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死岛》姜鸡鸭ya

55、求解 教堂图

　　教堂图书馆三楼。
　　幻化而成的青瓦寺庙内，莫离予看到了陈温月在贝叶面前求佛还愿、恢复记忆的全过程。
　　明明是想让他在人间好好过的，只是过了六载，他的身上就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变化，他确实变得比他们在回程电影院看过的未来还要优秀，清冷坚韧，在面对佛像时毫不畏惧。
　　“我能帮你的就到这了，”贝叶的声音从莫离予背后传来，祂轻轻抚摸怀里的‘禅禅’，低头笑着说，“刚才真是辛苦你给他带路了。”
　　“噫——噫——”禅禅赖在他怀里撒娇，示意这是它应该做的。
　　莫离予转过身，这还是他们对于有关轮回的问题争论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向他说了谢谢。
　　贝叶听见这两个字有些愣神，但很快就恢复平常，“留着你的解离状态这么久，现在你找到他了，我无论如何都该为你们求个成全吧。”
　　“我走后，这庙里不就又只剩你一个人，”莫离予知道他这次不用再入轮回，那他的解离状态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帮着贝叶为岛主化怨，“你当真要成全我们。”
　　“当真，”贝叶状似无所谓的样子，“谁让你过不了情关呢？等你哪天真正实现超脱再来帮我，教堂图书馆门口的位置给你留着。”
　　“行，”莫离予假装应了祂，对于渡人之事，他没什么太大的意愿，当时决定皈依佛门也不过是为了找到所爱之人，他胸中无解救苍生之大事，只是为了自己的私欲才潜心修行，究其根本，他就不能算得上佛。
　　此时看着高坐于众佛之上的贝叶，他确实是生出了敬佩，祂渡过多少人走入轮回已是不得而知，在于世时经历过什么更是无从探究。
　　莫离予只知道祂不知年月地在此长坐，在他来之前陪着祂的也只有那只名为‘禅禅’的猿猴，实现超脱、断离生死，不用再经历这轮回的苦，忍受的却是千年的孤独。
　　莫离予曾问过祂为何要遮住眼睛，贝叶当时说的什么来着，祂说，他看不见，那便观心。
　　至于祂为何看不见，莫离予也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临走之时，贝叶为他祈了根红绳，就像祂为任何来贝叶山祈福的人一样，他们在祂眼中都是有福之人，祂总是尽可能地实现他们的心愿，都说贝叶山灵，灵便是灵在此处了。
　　走出庙门，莫离予沿来时路离开三楼径直往二楼跑去，他不当指导员已经很久了，自从和佛青灵肉结合后，想要去往别人的回忆便更加轻松，如果说指导员只能看到书中的内容而不能进到书里，那么他则能以本相随意进出回忆。
　　教堂图书馆里存有的过去浩如烟海，莫离予早已发现这里除了能看到这一世的回忆之外，还能看到过去的每一世。
　　不死岛比人间多了时间这层维度，想要重历当年之事并不困难，只是执念越深重者的书籍越难翻开。
　　莫离予是在民国七年皈依佛门，对于他和陈温月的前世也仅仅是在他写给他的书信中知晓，一曲琵琶一场雨，一次离别佛失信，除此之外，莫离予是再不知晓他们间还发生过什么。
　　陈温月该记得比他清，只是他如今却全然忘记了，月亮不死岛上曾出现过血月，莫离予想起他曾在回程电影院的电梯里看到过自己，那原来竟不是与他平行的时间线，而是，他的前世执念。
　　藏匿在时间长河最深处的千年执念，莫离予望着这一排排书架，佛青的解离状态从他体内倾泻而出，无数嘈杂、难念的咒文顿时响彻图书馆。
　　他修行了这么久，赌的便是这一刻。
　　一座短小的亭子从虚无向上浮现在地面，这是他的短亭，他曾走过很多次步入轮回的短亭，只是这次，他穿过去便会回到他们最开始的相遇，和陈温月一起，身穿前世。
　　“就送到此处吧，”一道低沉缱绻的声音从亭内闪着波光的山水画卷传出，“等我回来。”
　　风雪不断从亭内吹出，光影变化间莫离予向着短亭走去，那分明是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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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时送别，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走长亭者可回人间，走短亭者可入轮回。
