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你看天上有鸟在飞 鸟到底是什 ...
-
他跳进湖里……
过于深了啊……一望无际……
湖水很深。萩原想着。
绿幽幽的潭水看不到尽头,向下向下……过于黑的颜色像是能吞下许多,一头鹿?或者一辆车?萩原研二不知道,他只是站在一旁,看着这片湖。
他的伞掉进去了,那是一把漂亮的伞,透明的伞,干净的伞。风太大了,大得要把萩原研二也连带着塞到湖里。于是那把漂亮的,轻飘飘的,透亮的伞飞了起来。它转着圈飞过萩原的头顶,转着圈消失在他眼前,转着圈来到湖里。
啊,那该怎么办呢?
萩原看着湖面发愁。撑开的伞足够轻,让它能在水面继续飘荡着。可它又太远了,远到萩原没有办法得到它,远到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虚影。
于是它飘在那里,你可以看到它,它就在那。一动不动,像它生来就在那里一样,像是与世界凝固在一起,牢牢的、不能分离的粘贴在一起。
你真的爱我吗?他说。
“我不知道,”萩原转过来,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光,漂亮的璀璨的如同水晶一样的光。他歪了一下头,像一只思考的小狗,他说:“我应该说爱吗?”
是啊,我应该说爱才对,可能这太轻易了,轻盈的飘在空中的那简简单单的几个音节像空中的泡泡。萩原研二不是很满意,他想应该再重一点,再重一点,最好沉甸甸的从天上掉下来,砸死他也没关系。
于是他只是又一次转过头说,我不知道。
他可不想杀害一个人啊,这太厚重了,过于黏稠浓郁的感情是可以溺死人的。他不想被溺死,也不想溺死谁。
大家都可以挥舞起翅膀当然足够好啊,他一直这样想,他是总是足够善良的,宽容,于是他对所有人点头说,我们一起飞吧?
“嗯?你在说什么?”面前的人转过来,表情依旧,他嘴里含着根雪糕,侧过头看他。
萩原研二对着他笑笑然后说:“好吃吗雪糕?”
“你说这个?”松田指了指雪糕,他估摸着也是知道萩原没有真问到意思,所以他也只是象征式的点了点头说:“比上次的好吃。”
“啊那很好啊。”面前的人明显魂不守舍,摇摇摆摆的不知道想什么,也只是盯着天上。
天上有鸟?松田往上抬了抬,天很好,就是有点太好了,阳光像是给世界做了个抛光,看着云都多少带点晃眼。松田这个时候还没有墨镜,就眯着眼睛看了阵,被辣得收不住,一转头萩原研二还在那看。
不是你眼睛不痛吗?松田奇怪,但他也没问,他只是看着萩原,萩原的刘海落到他眼前,遮住了一部分的脸。他一向不是很懂为什么萩原执着着要选择这个发型,但他不是理发师,也管不着那么多。只是现在,他看着被遮挡住的眼睛转动着,像是无机质一样的紫色一动不动,实在是晃眼。他想,这头发还是太碍事了。
“你说什么松田?”面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松田总觉得他语气带着点硬梆梆的东西,是什么呢?他看向萩原。
萩原这个时候是笑的,他现在倒是灿烂起来了,好像刚刚那个陌生的人不是他一样,他说:“小阵平刚刚在说什么呢?”
啊,我知道了。松田恍然大悟,是语气和称呼啊。萩刚刚说的是松田,是这的问题啊!
可发现归发现,他面对自己幼驯染也不会说什么,他也是一个善良心软的人,比萩原还容易心软,只可惜这位暂时没有发现这点。于是容易心软的松田老老实实的回答了。他现在还小,虽然称得上叛逆但是底子还是漂漂亮亮的红色——不是说他未来不干净漂亮了,只是小孩子的红色总是会更特别鲜亮一点。
于是他开口说:“萩你在看什么啊?”
看什么?这个时候萩原倒是一下子起精神了,他忽然抓住了松田,用一种兴奋的语气说:“我在看鸟哦。”
看鸟?天上哪有鸟?松田觉得奇怪,他想问问萩原是不是把云看成鸟了——他到现在依旧无条件的信任着萩原。松田转过头想问他,可还没张口说鸟在哪里,就看见萩原又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松田,声音像压在冰柜里冻了三年说,“我们回家吧。”
回家吗?
