文字，难不成东来秘境是上古蛮族的传承？”

　　陈江和继续说：“剑阁译出的文字，似乎是某位前辈在东来秘境探索时发现的，他本以为是某个陨落至此的蛮族留下的遗言，但是仔细研读后，发现上面记载的是东来秘境的由来。”

　　“密文记载，上古有神唤【东】，他所到之处生机勃勃，每到人间各族战乱四起之时，他就从雨水中诞生，烧焦的大地，污染的水源，一切不洁在【东】的面前都将被净化。”

　　“【东】有一位爱慕的神，叫做【西】。祂和【东】不一样，祂庇佑的是世间所有的非人族，魔族妖兽都是祂的追随者，祂不喜欢人族，总是挑起各族之间的战乱。这两神平衡这世间的清浊，但是【东】受到世间生灵的喜爱，【西】却被世间生灵惧怕厌恶。”

　　“终于有一天，【西】厌倦了维护世间的平衡，祂和【东】说自己将要长久地睡去，直到自己也厌倦了梦中的世界，才会从长眠中醒来。”

　　“于是爱慕着【西】的【东】神，为了让【西】的长眠不被打扰，祂用自己的身躯包裹着【西】，化身成了东来秘境，永远陪伴着【西】。”

　　“在长眠之前，【西】将自己的心拿出来藏在祂睡去的那棵树下，凡人触之及亡，魔妖则可一跃成神。【东】为了不让凡人轻易发现【西】的心，于是把自己的左眼摘下，挂在树上，这样凡人就没法看见这棵树。”

　　“万年前，世间清浊不平，东来秘境重现人世 ，等待有人能唤醒两神。”

　　陈江和收起布条，继续道：“五宗有令，门下各派需竭力探寻东来秘境内关于【东】【西】二神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