　　“你的前世执念还未了结，若是这一世仍放不下，下一世还会继续纠缠。”
　　“我这一世从未爱过别人，像是被斩断了情丝。”
　　“唯有放下，才能斩断灵魂的枷锁。”
　　“若是放不下呢？”
　　“那便永世不能解脱，仍因业障转生六道。”
　　“如何解？”
　　“若非再次遇到他，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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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铮——”一道尖锐的断裂声从雨幕中响起，屋檐下的躲雨处，红木琵琶掉落在地，琴弦相继断裂，发出沉闷的呜咽。
　　“是你吗？”执琴之人毫不吝惜地上已经摔成四分五裂的琵琶，“这里是什么地方？”
　　六年未见，只能整日在书中藏着那份不切实际的思念，此时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和语气，反倒让人有些近乡情怯。
　　“是我，”莫离予抬头看向了他朝思暮想的人，气质确实是变了很多，成熟了，现在该是只比他小一岁，他应该也是刚来这里，手生，不会抚琴，古风扮相，说的却是现代话，“还记得你之前在书里看到的回忆吗？”
　　“记得，”陈温月只觉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从他恢复记忆，到悟得贝叶留下的偈语，不过短短几时，梦中那个人的脸便具象化地出现在他面前，“我还以为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他想起在不死岛上的那场离别，心有余悸，“我忘了你六年，当时走长亭的时候你没有告诉我，我会忘记那里的一切，你呢，你忘了吗？”
　　“我没忘。”莫离予对陈温月最深刻的记忆还停留在不死岛上那个柔弱的男孩，虽然在书中看到了他的变化，却不曾想有天竟会从他的身上看到‘咄咄逼人’。
　　陈温月有了脾气，向着莫离予的方向步步紧逼，“我总是会梦到你，医生说我得了精神分裂，从始至终救我的都是我自己，你和程俞商量好的对不对？你只会看着我哭，骗我说希望我下一次流泪是为了幸福，你怎么这么大方？程俞告诉过你吧，我身边有人了，我去看病的时候不是一个人了！”
　　他情绪激动，也是真的因为太在意才一时没控制住，他让程俞瞒了自己那么久，连一句思念的话都不曾让程俞带过，陈温月想起自己的做过的每一场梦，他都那么难过了，心如刀割，莫离予却还是希望他去爱别人。
　　“现在这样又是怎么回事呢？这又是在哪里？”陈温月此时和莫离予离得极近，都说小别胜新婚，可他此时却全然没那个心情，他只想听到莫离予的解释。
　　“这是在回忆里，就像之前你在书里看到的那样，只是时间太过久远，执念太过深刻，所以让我们更加身临其境……”
　　“所以你让我来到这里，又是因为你是我的指导员吧？我的执念怎么这么多，我在人间过得挺好的，除了会梦到某些人之外，已经不会再去想死亡的事情了，又要让我走长亭吗？这次你不用指导了，你不留我，我直接走便是了。”
　　陈温月说着便要去找长亭的位置，“正好明天还有个学术研究等着我去，你的目的达到了，指导你的下一个岛主去吧。”
　　这下真是误会大了，莫离予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眼见陈温月要走，他也顾不得那么多，用力拉住他的手腕，反身把他抵在青砖墙边。
　　陈温月的眼眶红红的，赌气般转过头，故意不去看他眼睛。
　　莫离予曾说过让他保护好自己，看来这六年他确实有在学着怎么不让自己受委屈，长出獠牙的月亮，倒也让他喜欢得紧。
　　“给我点时间解释，嗯？”莫离予指尖缠着陈温月在这里如墨般的长发，“你是我指导的最后一个岛主，而这，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