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宴》以春风

2、02 西湖醋鱼

　　我一连在闷油瓶面前晃了好几天，连我自己都快被自己烦到了，但他还是雷打不动地坐在亭子里看鱼。

　　真不知道这鱼有什么好看的。难不成他是猫妖转世，上辈子打船捞鱼吃，结果掉水里了含恨而死，于是这辈子要吃遍全天下所有品种的鱼？

　　说起来，不知道他有没有吃过杭州的特色菜，西湖醋鱼，喜欢吃鱼的人真该好好尝尝。

　　正巧他这么喜欢看鱼，不如挑个日子，带他去楼外楼吃西湖醋鱼？

　　几天后，我渐渐琢磨出了和这只闷油瓶的相处之道。只要不问他那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他还是很好相处的——是个安静不闹腾的倾听者。

　　眼看着正月十五马上到了，过不久我就要开学，眼下最困扰我的问题在某天吃饭时终于迎来了解答。

　　爷爷让二叔给闷油瓶办/证，让他和我一起上学。

　　先前我一直觉得闷油瓶是雪山里住的神仙，看不出对任何事物有喜好。现下突然说“神仙”也要像我一样上学，好似他走下神台，沾上了凡间烟火。

　　毕竟他连身份证都没有……

　　二叔办事效率一向高，何况我们家在杭州扎根，要给闷油瓶落户并不难，开学前几天就搞好了。

　　我大概是出于一种许久未碰到年龄相仿的玩伴的喜悦，拉着他要去买学习用品。没想到闷油瓶居然配合度良好，答应和我一起去了，虽然跟他出门没啥逛街的成就感就是了。

　　有时候我还真怀疑他是不是神仙，不然怎么好像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或者说是因为不了解才不关心？

　　总之，我们绕着西湖附近的商场转了一圈。眼看要到饭点，我干脆提议去楼外楼吃一顿，美其名曰“没吃过楼外楼的西湖醋鱼不算来过杭州”。

　　楼外楼的饭菜略贵，但家里给我的钱管够，更何况今儿个一大早我就四处嚷嚷着要带张起灵逛街，爷爷二叔三叔听说后都给了我一大把零花钱。

　　这个办法好用，下次接着用！

　　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向外望去正是孤山路。此时服务员拿了菜单来，我还没翻开就先报了个西湖醋鱼，然后把菜单往闷油瓶那儿送。毕竟他是客，这不得尊重一下客人的饮食习惯嘛。

　　只是我还没推过去，他就伸出两个手指抵住了：“你点吧，我不挑。”他力气还怪大的，我一只手的劲儿抵着，这菜单居然纹丝不动。

　　我装模作样地点了几道，也不知他吃不吃得惯杭州菜，但既然他都说不挑了，应该没关系吧。

　　今儿个楼外楼客人不多，菜很快就上了。我把西湖醋鱼往他面前放，招呼他赶紧吃。闷油瓶瞧了我一眼，拿起筷子。我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不错过他的一丝神情。奇也怪也，这面油瓶竟然面不改色！

　　西湖醋鱼这菜吧，非杭州本地的朋友可能都有些误解。事实上味道非常鲜美，不输什么三文鱼东星斑。只是做工复杂，要费不少劲儿。一般饭店里都是整条鱼清蒸，再撒上葱花料酒等配料，这样做出来的鱼有一种含冤死在西湖的美味。

　　而本地家里做的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从杀鱼到上锅蒸，每道工艺都做到极致，是一场味觉盛宴。故曰没吃过楼外楼的西湖醋鱼都不算来过杭州。

　　因为总有外地朋友不信邪，想要试试西湖醋鱼究竟有多难吃。说实在的，我要为鱼正明：难吃的只是外面店里做的！

　　……扯远了，总之这楼外楼的西湖醋鱼绝对好吃不到哪儿去。闷油瓶还能面不改色地吞下去，我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敬佩起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