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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张起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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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黑暗里走了很久。
现在是什么时候,离约定的时间过去多久了?
此时的我已全无精力去思考其他问题,黑暗正一寸寸侵蚀着我的感官,似乎要将我彻底埋藏于这座雪山深处。
但我并不感到多少害怕,我只是往前走,依着本能在往前走。想想这十年间我经历过许多比此刻更绝望的瞬间,我也是像这样往前走,也都走过来了。
与那些时候不一样的是,此刻我能站在这里,源于那丝一直引导我的信念。
比起十年来那些无法触摸到的任何东西,这一点信念有如实质,牵引着我走到这里。
黑暗里已望不见来时路,感官似乎也在慢慢消失,但身体机能的下降和大脑的疲劳感无不告诉我,我已经走了很久,离我的希望越来越近了。
……我实在太累了,四肢肌肉紧绷了许久,此刻全在叫嚣着酸痛,我告诉自己,必须休息一会儿。
我的手指一寸寸摸上四周的石壁,再三确认下靠在一块还算平坦的石壁前坐了下来。
换做以前的我,在这种闭塞的环境里恐怕早就疯了吧。我不禁有些想笑。
在黑暗中行走许久,身体已经逐渐适应起来这样的环境,更何况这条路我已经在脑海里规划了千万遍,哪怕是瞎了,爬也能爬到那扇门前。
总之一切还没有到最糟糕的时候。
更何况,即使是最糟糕的情况出现——我倒在了这里——我也早已把鬼玺留给了大部队,再不济小花和胖子他们也能……
不行,我狠狠摇了摇头。
虽然此前我早已习惯布下多种计划,哪怕自己出现意外也能保证整个计划的运行,但这次不一样。
有些人的约定是不能错过的。
大概是实在太累了,意识渐渐模糊,我沉沉睡去。
我是被说话声吵醒的,睁开眼的时候四周还是一片漆黑。
声音很熟悉,是胖子,似乎还有坎肩和白蛇他们。
我只觉得嗓子有些痒,似乎有一团什么堵在喉咙里,此时一口气不上不下,只好伸手捂着,猛地咳了一声。
但好在他们几个心理素质也不是一般的强大,没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一跳,胖子还拍了我一下:“总算醒了,你以为咱是来这度假的吗?睡得倒挺安详。”
我苦笑了一下:“你们身上还有手电筒没,开一下。”
“老板……!”
“吴邪!”
几声惊呼在耳边炸开——白蛇这小子自诩“有尊严的从业马仔”,总是喜欢直呼我大名——我刚想骂他们怎么还是那么不稳重,在这里乱喊鬼知道会引来什么东西?
“天真……你看不见?”
我愣了一下,终于意识到一直以来那一丝不对劲究竟在何处了。
即使只怔愣了一瞬,但我的反应依旧逃不过他们。很快,胖子拉起我的右手。
一股血腥味渐渐散开。是我刚才糊在嗓子里的那团,原来是血啊,我有些恍惚地想。
我的眼睛,是看不见了吗?
十年间,我曾化名“关根”,以摄影师的身份走遍全国。在福建龙岩,一个落在半山坡的村子里,我见到了六条终年不歇的瀑布,将整个村子环起来,瀑布溅起的水花落在村子上,仿佛一年四季都在下雨,因此这个村子也有“雨村”的称号。
当地人告诉我,瀑布形成的雨千年歇一次,雨歇后当地会长出一种名为“雨仔参”的草,传说吃了能治好失忆的毛病。
“如果我无法赴约,你就带他去雨村……”我的话音未落,胖子就打断了我:
“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屁话吴天真?!”
我的左手在空中胡乱挥了两下,也不知道拍的是不是胖子,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你真当他张起灵是神仙吗,能活到一千年不成?不是我说天真你这人真不靠谱,自己找的地儿,你自己跟他说去啊,干什么委托别人!”
接近死亡的瞬间对于我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在墨脱的那座雪山上我的体会更甚。
思及此处,我的手不自觉抚上脖间那道疤痕。但比那时好的是,胖子他们都在我身边。
“你只是太累了,睡吧睡吧,一觉睡醒起来小哥就出来了。”大概是见我又要讲什么,胖子连忙止住我的话头,“打住!再让你这没良心的讲话,胖爷我没被人面鸟搞死先被你气死在这儿了!你现在就给我闭眼睡!”
