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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躲雨 莫离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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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离予抬眸看向陈温月,眼中是斩不断的缱绻,他早已知晓,佛青故事里的不是别人,而是他们。
那些故事都不是佛青告诉他的,而是他在面对自己解离状态时,灵魂荡起的回音。
他来告别,却没有选择在第七次步入轮回时实现超脱,他还是舍不得……哪怕当时的莫离予忘记了他,他还是舍不得。
方丈留的红绳是莫离予唯一的念想,哪怕机会渺茫他也要试一试,他若没失约,那自己岂不是又负了他?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把他忘记了。
陈温月认不得他,只知他是不死岛上的指导员,那回程电影院里看到的原不是未来,而是前世,佛青口中的千年执念,由他亲自来化解,就像之前无数次化解陈温月的执念那样,他是执念本身,也是专属于陈温月一人的指导员。
终归是思念占了上风,此话一出,莫离予见陈温月的眼神有了一瞬间的松动,他的手抚上陈温月的耳廓,要就着这个姿势吻上去。
雨声渐密,陈温月颤抖着睫毛,等着这个吻落下。
‘哐当一声’院内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一道慈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阿月啊,快来帮姥姥撑伞,赶集回来手上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陈温月顿时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和莫离予对视,然后红着耳朵轻轻推开了他。
莫离予也没想到此时会有旁人打扰,和他隔开距离,哪怕是穿到过去,他也要尊重回忆里的基本走向,毕竟,过去发生的事没有任何人能篡改。
“这是阿月的同学吗?怎么都站在这里,不进屋坐坐。”老人见屋檐下站着两个面红耳赤的人,又看到地上摔碎的那把琵琶,以为他们在吵架,都顾不上打伞,急忙走上前把他们分开,“阿月啊,这是怎么回事呀?”
陈温月听她一口一个‘阿月’叫得亲切,视线也从莫离予身上移到老人面前,“姥……姥?!”
陈温月惊讶地看着这个和他已逝姥姥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老人。
“闹矛盾了吗?”老人护在陈温月跟前,“这位小友看着倒是面生。”
“我们……”
“他来躲雨。”
俩人几乎同时开口。
“躲雨?”老人半信半疑,随后还是认同地点头,“那是客啊,别在外面站着了,进屋来吧。”
说着便推开身后偏厅的大门。
陈温月不自然地皱起眉头,他的脑海里好像又多出一段记忆。
这琴坊店铺沿街而建,正门摆满乐器,用来招待宾客,而檐下偏厅则用于他和姥姥的日常起居,莫离予和他并非初见,在躲雨之前,他们在一处上学,是众人羡艳的天之骄子。
这亭下躲雨大概是他们第一次有了交汇,暗生情愫。
莫离予在民国时期读过陈温月写给他的书信,信中简约精炼,描述的应该正是此事,他和陈温月一样在脑中多了这段更真实的记忆。
偏厅内,姥姥为他们倒来两杯茶,眼见这天色已晚,便寒暄着问他是否要留下吃饭。
莫离予应了。
圆形的桃木桌上,三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吃饭,陈温月坐在莫离予和姥姥中间,竟生出了家的感觉。
他连做梦都不敢想有天能见到这样的场景,他们三人分明都不在一个时空,却能享受这片刻的安宁,再往远处想,陈温月还有了见家长的错觉。
陈温月还记得在他父母刚离婚的那会,姥姥曾很温柔地告诉他,让他不要因为他们的分开而对爱情失去信心。
每个离异家庭的孩子内心总是很敏感,分不清什么是爱是恨,姥姥便安慰他啊,有的人分分合合,却也有人能共度风雨,总之,她不希望陈温月为此留下阴影。
现在他和他爱的人坐在姥姥身边,若是他们真的能在现实世界遇见,或许就是这样的场景吧。
饭后,姥姥收了碗,去杂货间收拾赶集带回来的东西,陈温月趁着这个时间问莫离予今晚能不能在这里留宿。
莫离予自然是想的,能和陈温月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他都不想错过,但门外忽地传来一阵马蹄声,他本能地就想往外走去,他猜想,回忆里这晚大概也没能留宿。
陈温月有些茫然地看着莫离予起身,那雨已经停了,他微微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正在整理杂物的姥姥突然叫住了他。
过去和回忆没有任何人能篡改,他们只不过是当年旧事的旁观者,虽有了感官触觉,有了自己独立的思考,却仍不能改变历史,莫离予见过很多被困在书里的岛主,他们要么被强制退出,要么陷入记忆循环。
唯有遵守规则才能见到更多过往,他们的执念太深,时间也太过久远,所以重历回忆时会拥有更多自由甚至恢复痛觉,但像这种比较大的时间结点,莫离予也不敢擅自违背。
“明天见,”莫离予把手轻轻覆在陈温月头顶,都等那么久了,只不过再分开一个日夜,很快就能再见,“谢谢你让我进来躲雨,还有这茶,很好喝。”
“不能留下来吗……”陈温月在快要见底的茶杯中看到了荡漾的月影。
“温月啊,快来帮姥姥搬东西,”那道年迈的声音不断催促。
“快去吧,”莫离予又何尝不想留下来,只是有些事情不弄明白,他们还要忍受离别之苦,轮回了千载才等来这个机会,陈温月还蒙在鼓里,莫离予却不甚清楚,“我说了这次不会离开你,再相信我一次。”
又要开始骗我了,陈温月听到这话只凄然地一笑,“那不送你了,我去帮我姥姥搬东西。”
“嗯,去吧。”莫离予已经走出大门,转头看见灯光下陈温月单薄的背影,风一吹就会消散似的,他强迫自己从他身上收回目光,穿过长街往记忆中家的方向走去。
铺满青石板的街道,莫离予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又是一重记忆席卷脑海,山河破碎,他这一世的父亲好像已经去了前线,朝廷还在征兵,风雨飘摇,无人能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