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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上元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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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百川倒也不吝啬,宴春楼乃是宏都最出名的酒楼,来自东西南北的厨子共聚一堂,各地菜色都有供应,那叫一个色泽诱人,美味可口。酒楼内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奢华和考究,当然价格也就主打一个贵字,寻常人家吃不起,勋贵子弟倒是最□□春楼。
不得不承认宴春楼的菜色确实不错,他幼时与谢琰偷溜出来便会来这里吃饭。倒是长大之后觉得来这里吃饭更多成为了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奢靡之风泛滥,越辞便很少来了。
不过既然杜百川准备请客,便不好扫了他的兴,宰他一顿也无妨。
宴春楼,二楼。
“二位爷,这边请。”
小厮客气地将越辞和杜百川带到了预留的位置,二人正准备坐下,杜百川却听见对面雅间门并未关严,敞着一些,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应当是他的同僚孙驰,没想到竟然在此处碰见他。
杜百川眼睛一转,悄声问越辞,“对面是我兄弟孙驰,他那个人多半也就是和兄弟同僚一块来吃饭,要不我去打个招呼?若是他们人不多,咱们凑一桌?左右我们不过就两人,稍微显得冷清了些。”
人多的话杜百川这话唠子便能不一直在他耳边叨叨了,越辞倒是乐得自在。何况是杜百川请客,便随他去安排,“杜公子请客,自然都听你的,去问问吧。”
征求过越辞的意见,杜百川便叩了叩门,待得有人将门打开,杜百川一看,果然是孙驰,便锤了锤来人的胸口直言,“嚯,狗东西,今日不当值么,怎的在这逍遥?”
孙驰见是杜百川,倒也不惊讶,“准你逍遥便不准我自在了?”
孙驰说着,也是看到了杜百川身后的越辞,虽然越辞不常在宏都,但宴席上倒也见过眼熟,便道,“越小将军也在啊?”
杜百川见屏风挡住也不知里面有几人,是什么人,便问孙驰,“你们人多么?方便的话我们凑个桌,一块吃呗?”
“三人,你先在此处稍等,我进去问问。”孙驰道。
“我们都听到了,门外可是越小将军和杜中郎将?便请两位入席,一同用餐吧。”
没想孙驰还未进去,便有一妙龄女子的声音传来。
竟还有女子?!
杜百川有些惊讶,他看孙驰平日里尽跟一堆糙汉子玩在一起,是个闷葫芦,却没想这上元佳节,孙驰竟然与女子一同吃饭。
如今杜百川真想抽自己两巴掌,早知道便不来问了,别再坏了一桩好姻缘,现在可好,倒是进退两难了。
杜百川心虚地看向越辞,越辞虽然也觉得有些不妥,但是人家都发话了,请他们二人进去,也不好推辞,不如坦然些。
“那便打扰了。”越辞回道,并示意小厮退了预留的位置,杜百川毕竟是在宏都有头有脸的人物,小厮虽有些不情愿,但越辞给他了点银子权当安抚,他便也不问了。
杜百川在越辞面前俏皮话不断,但是真在女子面前,倒是有些局促了。他走在前头,绕到屏风后,见桌上果然坐着一位女子,虽只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但也难掩她的贵女气质。
杜百川倒是认得此人,明德郡主谢悠悠。
不过最让杜百川头疼的不是这位,而是主座上的宁王谢鸿。
本想来凑个热闹,谁成想孙驰这小子不知道哪里来的背景,和这两位一起吃饭。偏偏孙驰来开门的时候一点提示也没有,教他“不知好歹”地提出来凑桌。万一要是吃饭的时候冲撞了这两位,那这上元佳节大家可都没好果子吃。
跟着进来的越辞并不识得谢悠悠,只从举手投足中看出此女身份必定不简单。倒是谢鸿,因得元日那天见过,还颇为友善,故而越辞倒并没有那么多心理活动。
杜百川刚想跟宁王和郡主行礼,谢鸿抬了抬手,示意他免礼,“今日就是私人聚会,两位兄弟不必多礼,坐下便是。”
“站着干嘛,快坐。”孙驰将门掩上后便十分客气地招呼二人坐下。
越辞倒是一招呼就随意在手边位置坐下了,杜百川还有些拘束地站着。
果然是官大一级气势都不一样了,越辞这个特封的正三品驻北大将军,确实是比他一个正四品的禁军中郎将从容自在地多。
见越辞坐下了,杜百川也挨着越辞坐下了。
“越小将军和杜中郎将不必拘束,方才我们已先行点了一些菜,两位可有喜欢的吃食?可唤小厮前来加几样。”谢鸿道,语气是一如那日地友善。
“可有点上碧波游龙和翠竹报春?”越辞见杜百川有些拘束,便随便提了两道菜名。
他幼时对这两道菜印象最为深刻,实际上就是清蒸鱼和炒竹笋。鲜美的鲈鱼从江南运来,肉质细腻而多汁,竹笋却是费尽人力从远山旷野中挖来,辅以精湛的手法和秘制地酱汁,炒出来色泽诱人,口感鲜嫩,最是叫人难忘。
“看来越小将军对宴春楼的美食颇有研究,两道菜均是色香味俱全的特色,都已点过。”谢鸿笑着说。
杜百川自打认识越辞便没有见越辞来过宴春楼,他以为越辞是武将风范,素来不爱这些奢侈精致的东西,却不想越辞藏的还挺深。
“那便好,百川兄,可有什么要添加的菜色?”越辞问。
“不必不必,我吃什么都香,不用管我。”杜百川道,叫他点他也点不出啊,这些拗口的菜名,杜百川来过几次都记不住。
“那我们就先吃吧?若是有需要,再叫小厮上来。”孙驰接道,顺手为越辞和杜百川满上清酒。
见无人说话了,谢悠悠似乎又继续了越辞两人来之前的话题,问道,“宁王哥哥当真不在宏都多呆一段时间了吗?”
