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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夏长风 ...

  •   越辞发话了,越行便也不藏着掖着了:“行刺你的那个小孩儿,怎么处置?感觉是被教唆的。”

      越辞想起那人来,那少年行刺的手法并不高明,动作看起来也并无习武功底,若杀了未免有些无辜,便叫人带他进来亲自审。

      不一会,便有人带那少年进来。

      此时他仍衣衫褴褛,有铁链锁在脚踝间。似乎是因为平时缺乏吃食,常年挨饿,那衣衫本不宽,却在帐门掀起的刹那被风扬起,挂在少年的肩上,映出削瘦的身躯。

      “跪下!”越行厉声道。

      那少年却挣扎了两下,不情愿下跪。

      越辞见他抵抗得厉害,挥了挥袖子示意手下将这少年放了。

      “哼!”那少年并不领情。

      越辞不是嗜杀之人,他只是不希望这少年从此处放出去以后继续捣乱。

      “是谁给你出的主意,让你和幼妹配合来实施暗杀?”

      那少年不怕死一般,吐了口唾沫:“我呸!没谁给我出主意,就是我自己的主意,你这个混蛋,杀人如麻的混蛋!要是没有你,我父母就不会死!有种你就杀了我,我做了鬼都不会放过你!”

      “你可以不怕死,只是那个小女孩怎么办,她能独自活下去吗?”

      越辞冷眼质问,又是一笔战争债,想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那少年听到了,眼瞪得浑圆,咬牙切齿仿佛要把越辞几人吃下,却被人拦了下来:“你们把她怎么样了?混蛋,连小孩都不放过……”

      可以看出这几日军中并没有亏待他,他精力不错,骂了很久,仿佛忘了自己也是个没成年的孩子。

      越辞并没有理会,只是沉默地听着他的谩骂,等他骂累了才迟迟开口:“逞口舌之快是不能报仇的,若你有本事,我就坐在这里,你可以来杀我。”

      那少年仿佛被这句话噎住,后槽牙紧紧咬住,他消瘦的脸颊上没什么肉,显得腮帮子鼓了又鼓,却吐不出半句话来。

      当时出其不意地偷袭都不曾得手,他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只能垂下了眼睛。

      越辞有些头疼,他知道这少年不是一时半刻可以被说服的。贸然放他回去,不知道后面又得捣什么乱,若是再这样被人当枪使,怕会丢了性命。

      可是带在身边也是不现实的,军中苦寒,不说这少年,那女孩留在军中也很是不便。

      越辞想了又想,将脑子里的名字翻了个遍,还真叫他找到一个合适的人来。

      “你若想报仇,我给你这个机会,只是现在的你太弱了,我还看不上眼。你可听说过居云观?”

      那少年低下的头又抬了起来,眼中漫上几丝疑惑。

      “我可以让你去居云观修行,学成之后,你可以来找我报仇。只是在打败我之前,你需得在观中潜心修行,我会找人看着你,若你违誓,我会将你连那女孩,一并斩杀。”

      居云观在层峦叠嶂、云雾缭绕的群山深处,不为任何一方势力所染指,宛如遗世独立的仙境。越辞幼时曾在此处修行,而现今执掌居云观的是他彼时的师兄,替他管教一人倒也不是难事。

      “你有什么企图?”

      那少年并没有轻易放下戒心,他自然是听说过居云观的,只是不信眼前这人会安什么好心。

      况且居云观中道长多在潜心修行,以求有一日能够飞升,平日里无欲无求,无心权力争端,故而每年里收徒甚少,并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越辞知道此子执拗,并不想解释太多,只道:“你没有选择,带着你的幼妹去修行,然后报仇,或者死在这里,我可以答应放你幼妹一条生路,但是她何去何从,无人知晓。”

      幼妹是那少年的软肋,听到越辞的话,他不敢想若留她一人,怕是很难走出这炼狱一般的军营。

      少年的眼神仿佛要杀人,但是显然,他心中已有了决断。

      “居云观收徒甚严,我如何能入观修行。”

      “那是你的问题,我只管将你送去,若你资质平庸,难入众道长的眼,怕也没有什么学成报仇的机会,那死在这里,或者那里,并没有什么区别。”

      实则进不进居云观,只是越辞一句话的事,但他好言相劝,这少年怕是更要怀疑。既然这少年认定越辞是个坏人,不如他就将坏人做到底,叫这少年走得爽快些。

      “你!……”少年怒目圆睁,想来是刚刚谩骂却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回应,他胆子大了,嘴里又骂骂咧咧起来。

      越辞无奈,又听他骂了良久,将越辞的祖宗都问候了个遍。不止越辞,便是越辞身边的越行,羁押的手下,凡是他所见到的,都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越辞相信,若不是双手被绑,怕是营帐外路过的狗都要被他甩两个巴掌。

      倒是江鹄,那少年记得自己被抓时是和这人一起的女子替他照管幼妹,故而对江鹄口下留情了。

      许是骂累了,许是认清了现实,那少年终于住口,恶狠狠道:“带我去见我幼妹,而后即刻送我出发,我不会在这地方多待半刻。”

      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这么嚣张越辞都不会当场杀了他?