于是松田点了点头,带着没吃完的冰棒和一肚子问号手拉着手回了家,然后在家吃到汉堡肉之后马上把故事消了个精光。
只是在睡前还是叨了一句:真是奇怪啊今天。
“所以你们说,萩原很奇怪?”松田这样问,语气是疑问的但是表情是实打实的不信,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看了半天说了句:“为什么?”
为什么?这有什么好问为什么的?
面前的金发男人好像要跳起来砸醒他,当然他没砸到,因为松田现躲开了。旁边的两位也拉了下架,虽然知道不会打到也习惯了他俩这样,但总得意思意思把他们扯开,不然吵也不知道吵到什么时候去。吵了半天几个人才绕了回去说:“松田你真不觉得他不对劲吗?”
不觉得。他几乎要脱口而出,然后又咽了下去。真的没有不对劲吗?他开始反问自己。
或者因为太熟悉了?毕竟相处那么久,仔细算来也是结结实实的在彼此人生中占上了一大块——扣也扣不掉的那种,并且预计未来这个比例会越来越多,不出意外的话会延续到他们死的时候。
可问题就出在这,松田对萩原研二这个人实在是太熟了,熟到他实在没有办法把面前这个,眨个眼都知道是心虚还是眼睛进沙子的人起什么心思。一个人在你面前连小时候最笨最狼狈的时候都被你瞧见过,你也实在没办法对他起什么防备心了,你看到不会想笑就不错了。
于是松田落入名为幼驯染的陷阱。
就在松田思考萩原研二的不对劲之处时,不对劲本人凑巧路过这里。萩原看着还是那副样子,漂亮、鲜活、笑容阳光灿烂到上午被罚跑圈的不是他一样。
他看到松田坐在那,神色自然的走过去,拍了拍松田的肩,自然的凑到他的身边,语调亲昵同以往没什么不同。亮晶晶的眼睛像是在笑,他看向松田,又看向其他人。他们当然是选择安静,无论是千言万语还是以后的等等,都不约而同选择了闭嘴。只留下松田一个人停留在原地思考关于他幼驯染的是与否。
他还在停留,在画地为牢的圈里寻找找不到的正确答案,这玩意早在他大脑开始运转时就塞到哪个角落的底下落上灰了。
正思考着,他那个圈圈他自己就来了。萩原坐在他的身边微笑的看着他,就像当年一样,漂亮的死气沉沉。可萩原为什么会是死气沉沉的?松田看着萩原鲜亮的表情奇怪,明明他还是如刚初生的太阳一样漂亮,可为什么他总感觉死气沉沉的。
松田还没有想出什么所以然,萩原就先开了口,就同当年的他一样不给一点机会,他总是出手迅速。
他弯了弯眉毛说:“松田觉得我哪里奇吗?”
又是松田。他一时没有关心萩原说着些什么,也无视了后面同期震惊的眼神——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说什么的,直直的开口道:“叫我阵平。”
“小阵平?”萩原也算是好说话,相当轻易的改了称号,又说:“小阵平感觉哪里奇怪可以直接来问我哦。”然后又点了点头,“我会改的。”
你会改的?这算什么,好脾气的体现吗?松田莫名其妙,他暂时懒得理会那么莫名其妙的人称和说法。可是他看着萩原研二,他水晶一样的紫色眼睛一眨一眨的,歪着脑袋看着他。他一下子没有了火气——这有什么好气的呢?他想,现在的萩原看上去像个木头人。
和木头人吵架可完全没有必要,松田这样想着,闭上了嘴。他闭上了他后面的人可没闭上。可现在明显是他们两个的事,就算他们熟悉的信任到能托付性命的地步,可这是人家幼驯染的私事。每一对幼驯染都有他们特有的空间,有幼驯染的人会尊重,没有幼驯染的人更是会理解。
于是他们远远的观望,就看见松田忽得闭上了嘴,也没有当初那份和降谷奋斗的样子,至少他没有忽的打萩原一拳——打过去也没道理,人萩原什么都没干呢?