“上元节一过便要出发,不多留了。”谢鸿道。
“那宁王哥哥游历江湖去哪里不好,西南蛮荒之地,何必去那里讨苦吃?”谢悠悠又问。
“那里或许有我需要的药方,总归得去看一看。”谢鸿解释到。
听到“药方”二字,越辞倒是想起来元日宴会时的事来,插嘴问道,“可是治疗边境怪病的药方有了眉目?”
“是,昨日太医令回来,说此病或与西南幽谷一族有关,虽然没有明文记载,但是有消息总比没有消息好。”谢鸿道。
“何时动身?可有同行之人?”越辞问。
“上元之后,就我一人。若是确有治病的方子,早一刻便能救一人。况且若是此病传播开来,怕是要引起恐慌。”谢鸿道,面上尽是担忧。
越辞本打算上元节过后便回边境,倒是听此一言,有些放心不下。
听闻宁王谢鸿虽医术高明,但因得早些年想要免于政治争斗,不曾习武。若是寻常地方也就罢了,西南之地诡异多端,遇到突发状况,怕是难于应对。
越辞略有思索,而后仿佛做了决定,“若只有殿下一人,我有些放心不下。我即刻便去面见圣上,与殿下同去如何?一来获得治疗之法可以早些带回北境,二来路上也能保卫殿下的安全。”
谢悠悠听闻越辞要同行,倒是支持,“这感情好,越小将军勇猛非凡,若宁王哥哥一定要去,有他在定能护你安全。”
然后转头跟越辞说道,“不若越小将军去宫中带上我?陛下最是疼我这个堂妹,我替越小将军求情,陛下定不会多加阻拦……”
说到此处,她眼睛一转,仿佛又有了主意,“等等,既如此,不若我与宁王哥哥同去?也好在路上替哥哥解闷?”
孙驰可是有点听不下去了:“郡主可饶了我吧,若你去那等地界,王爷得把我打死。”
“是有不妥……若陛下准许,越小将军与我同去也好。不过倒是不急,今日既是上元佳节,便不叨扰陛下了,待明日再去请旨,不急于一时。”
谢鸿说完,将杯提起,继续说到:“今日相遇便是有幸,我们不如就享受美食,赏花灯,也算不辜负如此美景。”
众人见宁王举杯,便纷纷提杯相碰,也算是贺佳节了。
正巧此时,小厮将菜一一端上桌,菜虽不多,却样样都是特色。几人在桌前边吃边聊有说有笑,倒是熟悉不少。
起先杜百川还有些拘束,但他向来就是个热情的人,几杯酒下肚,胆子也就大了起来,重启了他话唠的特质,逗得雅间中笑声不断。
酒足饭饱,上元灯会也早已开始。宏都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好不热闹。两边扎满了花灯,色彩斑斓,美不胜收,照得夜晚如同白昼一般。
街上还有杂耍,歌舞表演,被层层围住,每到精彩之处,便能听到人群的阵阵喝彩。若是来得晚了,便只能在人群外闻其声响,却是连舞者技人的一只袖角也难得看见了。
越辞几人吃完之后,倒也不准备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遇到灯谜便解几个,其他时候只是在街道上随意走走,说说话。
谁知上了街道,琳琅满目的小物件一摆,谢悠悠就被吸引住了。
越辞和杜百川也是刚知晓,孙驰与谢悠悠因得家族关系,算是一起长大,上元节人多眼杂,老王爷便让孙驰来跟着谢悠悠。如今谢悠悠这也要买,那也要看,他只得跟在她屁股后面。
这不,上街道没一会,谢悠悠便跑不见了踪影,连孙驰也跟着不见了。
“我们是不是去寻一下郡主?”杜百川毕竟与孙驰相熟,没见到孙驰便随口问了一句。
“没事,让她逛逛吧,有孙驰跟着,不会出事的。”谢鸿回到。
越辞见他似乎很了解两人,便问,“今日殿下怎么想起来与明德郡主和孙驰一同吃饭?莫不是你们也是自小便相识?”
听到越辞这么问,谢鸿倒是坦然,“我与他们二人幼时并不相熟。只是几年前参加秋猎,因不擅武差点丢了性命,幸得孙驰路过相救。而后每每孙将军相邀便一同用饭,一来二去便与二人相熟了。”
原来三人相识是因为孙驰,但若是越辞没猜错的话,谢悠悠应该是对谢鸿有些仰慕之情。
不过这也是别人的事,既然谢鸿不愿意多说,越辞也不必多问。
没等越辞接话,杜百川便道,“原来如此。”然后一副“我已经了然于胸”的表情。
见杜百川这表情,谢鸿倒是难得失笑。
越辞两次见谢鸿,他面上都是一直带着笑,却总归像一张假面,虽看着亲和,但叫人觉得不真实,有距离感。
如今谢鸿这一失笑,倒是教越辞明白了,为何宏都女子都巴巴等着,希望成为宁王殿下心中的唯一了……
确实是如春日暖阳一般,温暖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