行吧,我闭上眼。大概是太累了,几乎上是刚闭上眼,脑海里的睡意就淹没了我。
入梦前,我似乎听到胖子在哼什么曲子……
——
那应该是我刚上高中那年的除夕,爷爷还在世,三叔也难得留在家过年,我们一家人齐聚吴山居。
天色将暗,一家人正要坐下来吃饭,就听见大门被人敲响了。
很快门童来报信说,大门前有个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的少年,要找我爷爷。
桌前的人面面相觑。大过年的,还是和我差不多大的少年?我心说,不会吧。
我偷瞄了一眼奶奶,结果这个动作被我爸瞧见了,他抬手就往我头上敲了一下。
“臭小子,乱想什么呢!”他没好气地说。我捂着头心里委屈,明明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奶奶倒是和蔼地摸摸我的头:“好了好了,大过年的打小邪干什么?”
其实我爸那一下只是象征性地敲了敲,力气并不重,但我还是略有些得意地看着他。
不多时,饭厅的门被打开,爷爷回来了。他身边跟着一位小哥,恐怕就是那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少年。
说是一起进来的也不太准确,实际上爷爷站在他身后,大约半步的距离。但我顾不得多想,此时我的注意力全在那少年的脸上。
那张脸很难用语言来形容。我年纪不大,见过的人,用三叔的话来形容就是“还没有你爸妈吃过的盐多”,但我发誓,他进门的那一瞬间,他们也绝对看愣神了。
我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杭州冬天下雪的次数少得可怜,就算下了雪也只有薄薄的一层,很快就化了。那种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皑皑大雪,我其实是很向往的。
不知为何,看到少年的第一眼,我的脑子里自动蹦出了一幅画面——他站在一片花海间,花下是茫茫白雪。阳光照着他微微侧着的半张脸,望向雪山深处。
“……张起灵。”
什么?我这才回过神来。刚刚是他在说话?张起灵,是他的名字?
爷爷的态度很奇怪,他活了这么多年,按理说大多数人于他来说都算小辈,他在人前虽不会特意摆长辈的架子,但也不会落了旁人下风。只是不知为何,他对张起灵,似乎有些……敬畏?
我语文一贯不算特别好,搜肠刮肚半天也只能找出这么一个不太贴切的词来形容。
爷爷要让张起灵坐自己的位置,二叔他们全都站了起来,唯有我还一脸懵地拿着筷子。
张起灵略微摇了摇头,走到我身边坐了下来,我还保持着呆滞的目光盯着他的脸看,现在想想,那一瞬间我的表情肯定蠢爆了。
爷爷招呼下人给他添了一副碗筷,他说了句多谢,又转头看我,我这才意识到什么,连忙低下头去。
这事儿算个小插曲,毕竟是年夜饭,我们一大家子人都在,饭桌上气氛很快就热闹起来了。
张起灵不常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坐那吃东西,跟个闷油瓶似的,要不是刚刚报了名字,我几乎要以为他是个哑巴了。
但这并不影响我的心情,不知为何,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反而给我一种他本就该坐在这儿的错觉。就好像他并不是一位初次上门拜访的客人,而是什么我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或者说,我对有个人同龄人能坐在我旁边这件事一直抱有希望。这种期望很难说来源于何处,又是为什么,但我可以肯定,如果换一个人,恐怕我就不会产生这种想法了。
不过我很确信,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张起灵,那这种感觉究竟是从何而来?
十五六岁的年纪就喜欢胡思乱想,但又无法描述清楚,在此我不多赘述。
自此,闷油瓶就在吴山居住下来了。哦,就是张起灵。他实在太沉闷了,半天蹦不出一句屁话,喊他闷油瓶实在不算冤,何况我也就心里这么称呼他。
讲实话,我对他突如其来的造访还是很好奇的,这么一个从未出现过的人突然就成了爷爷的“座上宾”,还在我家这么住下了,换谁能不好奇他的身份?
我实在闲得慌,见他一个人坐在亭子边看池塘里的鱼,就走过去和他搭话。
“哎,小哥……你在看什么呢?”这话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因为我觉得自己纯粹是没话找话,闷油瓶会回答才怪了。
果不其然,他也确实没回我。
小哥这称呼,还是跟着我三叔喊的,不过直到后来,我发现爷爷也跟着这么喊闷油瓶的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劲。辈分不对啊,这差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