既然不方便说,总能有其他方式传播,要不然说警校生就是警校生,在这个电话发消息已经普及的时代,他们第一个反应居然是打摩斯电码。于是几个人仗着视线盲区,一个劲的给松田眨眼。松田也是奇人,三个人同时对着他眨也能看出来几位到底说什么。于是开始分批次传输起消息来——他聪明着,用的手机盲打。
“你们那边怎么样了?”这个是班长。
“萩原还好吗?”这是有些担心的诸伏。
“没死回一下?”这是降谷零。
松田暂时懒得搭理降谷,迅速给剩下两位回了个ok后,又转头看向萩原。萩原倒是乖顺得很。柔软的头发垂落,显得他一整个人都顺带着柔和起来。他依旧是笑着,就好像那个飙车上墙的人不是他一样。
不是他还能是谁?松田自认为从来不会被萩原这个样子欺骗,就算他现在温柔善良得像刚堆出来的雪宝宝——那种用纽扣做眼睛,胡萝卜做鼻子的雪人。他也不会被迷惑住,他可知道的,电影里纽扣眼睛的也可能是背地里偷偷缝布娃娃的鬼妈妈。
他想问点萩原什么,可话到嘴前也说不出口,只是张开又闭上。他能说什么呢?说我觉得你好奇怪,你可以改一下吗?
萩原也不搭腔,他只是依旧木呆呆的。像回合制游戏一样,一定要有人说话他才能顺势的回复下一句。又像是单纯的装聋作哑,支支吾吾不说话就等着面前的人没了耐心忍不住问他。
松田可不擅长打心理战,可心理战的对象是萩原研二那就另说。于是他看着萩原研二的眼睛,看着倒映在眼睛里亮闪闪灯的影子,恍惚间好像又重新回到了那个夏天。
那个夏天?那个夏天有什么可稀奇的。松田想着,他们未来还有无数个夏天,至少到退休到回神奈川养老的年纪——那可还远得很,他至少和萩原有个几十年够相处的,至少有几十个平平无奇的夏天。
那个时候会怎么样呢?他们两个会变成老爷爷在大树底下乘凉,还是无所事事的在街上逛?萩那个家伙肯定忍不住,他一向是怕热的人,估计会躲到房间里吹凉。可他又闲不住,那个时候只不准还要找人和他一起——至少陪他聊聊天。
松田正想着,他估计那个时候他还是老当益壮的样子,至少比萩原好,他至少还在打拳击。萩原这个家伙……他又下意识看一眼对方,萩原还是温柔的善意的木呆呆的看着他。他想:萩你就自己待着吧,我到时候打拳击肯定不会叫上你的。
脑子还在畅想未来的123事,可是他冥冥之中的灵感又在他脑子里大声嚷嚷,吵得他脑袋痛。他听见他脑子深处有个声音在大叫说:“松田你要不要再看看那个夏天?你不会后悔的。”
后悔?松田扪心自问自己人生中真正后悔过什么吗?虽然这个时候应该理直气壮说上一句没有,但无奈短短22年人生中值得后悔的事其实也足够多了。暂且不算上那午夜梦回事一次次在脑子里反复播放的社死事件123,单单是童年没来得及赶上的误捕阴影,他也说不上一句没有。虽然很多事情容不得他拒绝,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但松田做事情总是会讲究一个问心无愧,所以问心无愧的他问问自己的内心,这次你又要告诉他些什么呢?
他也没等内心说话,又开始着急。他看着萩原,思索着要不要把心里的事情告诉他。聪明人的脑子总是闲不住的,光犹豫还不够,他又不自住的开始想:所以说到底那个夏天到底有什么稀奇的?
他往脑子里扣了半天,终于恼羞成怒的去问了下自己心里的声音:“你倒是把事情给我看一下啊!”
不知道是回应还是没回应,反正脑子的声音也是暂时歇了下来,安安静静的。松田一时间感觉不对,他抬头一看,怎么周围也跟着安静起来了?
“小阵平想看什么事情?”
萩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依旧是温柔的样子。只是和脑子里的声音暂时对不上,当然对不上,又不是他脑子在回他。
萩原研二没有读心的能力,虽然他有时候超人般的洞察力好像他有一样,但世界没有超人,就算人可以一脚踢飞卫星但是查案暂时还是需要靠推理的而不是读心。
所以为什么萩原研二会知道他在想什么呢?
