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死岛》姜鸡鸭ya

52、贝叶 教堂图

　　教堂图书馆二楼。
　　莫离予隐在黑暗里，看着需要化怨的岛主一个接一个朝三楼走去，这次的人不知为何格外多，莫离予等了好一会才从书架上取出陈温月的书，刚准备翻看，楼梯口慢悠悠飘过一个发着绿色荧光的熟悉身影。
　　莫离予定睛一看，脸色霎时有些苍白——那竟然是佛青！
　　莫离予关了书，迅速躲在书架背后，也是这夜太过静谧，他连呼吸声都不敢有，一直注视着佛青飘向三楼的身影。
　　他怎么会在这里？莫离予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散发昏黄幽光的三楼门口，佛青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眼见已经来到此处，莫离予没什么退路可言，也不惧怕化怨之人的询问，便推门走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顿时大吃一惊，门内赫然是一座寺庙！
　　金碧辉煌的大厅不知为何消失不见，为他人化怨的观音之像也失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浸在薄雾中的青瓦寺庙，许是刚过寒冬，屋檐边还有未化完的雪。
　　莫离予沿着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向寺庙走去，万物寂然，唯头顶苍穹云卷云舒，翻涌不止，夜晚可观星。
　　屋檐一隅的廊柱上刻着几行嶙峋金字，莫离予走上前，上面刻的正是那句‘屋畔危岑耸佛青，客归僧定掩云扃。’
　　这是佛青法号的来源，莫离予不置可否，只是没想到在这句诗的旁边看到了后半截——洞猿窣窣循墙过，几上偷翻贝叶经。
　　莫离予目光有一瞬间的呆滞，手竟无意识地往后三个字摩挲上去，几乎是同时间，一道嘹亮的猿鸣声响起。
　　不好！莫离予暗骂一声，迅速偏头躲了过去，一道动作极快的黑影攀上廊柱，下一秒，一双瞪得极大的黄褐色眼睛闪现在莫离予面前。
　　“噫——噫——”猿猴歪头仔细打量着莫离予，似是有些不解地挠脑袋。
　　莫离予没想到佛青竟还养了猿猴，此时瞧见这只机灵的猴子莫名有些亲切感。
　　猿猴围着圆柱转了几圈，看样子没什么攻击性，相反莫离予还在它身上看到了一丝……喜悦？
　　还真是喜悦，猿猴攀上莫离予的肩膀，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莫离予被它弄得有点重心不稳，背身靠在柱子上，将猿猴抱了下来。
　　猿猴在他手上安静了一会，随后扑腾着跳下去，招呼手示意莫离予跟它走。
　　莫离予正愁不识路，便跟上猿猴往寺庙内走去了。
　　青砖铺就的寺庙内静谧肃穆，寺墙边摆着香炉和几根未点燃的蜡烛，莫离予望着嵌入墙面的佛龛，料想这里大概是偏厅，果不其然，猿猴灵活跨过前方微敞着的镂空木门往更深处跑去。
　　莫离予加快了脚步，却在看清木门后的场景时顿住了，大厅里站着的分明是之前去往三楼的岛主，而穿梭在人群之间的正是手拿经书的佛青，他对比着经书上的花名册，正一个一个对岛主祈福。
　　莫离予的目光被熟悉的猿鸣声吸引，只见这冗杂大厅里正中间坐着的正是替他留住不死岛的那人，猿猴的啼叫还在继续，那人明明被遮住眼睛却还是朝莫离予这边看了过来，“去吧禅禅，把他带过来。”
　　名为‘禅禅’的猿猴听到这句话迅速跑到莫离予面前，将这扇大门完全打开，还兴高采烈地转了几圈，邀请莫离予进来。
　　他们的动静不算大，大厅里还回荡有敲钟的声音，但潜心为岛主祈福的佛青却是敏锐地看到了这边。
　　莫离予站在门口和青发老头不远不近地对视，他本以为佛青在这里看到他会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但老头只是做着祈福的收尾工作，在莫离予的目光中为花名册上的最后一位岛主做了布施。
　　莫离予走进去，看到这些岛主都紧闭双眼，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祥和。
　　“他们马上就要转入轮回了，”佛青空灵的声音传到莫离予耳边，“我为他们祈的平安符或许会让他们在下一世过得很幸福。”
　　莫离予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究其然他也不过只是个在人间待了二十八年，还英年早逝的刑警，此时看到这样的情况也只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
　　佛青轻笑，悟到了他的内心，让他不要紧张。
　　坐在佛像中间的那人一直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谈话，像是早已料到了这样的场景，祂有些百无聊赖地撑着头，挥手让猿猴把岛主们都带走了，偌大的正厅霎时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这是最快的一次，不是吗？”那人声音里带了些笑意。
