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漫漫》胡淼淼

12、第 12 章 使臣

　　“大王子！”正当贲浑亚葛的手搭在笼子上，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时，一个小兵面露难色的冲进土台下，用北戎语焦急地说着，“大王子，二王子被俘，大梁那边派了使臣来，说要用二王子来换一个人走。人已经在军营外了。”

　　“这个没用的东西！”贲浑亚葛仿佛吃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啐了一口，低头又看了一眼周林玉，笑道，“你猜他们想要换的人是谁呢？”

　　周林玉此时已经软做一滩泥，从脑海里搜罗出所用的理智来克制自己。双手攀上红色的珊瑚树，想要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小兵见大王子似乎没有动身的意思，心下着急，额头上渗出汗珠。

　　“若是换我，你换是不换？”周林玉突然眼神清亮的望向贲浑亚葛的眼睛。

　　“你以为算个什么东西？”贲浑亚葛大力拍了拍笼子，他的力气确实不同凡响，就这几下，这钢铁鸟笼顿时震动得偏离了原先的位置。

　　笼子里的红珊瑚树摇摇晃晃，往周林玉身上倒去。

　　贲浑亚葛又是一掌拍上，红珊瑚树在他掌力之下转了个方向，倒向了另一边，堪堪砸在周林玉身边。摔碎了不少枝丫，红色的珊瑚碎块散落在白色的毛毯上，竟然有些像雪地上溅落的血迹。

　　周林玉在这掌力一震之下，反而获得了些许清醒理智。

　　“去！”贲浑亚葛朝小兵吩咐，“让大梁的使臣去主帐等候。”说完自己也从高台上离开，不再看周林玉一眼。

　　离得近的骑兵听见了刚刚的对话，几个人用北戎语嗤之以鼻的说道：“二王子，哼，那个软弱的男人，还不如战死沙场来得光荣。”

　　“他样样都不行，连我们大王子的脚指头都不如。”

　　“还不是靠他那个妖艳的娘，不然，大王子怎么会带着这个累赘。”

　　他们说着但目光又落在周林玉身上，但这时他们发现周林玉的眼神似乎清醒了许多。于是纷纷起哄:“接着脱啊！”

　　周林玉却反而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这让这群骑兵分外不爽，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些性格急的已经策马靠近：“是不是没力气了，要不要爷来帮帮你？”

　　“啪！”只听清脆一声，说话那人伸手捂脸，“好痛！”

　　旁人一看，一块红色的小东西从那人身上掉落。

　　那人移开手，手上满是血，再看脸上，已然是一道血口子。

　　“那小子居然用红珊瑚伤人！”那人气急败坏，提起手边的大刀就要冲上去报复。

　　但于此同时，他看见周林玉又拈起几块红珊瑚碎块，朝着他这边掷来。

　　顿时周围乒乒乓乓的声音响起，然后就是叫痛声一片。

　　周林玉手上一直没闲着，把能用得碎块全都给用上。如此一来，着实把这群北戎骑兵给惹恼了。

　　见北戎骑兵们原本猥琐的眼神已经变成愤怒的目光，周林玉扶着笼子慢慢站起，道：“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哦——对，我们大梁男儿怎么也比你们这些愚蠢野蛮的家伙要好看得多。怎么？不服气？那你们有本事来弄死我？”

　　周林玉这样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弄死他！”北戎骑兵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刚刚的袭击已经让他们忍无可忍，这话可谓是火上浇油，恨不得立刻将他给宰了。

　　“我很好奇，你们如此大费周章挟持了我亲爱的弟弟，究竟是为了哪个重要人物？”大帐内，贲浑亚葛坐在银狐皮毛的软座之中，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面前的几人。

　　其中那个宽袍广袖、锦衣华服的俊俏公子开口：“亚葛王子，您可真是误会了。我们的骑兵只是在巡逻的时候‘碰巧’遇到北戎的一支小队，‘碰巧’起了冲突，‘碰巧’俘获了领头人，结果又‘碰巧’发现这个领头的人是北戎二王子。何来大费周章之说？”

　　说话之人正是余鲲鹏，他身形舒展，仿佛身在自己的宅中，而非敌营。

　　在他身后还有两人，只不过全都不似他这般潇洒随意。

　　“大哥救我！”用北戎语发出声音的正是北戎二王子贲浑文邵，他身材中等，完全不似贲浑亚葛那般壮实，相貌上也不似贲浑亚葛般粗犷，虽然也是高眉深目，但确显得阴柔许多。

　　贲浑文邵的脖子上架着一柄匕首，匕首的刀刃寒光闪闪，直贴着他的脖子。

　　而这把匕首紧紧的握在他身后那人的手里。

　　站在他身后的，正是张云会。

　　听见二王子的呼救，贲浑亚葛却皱着眉头，没有回应。

　　余鲲鹏转身走到贲浑文邵的身边，一脸可惜看了看他，又看向贲浑亚葛，说：“我在大梁听说北戎国王膝下只有两个王子，虽然两个王子并非一母所生，但感情颇深，兄友弟恭，传为佳话。此次我们‘碰巧’俘了二王子，生怕亚葛王子您担心忧虑，马不停蹄的将人给您送来，实在是为了两国友善邦交。”

　　贲浑亚葛冷笑一声，道：“那有劳二位先把我的弟弟放了。”

　　余鲲鹏连连摆手道：“亚葛王子您又误会了，我们这么做并非是要伤害二王子，或者是拿二王子的性命威胁您。我们不过是为了自保，毕竟我等性命也挺要紧的。”

