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死岛》姜鸡鸭ya

53、触碰 毕业后

　　毕业后的那段日子，陈温月在外面租了房子，这次他多长了几个心眼，选了靠近闹市区比较繁华的地段，学校遵从他的意愿为他换了新导师。
　　陈温月一天二十四小时几乎都泡在书里，只是偶尔，会在睡不着的夜晚独自望着星星。
　　书上说，太阳也是星星。
　　陈温月就总是在想，为什么那么多星星都可以陪在月亮身边，而太阳却不能，明明月亮在遇见太阳之前是不会发光的，但它却能反射太阳的光辉独自出现在夜空。
　　日月交替出现，他们注定无法相见。
　　人间转眼过六载。
　　陈温月去邻省看病的时候身边总是跟着一个陌生男孩，那个男孩对他表现得很关切，程俞状似不经意地问他们关系，陈温月只说他们是很好的朋友，他曾经拒绝过他的表白。
　　程俞问他为什么，陈温月也说不明白，只说没有心动的感觉。
　　有天下午，陈温月突然收到一通电话，是监狱打来的。
　　狱警说他的父亲时日不多，想要见他一面，那天正好是中秋节，陈温月刚结束他的学术访谈，便开车去了关押陈建仁的监狱。
　　他觉得自己是该仇恨的，但当他真正见到这个行将就木的男人时，又觉得没什么必要了，陈建仁流着浑浊的泪水向他道歉，说他对不起这个家，对不起那个已逝的老人。
　　陈温月这些年成熟了很多，心理承受能力也强了不少，他依旧没有原谅陈建仁，只是在临走前和他这个生物学上的生父吃月饼时，莫名觉得这个场景眼熟，熟悉到……
　　就好像他曾看到过这一幕。
　　“放过自己好不好……”耳边不知为何传来这样的声音，陈温月转头看向四周却只瞧见了铁窗外伸进来的桂花枝，桂花的香味幽幽传来，陈温月眼前就浮现出姥姥那张看向他时慈祥的一张脸，他早已经放过了自己，放下了仇恨。
　　也是在那一天，陈温月在去给姥姥扫墓时遇到了抱着孩子的黎玥和周涛，又是一阵熟悉感，明明已经快十年没见过的两个人，为什么再见时却像是习惯了这个场景？
　　陈温月有些走神地听着黎玥叙旧，偏头看到路边星星点点长满了淡黄色的月见草，一幅宏伟的画面顿时出现在他脑海，明月、亭台、无边无际的月见草……
　　这是什么地方？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记忆？
　　对话在黎玥讲到小镇上时，陈温月终于回过神来，在黎玥期待的目光中，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她去小镇看看的请求。
　　陈温月心里总觉不安，这一天太奇怪了，所有的场景他都觉得熟悉，尤其是当他见到这片多年未归的小镇翻新后的场景时，他仰头望着一栋栋摩天大楼，头竟产生了轻微的眩晕，被太阳刺眼的光线反射得睁不开眼。
　　“哥哥？”一道风铃般的声音响起。
　　陈温月循声望去，只看到一张长开了的亲切面孔，是李柔月。
　　陈温月记得上次见她还是在小学的时候，那个抱着猫的戏精女孩已经长成了长发及腰的少女，睁着一双小鹿似的眼睛笑眼盈盈。
　　李月柔这几年刚好在叛逆期，不爱待在家里，没事就爱在外面闲逛，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平时一直在手机上聊天的哥哥。
　　“怎么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你上次还说你很忙呢！”李月柔不满地朝陈温月抱怨。
　　陈温月静默良久，觉得此时见到李柔月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尤其是那双眼睛，他确信他曾在哪里见过。
　　“这是我们这些年第一次见面吗？”陈温月没来由问了一句。
　　“是啊，你不是说很忙不回来的吗？”李月柔不满地嘟嘴。
　　“猫怎么样了？”陈温月的记忆还停留在很久之前。
　　“嘿，正想带你去看看呢！”李月柔自来熟地拉着陈温月手腕，把他带去了小巷边。
　　“没养在家里？”
　　“妈妈不让啊。”
　　也是，慕清确实不怎么喜欢猫。
　　翻新后的小巷很整洁，陈温月已经不会再想穿过小巷回家了，他们的家很早之前就散了。
　　巷边，李月柔蹲在猫窝边，一声一声地唤小橘小橘，一只圆滚滚的猫伸着懒腰从猫窝走出来。
　　“喂得真好。”陈温月轻轻地抚摸猫身上柔顺的毛，任由猫靠在他腿边撒娇。
　　“欸，”李月柔看向陈温月露出来的那一截手腕，“这根红绳你还带着啊？”
　　陈温月闻言一愣，他好像总说要去还愿，但却总是把这件事忘记，以至于都习惯了把它带在手上。
　　他的生活确实一点点好了起来，但他总觉得好像有人陪他看过这样的未来轨迹，潜意识里总感觉这些事情似曾相识，但陈温月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这个人是否存在过。
　　他总记得记忆里有那么一个人，曾给他勇气、给他力量，但是他找不到他，也见不了他。
　　“明天去，”陈温月把红绳藏进了衣袖里，“明天就去还愿。”
　　也是在去还愿前的那个夜晚，陈温月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他这些年总是会断断续续梦到那个穿黑衣的男人，每一次从梦中醒来都是一阵空虚感，程医生告诉他这是正常的，是他曾经试图自救的感情余波，可偏偏今晚……
　　他做了春梦。
　　他在梦里和那个陌生男人接吻、拥抱，被男人压在身下，他明明是很抗拒这种事情的，但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一张深邃、俊朗的脸，陈温月深深地盯着他的瞳孔，用手细细描摹他的五官，在男人的喘息声中放弃了反抗，反而塌着腰配合着、顺从着对方，如此欢愉之事醒来却只流下两滴泪。
　　陈温月也说不上来怎么了，只当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含着泪把手伸下去□□，在无人的卧室发出细细的喘息。

