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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秒 少年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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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震荡的心脏,藏在胸腔下,随着车程缓缓平复。
王敬洋找到大巴上的话筒,在到达景点前磨一磨车厢里兴奋的小崽子们。
“待会儿所有人按照之前分的小组集体活动,小组长给班长报数,班长组织游览景点。有什么情况就不要给我打电话了,立刻联系班长,不要给我惹事情。辛苦班长了啊。”
王敬洋说完就坐下了,忙不迭地把话筒烫手似的递给导游,一面朝着班长哈哈笑。
“巨婴班主任和他的奶妈班长。”周依依小声对程子引咬耳朵说。
贺雅洁和邓雪清也听见了,四个人围在一起哧哧笑,左一句右一句,导游说的话一句都没听进去,直到下车了才知道第一站景点是博物馆。
“桂省的博物馆藏品比不过北方中原地区的文化大省们,但之所以作为一个必去的景点,是因为几十年前出土的一座古墓。古墓的主人是名声显赫的懿德皇后----怀桢。
相传怀桢貌若无盐,但武帝却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厮守终生。后人感动于帝后情深的同时,更加赞颂的是怀桢的才华。”众人下车随着导游走至博物馆前。
古铜色的金属大门,雕刻着九天玄鸟的图案,彰显着日月同辉。石柱上也刻满了细腻的纹路,沉稳又灵动。
向里走,每一个藏品都细致的被展示在玻璃里,向每双凝视他的眼睛,诉说故去的记忆。
程子引小队几个人一时都说不出来话,偌大的博物馆,大半展厅都是怀桢的陪葬品。每一件都精巧典雅,凝聚了无数匠人的心血。
镜山的山脉绵延纵穿西南边陲,将嶙峋的山峦连成了桂省的生命之脉,哺育了世代生养在这里的百姓。
“太奢侈了,封建皇权的剥削实在是太血腥了。”邓雪清说得义愤填膺,贺雅洁拉了拉她的袖口,示意她平复情绪。
导游瞥了邓雪清一眼,“其实怀桢墓大部分陪葬品都是民间自愿上献的,懿德皇后的尸骨和武帝合葬在皇陵,皇后规格的陪葬品也都葬在皇陵。”
“如今桂省的怀桢墓本就只是一个民间自发组建的纪念庙宇,后来因为战乱才迁至地下,慢慢被泥土掩埋,成为尘封的历史。”
“修水利,商道,沟通了内地与西南边陲的交通,设学建仓防疫,实军平边。最重要的是,她带领废除了藏在镜山石缝里几千年的奴隶制。”
“明镜将怀桢带来的光明,映照在镜山上,于是镜山的百姓有了自己信奉的神明。”
怀桢厅的中央是一面巨大的圆形镜,穹顶倾泻的光,通过柔和饱满的镜面,照出玻璃罩里沉睡的陪葬品虔诚的纹理。
平时闹腾的高中生这时都说不出来话,静静地注视藏在展品下几千年的眼睛。
程子引绕着圆镜走,停在了一个展柜前,展柜里静静的立着一盏灯,独特的曲线和略有斑驳的锈迹,沉淀了时代的古朴典雅。
程子引又绕着这盏灯找了一圈,发现灯的四周空空如也。
“六合灯。”
程子引顺着声音抬头,看见了站在展柜对面的钟恒与。隔着一盏灯,明灭的镜光下,他的眸光温润清凌如春水,微抿的嘴唇,显出了几分不好意思。
发光的不是灯,是他低垂的眼睛。
程子引怔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了眼睛。
“为什么叫六合灯?” 语气尚还能强装镇定,但红透的耳尖出卖了少女的心事。
“六合分别是指天和地,阴和阳,帝与后。在制作工匠心中,皇权与神权,天理比肩,懿德皇后与武帝共承天命。”钟恒与走到她身边慢慢解释,看见她毛茸茸的发顶和透着暖色的耳垂,忍不住的心跳加速,努力别开眼,把注意力放在六合灯上。
程子引沉默了一会儿,“女子承载天命?这在百年前无疑是一个离经叛道的想法。”
“可是懿德皇后做到了,甚至女性的地位一直在不断提高,直到北蛮入侵,懿德皇后的影响才被淡化。”钟恒与看出了程子引的难以置信,垂眸笑着说。
灯身弧形隆起,饰如意云肩纹与钟瓣覆莲纹,除了覆莲,如意细致精湛的装饰纹路外,灯身的角落还有一处刻迹,刻的是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形。
唯有一双眼睛看的清楚无比,在这双低垂的眼睛里,不自觉的就会察觉到意志冷硬如钢铁的闪光。
这道光源启亮了人类,启亮了镜山,启亮了女性。
程子引看着这道人影出了神,直到钟恒与再次开口才回过神。
“看似恭敬拘谨的中国古代女性,反而最先打破相形见绌的刻板印象。”
这句话轻轻的落在程子引耳边,她一面感动于钟恒与和他话里对女性的褒奖,一面更加为怀桢的力量感到惊叹。
自古女性所接受的压抑、掩藏和自我审查的修炼对她们产生了很深的抑制作用,女性想藏起自己的情感时比男性更会装假。习惯、道德训练和教育使然,她们不得不这样做。孩提时期的第一课就是教会她们压抑自己的情感,控制自己的念头。
例如许多女性使用男性化的名字,以此来表现自己个性中超越“完美女性”那逼仄理念的任何东西。
看见弯腰端详六合灯的少年,暖黄的镜光洒在他的肩头,晕出了棱角分明的下巴的轮廓。程子引忍不住问,“你以前来过吗?为什么这么了解这盏灯?”
钟恒与轻轻的看了一眼她,然后收回视线开口道。
“我去国博的时候见过她,当时多看了几眼,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她。”他抿唇笑了一下,眼睛一直落在六合灯上,程子引一抬头就看见了他嘴角的笑,又迅速低下了头看灯。他没发现少女灯前的小动作,继续说。
“应该是刚刚从国博还回来,还没来得及更新资料。如果当时我没有多看几眼,可能也没有办法向你介绍的这么详细了。”
正因为当时多看了几眼,我们才能在满室镜光中,独独看到这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