　　“当然是，但这次是你输了。”佛青不甘示弱地说。
　　“我？那可不一定。”
　　“我已经找到他了。”
　　“找到了？那他在何处？”
　　佛青无言，说到这里便沉默了，那人只又笑，反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莫离予，莫离予听着他们的对话觉得云里雾里，那人却对佛青点点头，“可以开始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敲钟的声音陡然变大，莫离予痛苦地捂着头，几乎不可控地跪下去，佛音还在他的耳边缠绕，“这是你的第七次轮回，你放下他了吗？”
　　莫离予的止语不知何时被解开，“什么？放下谁。”
　　他看向坐在万佛间的人，没有理解到这句话的意思。
　　“看来这次你是彻底放下了。”
　　“什么意思？”莫离予皱起眉头，脑中隐隐约约闪过某个念头，但他还来不及抓住就消散了，“你到底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他：“你不好奇佛青的真实长相吗？来我身边，我让你看看。”
　　从来没有人见过佛青的真容，佛本无相，以众生为像也。
　　这句话蛊惑着莫离予向祂的方向走去，就在快要靠近他的时候，那人轻轻一笑，身旁的佛像霎时散发出金光，莫离予被那光刺得闭上眼，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哪里？”莫离予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正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他的面前是一家店铺，看上去年代久远，牌匾上还刻着‘琴坊’二字。
　　这个场景好熟悉，莫离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他走进琴坊，听见里面传来琵琶的声音。
　　有人？莫离予心中一惊，顺着琴声看向了那里。
　　屋檐下赫然是两个人的身影，莫离予知道他们看不见自己，便走近了瞧。
　　陈……陈温月？！
　　莫离予皱起眉头，眼前那位抱着琵琶的男子竟生了张和陈温月极其相似的面庞，尤其是那眉眼，看过来的时候眼波流转、带起涟漪。
　　他本以为在这里见到陈温月已足够惊奇，直到他转过脸来看到另一人时，霎时愣在了原地。
　　那人居然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莫离予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这不是佛青的过往吗？他和陈温月怎会出现在此。
　　一阵刺耳的铃铛声响起，莫离予眼前的人影开始消散变幻。
　　一幕幕陌生的场景出现在他的眼前。
　　上山、拜佛、求姻缘……
　　‘他’和‘陈温月’跪倒在众佛面前，只为求得这一世平安。
　　佛应了又为何失信？
　　姻缘庙前红绳飘荡，佛欠了他们一世安稳。
　　“你再仔细想想，”佛青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这些事情是我讲的，还是你脑海里本身就有的。”
　　莫离予脑中霎时浮现出刚入岛时的情景，那个青发老头和他一见如故，陪他去了回程电影院，告诉他不死岛上指导员的责任、为他祈福……
　　他明明说过他的过往啊……
　　不对，莫离予心中一惊，脑中竟浮现出和陈温月相处时的情景，早在很久之前，陈温月曾问过他在人间的过往，他当时的回答是，指导员不能亲口说出自己的经历。
　　这个规定如果在佛青身上也同样适用，那么、那么……琵琶、书信、皈依佛门……这些都不是佛青告诉他的，而是，他的前世……这是他的亲身经历。
　　“你的灵魂一直是残缺的，所以才会早逝，而残缺的那部分，是被困在执念中的我，也就是你的解离状态，我即是你，你也是我啊，所以你的本相，”佛青拂手，突然出现在莫离予面前，让他看清了自己的样子。
　　那竟真的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佛青在莫离予面前粲然一笑，“这次的选择权交给你了。”
　　他化作一缕青烟涌入莫离予的身体，无数记忆顿时出现在莫离予的脑海，各种各样的他，各种各样死去的画面，每一世都活不长久，每一世都在这里，而前几世的他都做了一个共同的决定，再一次走短亭，去寻找那人的身影。
　　只是莫离予知道，这次他不用再走了，那人他好像已经找到了。
　　佛青消失后，莫离予回到了正厅，‘禅禅’正好从寺庙外轻快地跑回来，在莫离予脚边做了个类似拥抱的姿势，莫离予半蹲下去将它抱起来，如果说陈温月就是他一直在找寻的那个人，那不就说明——
　　“这次确实是你输了，”他抬眼，极有压迫感地朝那人看去，唤了祂的法号，“贝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