　　教堂图书馆二楼，莫离予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还愿前会在书里看到这样一幕场景。
　　人间一刻，岛上更加漫长，陈温月手腕上的红绳是他故意牵的姻缘线，或者说，是在他还未融合解离状态前佛青帮他们牵的。
　　佛青早在认出陈温月时，就故意将慕清和李月柔为他求的平安符换成了姻缘。
　　贝叶山是他们的山，早在很久以前，佛青决定皈依佛门时便是去的这座山，贝叶是这里的守护神，他在知晓佛青夙愿后答应让他走短亭步入轮回。
　　而代价是，佛青必须留下他在人间时的魂魄，也就是用他的解离状态帮贝叶为教堂图书馆里的岛主们祈福，助他们化怨，而他的本相则入了轮回，这便导致他在人间的每一世都活不长久。
　　若是找不到那人，他便会早逝，这也是莫离予为何才二十八岁就牺牲的真正原因。
　　佛青每入一次世身上都会沾染在人间的情感，他要在完全失去记忆的情况下洗净身上的尘埃，最后再与佛青相融合。
　　而在不死岛上和陈温月相遇的这一世，是他执念化解得最快的一次，贝叶和他打赌说他要找的那个人早已不在世上，他再怎么等下去都没有用，这只会加深他的痛苦，但佛青只是固执己见，重复着这样痛苦的过程，他总觉得他们还能遇见。
　　贝叶总是笑他痴，说他蠢，明明过了这个情关就可以像祂一样断离生死、不入轮回，偏偏要为一个早已不知去向的人受这种苦，那子弹穿心时不痛吗？看着自己墓碑时不难过吗？他要渡走多少人的冤魂才能灵肉合一，又重入下一世。
　　这样的找寻到底有什么意义，非他不可了吗？
　　佛青每每听到贝叶的嘲讽都要辩驳，你没有爱过这样一个人，自然是懂不了他，他都能受这轮回的苦，我又为何不能？
　　贝叶听到这话就只笑，是啊，我要是七情六欲满身也做不了这贝叶山的主，渡人容易渡己难啊，只有祂这样的，才能一心一意为他人求造化成全，情啊爱啊什么的，太傻了，给这些个凡夫俗子了了心愿得了，都皈依佛门的人了，还放不下这些吗？
　　佛青不欲与祂争论这些，却在不死岛感受到陈温月身上的怨气时猖狂大笑，他找到了、找到了，贝叶那家伙骗他说他要找的那个人不入轮回，可他分明还在人世间，倒让他在不死岛上给遇到了。
　　佛青无法与他相认，他只是莫离予的解离状态，在莫离予彻底恢复记忆之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为还蒙在鼓里的这一世的他，留下他们再相逢的伏笔。
　　莫离予一定会放他走的，佛青知道莫离予爱他，但他一定会放他走的，所以在莫离予洗尽纤尘和他融合前他一定要做些什么，为他，也为莫离予制造他们重逢的机会。
　　莫离予在不死岛上指导陈温月的那段日子，佛青总是刻意回避他们，他想了很多办法，最终决定滥用职权，偷偷把为陈温月求平安的红绳换成了姻缘。
　　等陈温月回到人间，彻底摆脱过去时，他就会来还愿，这次，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他走了。
　　书里，莫离予来到陈温月的床前，想到马上就能见面了内心难免有些喜悦，只是此时看着陈温月面色潮红，手法青涩不得要领，竟有些难耐。
　　莫离予也红了脸，但声音还是传到他耳边。
　　想帮他……想触碰他……
　　看着等了这么久又在没有恢复记忆时重新爱上的人在他面前做这样的事，莫离予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伸出手却只捞得一片空，他的欲望也要抬头，不能再这样看下去了，这太……不尊重个人隐私了。
　　莫离予控制着自己，意识从书中脱离，翻过了这一页。
　　寂寥无人的二楼，莫离予坐在昏暗的书桌前，脑子里还回放着陈温月的模样，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温月，陷在欲望里的月亮……
　　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做过这种事情，莫离予低喘一口气，也放任自己沉溺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