因为松田顺嘴说出来了。
暂且不论众目睽睽下的社死与尴尬,也不论前脚还在和他打暗号同期震惊的眼神,光是面前满脸无辜的萩原研二就够松田受的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更何况比起想一个合理的理由,松田还是对一脚油门踩到底的脚感更为熟悉。
所以没有犹豫一秒值不值得,松田用手扶住萩原的肩膀——他动作很快,或许是想试图超越光速达到回到过去的目的。反正萩原研二是被他狠狠镇住了,脸上的表情也开始了变化——从平淡的同老旧录音机般死板的东西中破了出来,他现在倒是和平时的萩原一样了,鲜活的生命力从他诧异的神情中体现了个淋漓尽致……他张了张嘴说:
“我说还不行吗小阵平,你也没必要……”他顿了一下说,“没必要在食堂谋杀我。”
“啊对不起。”松田终于是舍得把手放下,他先前多少有点判断失误在,一个用力加上萩原研二本身也没有设防的意思,上来就一个锁喉,快把人按到地上去了。
“谢谢……”萩原试图起身,只可惜他还有一群喜欢看热闹的同期。于是一直在身后试图观战的几位终于是有机会凑了过来,先前他们在后面就听不见前面在干嘛,只感觉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句话不说,不知道以为这对幼驯染真发明出什么读心。看了半天刚想歇一会,一转头,不是松田你怎么给人按地上了?不是你真揍啊?
本着拉架的想法,他们几个凑了过来,结结实实给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几个人你挤我我挤你,挤来挤去硬是没人试图拉上一把。萩原研二也不着急,他就坐在那,好好的食堂给他坐出了一种飞升成仙的感觉。
“所以……?”萩原坐着,老神在在地说:“你们到底有什么要问的呢?”
这下子好了,原本挤得满当当的地方一下又给清了场。几位也许也是想试图回到过去去挽救自己的意难平,一溜烟的又消失了。
于是现在又只剩下松田。他们两个你看我我看你,四目相对下本应该产生点什么暧昧的氛围,没有蝴蝶玫瑰多少也沾个dokidoki,只可惜现在在食堂,就算是眼神能拉丝也能给斩断了——更何况他们只是幼驯染。
于是松田闭上了嘴,他今天油门踩太多次了感觉脚有点麻。但是没有关系,萩原他还在,这位也是擅长踩油门的主。所以现在回了魂的萩原一脚油门踩了下去,也没有管隔壁的松田活的死的系没系安全带,一脚就开到了墙上。他说:“松田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又是松田?松田阵平现在已经懒得去强调他的称呼问题了,他只是又抬了抬眼,皮笑肉不笑的——这下是真一点dokidoki的感觉都没了。松田抬起头说:“我想问鸟在哪里?”
鸟在天上啊鸟在哪里?萩原研二莫名其妙,他下意识想向窗外看去,那边是一片蓝,蓝得特别纯粹,好像是从哪块色版上扣下来贴上去一样。
这天怎么会那么蓝,他奇怪。之前明明没有感觉可现在看去总是难以忽视,就像一直忽视掉的呼吸和始终伫立在眼前的鼻子,只有别人告诉你你才恍然大悟说,啊原来在这。
人总是会下意识的忽视掉一些东西,一直以来的习以为常会想雾一样蒙住双眼。模糊着但是还是模模糊糊知道着,它在那里,直到你下意识的自信成为了习惯,下意识的的踩下油门——这肯定没有问题的,我知道的一直是这样。手快过眼一脚下去,然后……砰!你撞死了什么?
萩原研二向前走,前面依旧模模糊糊的。你看不清,只是下意识的拿起了伞,一把透明的伞。你走过去,透明的伞溅上了什么你不知道。于是萩原抬起脚,走过去。不容忽视的红色在地面上泛滥,淹没了脚也淹没了伞。在铺天盖地的红色中,一只白色的鸟躺在血泊中,沉默着闭上了嘴。
鸟在哪里?松田问。
鸟在这里。他回答。
于是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陌生的蓝色和熟悉的红色交融着,混合出漂亮的紫色。
紫色?哪里来的紫色?松田看着萩原的脸,那边流动着永恒不变的紫色,漂亮的璀璨的又雾蒙蒙的。他说不出什么,他只是看着那边淌出泪来,像开放的紫罗兰。
萩,我们回家吧?
好啊。
于是带着流淌着的伞他走向湖里,伞飘动着,那是一把漂亮的伞,红色的伞,溅上血的伞。他飞进了湖了,没有挽回的也没有余地的飘向了湖中心。
他会回来吗?他问。
问问白色的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