      不过越辞也不愿与这少年再耽误下去,他早便累了,此时解决这件事,不过是不想叫这少年被关押太久,便无力地挥了挥手,叫人去办了。

      不一会,一人便引着辛钰和她怀抱着的女孩进来了,后面还跟着齐一啸,这齐家的小公子端端正正地跟在辛钰后边,乍一看还真有点像江鹄。

      那女孩一见兄长,泪瞬间憋不住了,“哇~”地一声哭出来,挣扎着要去找兄长。辛钰拗不过,便将她放下,她便跌跌撞撞冲向那少年了。

      那少年忙蹲下将幼妹抱起,此刻这少年脸上才出现了符合这个年纪孩子的柔和笑意,宠溺地哄着幼妹,与他适才的样子完全不同。

      少年见幼妹身上没有出现什么被虐待的痕迹,相反,她破旧的衣服已经被换下,现下身上套着的是合身的棉衣,很是厚实保暖,脸上被擦得干干净净,脚上的鞋子也可爱合脚。

      他想起自己身上仍然破旧的衣服,好像怕弄脏幼妹一般,哄了几句便又将那女孩放在地上,牵在手边,道:“劳烦……替我准备一身干净衣服吧。”

      他好像暂时收起了自己锋芒的刺猬,觉得自己说出这种话很没有脸面,声音很小。

      越辞没有听清,疑惑地看着少年身边的手下。

      那手下只听见那少年支吾了一会,但并未听清,摇了摇头。

      “我说!”他大声凶起来,而后声音又渐小下去:“给我准备一身衣服……”

      即使脸上沾满了泥土,也挡不住他逐渐红起来的脸颊。

      这才有点小屁孩该有的样子嘛。

      越辞心想,他感觉到了这少年见到幼妹以后态度逐渐柔和下来,没有为难他,只细细吩咐底下人给这少年准备一身干净衣服鞋袜,再备一缸热水,带这少年去洗一洗。

      少年已经很久没有洗过热水澡了,自父母死后,他便带着幼妹东躲西藏,饿了就在街上捡或者抢食物,脏了不过也就是在池水边擦洗一番,累了就缩在城中的一处角落里,和老叫花们挤在一起。

      直到那几个人来,说这城要破了,破城的是大晖的驻北将军。他们说大晖军队没有人性,按照之前的习惯接收冰兰之后估计要屠城,千万不要信他们妖言惑众。

      那几人说北原没有放弃冰兰,只是去请求救援了,便煽动他们去闹事,阻挡大晖军队接收冰兰,等待北原大军援救,到时候他们这些人都是功臣,都能赏金百两。

      少年本就恨大晖的军队,听到那几人这么说,心里更是忿忿不能平,自请加入他们起事。

      后来他们一起制定了一系列计划,他因为年纪小,带着幼妹看着无害,被分到去路上拦截越辞的任务,并趁机偷袭。

      他其实并不知道臭名远扬的大晖将军越辞是什么样的人,据说他是年少成名,他恨越辞发起战争,也嫉妒他为什么在同样的年纪就有领军打仗的机会。

      他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他恨透了这个人。

      如今这个人就坐在他面前,看起来并不像北原的将士那样威武雄壮,反而年轻,面色苍白,给人的感觉有些孱弱。但是行刺时被制服的时候,少年知道这个人很强。

      他想,如果这个人不是敌国的将军,他应该会很敬佩这个人,脸上有连岁月都未曾磨去的少年锐意,年少有为,又那样威风凛凛,让人不敢直视。

      但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被他甩出去了,就是这个人带领的军队害他和幼妹成为了孤儿,害他们家破人亡,这个人千刀万剐都不足惜。

      少年埋怨自己居然有一瞬间的动摇,他没有多言,抬头看了一眼越辞的模样,像要把仇人的模样刻进灵魂,而后便牵着幼妹转身走去。

      只是还未到门口,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直呼越辞的大名:“越辞!”

      越辞缓缓抬起头来,视线与他对视。

      “记住,我叫夏长风,取你狗命之人。”

      说完,他转身离开,那锁链擦着地面的声音渐远,但那年少稚嫩却掷地有声的声音却在在场的人耳中回响。

      这少年虽执拗,却也是为了自己的家国,若不走歪路,日后必成大器。越辞倒是觉得夏长风很合自己的脾气,若不是他敌意太重,越辞到也想将他留在身边栽培。

      “此间事了,那我们也先行回去了。”这边事已经结束,江鹄也不准备多呆,便想着顺势离开。

      越辞知道自己不便留,刚想说话,却被越行抢了先:“兄长不如留下来用了饭再走吧?过几日我们便要前往宏都了,路途遥远,怕要耽误许久……”

      听到越行直呼江鹄兄长,越辞心跳都快漏了一拍,越行这小子可以啊,都不叫江神医了。直接跟着辛钰称兄长了?

      辛钰听越行此言,脸上刷的便红了。齐一啸自是不敢说话,再看江鹄,一脸菜色,偏他是个正人君子,气憋在喉咙里不能出,脸上是青了又紫,紫了又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应了声好。

      那日里,三人呆到日落西山才离开,不过江鹄和越辞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说什么。

      越行似有似无地感觉到他哥和江神医之间的关系好像有些不一样,虽酒席间两人都面含笑意,却仍显得疏离。

      他私下里问辛钰,辛钰只骂他蠢,却笑而不语,越行虽有疑惑,却也是转头就忘了。

      不日越辞便要回宏都,宏都那些老头,也不知要给他使什么绊子,再回来不知是何时。

      在北境的这一段时间,像是一场梦,只是如今梦该醒了,回宏都也好。

      一切回到原点,他与江鹄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夏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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