　　贲浑亚葛用鼻子哼了一声，他脸色逐渐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余鲲鹏觉察到，接着说道：“人我们给你们送来了。亚葛王子是不是也该有点表示什么的？”

　　贲浑亚葛见他终于说到正题，问道：“最讨厌你们这些人拐弯抹角的说话，快说吧，你们要什么？”

　　“听说您从一个流浪汉手里救走了一个人，”余鲲鹏一边不紧不慢的说着，一边观察着贲浑亚葛的神色，说“我们就想要那个人。”

　　贲浑亚葛神色微动，唤人道：“派人将那个小子带来。”

　　周林玉几乎是被拖拽着带到大帐的。他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颊上的绯红格外显眼。

　　张云会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手中的匕首微微动了动，差点割伤贲浑文邵的脖子。

　　贲浑亚葛的手下将周林玉扔在大帐中间，那动作仿佛在扔掉一件不值钱的货品。

　　周林玉瘫软在地，刚刚他几乎用尽了精力，此时只能用残存的意志艰难地与体内的毒药抗衡，他看见两位熟人，咬紧了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就是他！亚葛王子，您的弟弟我们送到了，这个人就由我们带走。”余鲲鹏说着想去搀扶周林玉。

　　“噌——”一把大刀挡在周林玉身前，挡住了余鲲鹏伸过去的手，只听贲浑亚葛冷冷地说道：“我不像你们大梁人，喜欢用好听的话粉饰事实。虽然这个小子毫无用处，但我不喜欢被人威胁，也不喜欢让大梁人高兴。”

　　余鲲鹏收回手，脸色依旧从容。

　　“你们以为抓了我的弟弟，再给我戴上顶高帽子就能拿捏住我？”贲浑亚葛收起大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转瞬即逝，换成了冷酷的语气，“在我们北戎，勇士和王子，都不能怕死。”

　　余鲲鹏听了依然言笑晏晏，拱手作揖道：“亚葛王子不亏是北戎第一勇士。既然如此，那我们多说无益，就先行告辞。”

　　他说罢，朝张云会使了个眼色，张云会心领神会，架着二王子贲浑文邵就往外走。

　　贲浑亚葛立刻一声令下，周围埋伏的人马将他们团团围住。

　　“大哥！大哥！”贲浑文邵此时几乎是吓破了胆，挣扎了向他的好大哥求助。

　　贲浑亚葛丝毫不理会，又一声令下，弓箭手已箭在弦上。

　　“亚葛王子，倒也不至于如此。俗话说，两国征战，不斩来使。何况我们还是来送人的。”余鲲鹏说道，“这样吧，你放我们离开。到了外面接应的地方，我们放了你们二王子。如何？”

　　贲浑亚葛听闻此言，正在盘算是否要同意这项交易。

　　只听战马嘶鸣，羽箭纷纷，正是大梁接应的骑兵杀到，从包围圈破开了一个小口子来营救余鲲鹏和张云会二人。

　　“放箭！”贲浑亚葛立刻下令。

　　张云会放开劫持的北戎二王子，翻身上马。余鲲鹏一介书生，舞刀弄枪是一点不会，但骑马尚可，此时他也骑上一匹战马，一队人马穿过箭雨迅速逃离。

　　“哎呦！哎呦！”被扔在地上的北戎二王子贲浑文邵胳膊中了一箭，痛的嗷嗷直叫。

　　贲浑亚葛见大梁人马已撤离，又见贲浑文邵如此模样，一点追击的心情都没有了，冷着脸叫人将贲浑文邵给送到大帐里先包扎，然后再做安排。

　　张云会一行人飞驰而去，到了安全的位置，才逐渐放慢了速度。

　　张云会回首张望贲浑亚葛驻兵的方向，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刚刚看到周林玉的那个场景，握着缰绳的手捏得越发紧了些。

　　马儿不能感知主人此时心情，只觉得缰绳紧了些，又加快了步伐。

　　余鲲鹏见速度慢了下来，也知道脱离了危险，便同张云会玩笑道：“张都尉，你和林玉小兄弟两人乱改我的计划，我埋的这步棋，可差点就成了废招。”

　　张云会冷笑：“余大人见谅。”说罢也不再过多解释。

　　“哎，莫要这么说。”余鲲鹏心情大好，完全不在乎张云会的情绪，笑道，“虽然迟了些，但也无碍。说起来这美人计还真是非林玉小兄弟不可，你看他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哪个英雄好汉能不动心？张都尉，你说是不是？”

　　余鲲鹏说这话时，张云会的马儿已经跑远了，这话也不知张云会听到没有。

　　周林玉已经逐渐缓了过来，清醒的意识慢慢恢复。

　　他看到椅子上坐着的那个人，胳膊上绑着纱布，隐隐渗着红色的血迹。

　　那人也看向他。

　　两人目光交汇，那人朝周林玉轻轻的点点头。

　　周林玉顿时明白过来——自己不是一步孤棋，想通之后，嘴角露出自嘲的微笑，心道：“原以为余大人想靠我一人来取贲浑亚葛的性命，没想到他还有一步棋，看来我还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他。”

　　他接着又想到刚刚自己狼狈的模样被张云会看见，心里仿佛有猫爪子在挠，恨不得刚刚自己晕了过去，看不见张云会的那副表情。

　　贲浑亚葛在帐篷外，眉心紧锁，他唤来一个心腹，嘱咐道：“父王派文邵来我营之事隐蔽，我军中之人定不会泄露分毫，但大梁人是如何知道他的行踪，此事甚为奇怪，你去查清楚。”

　　心腹立刻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