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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计中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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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人愿即刻出兵,替北原立下汗马功劳?”颜延看着低头候命的众将军问道。
大家猜不透颜延心中所想,你看我我看你,却无一人敢出声。
“末将愿戴罪立功,带兵出击。”
正当四下里一片静悄悄之际,和青列却是站了出来。
他早便恨得牙痒痒了,原本大晖军队苦于遭遇怪病纠缠之时,便是良机。谁成想上面以兵寡将弱为由,打了和青列的脸,驳回了和青列出兵的请求,非得等这位四皇子带精兵来边境。
此刻兵力强劲,又刚好遇到对面解药匮乏,实力大减。此时出兵,必将杀得那姓越的片甲不留,还能戴罪立功。
颜延见和青列这副样子,只觉得好笑,却也还是随了他的心愿,“既如此,你便带一万兵马,即刻出兵,绕至敌军侧后,趁其不备,发起突袭。切忌轻敌冒进,切勿恋战,速战速决。”
一万兵马?和青列心中暗骂这个怂货,面上却是不敢与颜延叫板。
颜延说完,将剑插回剑鞘,发出“噌”的一声。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和青列的试探失败了,对方早有防备。面对被阻击的偷袭者镇北军也没有穷追,只是将他们赶走,并不恋战。
因为镇北军中有更令人烦忧的事,此时在越辞的军帐内,七七八八站着不少人,均是越辞的亲信,面巾掩面,在床榻边上围成一圈。还有一人着黑铁面具坐在床榻前,正是江鹄,正在替越辞诊治。
“呜哇~”
越辞将上半身伸出床外,再一次将好不容易灌进去的一碗粥又吐了出来,扶着床沿的手不住颤抖,青筋尽显,似要扶不住。越行一手替他擦着,一手轻拍他后背。待他将心肝脾胃都好像吐出来之后,又脱力一般倒回床上,昏睡过去。
“江神医,他这症状怎的如此严重?”
越行皱着眉头问。
越辞是两天前病倒的,刚开始只是觉得有些风寒受凉,也没当回事。结果次日便开始高烧不退,晚上四肢就发起疹子来,这一看便是染上了怪病。
军情危急,主帅病倒之事不可宣扬,只叫了劳叔来看。劳叔在军中呆的时间最长,常年来替越辞调理,也是越辞最为信任的人之一。
起先劳叔只按普通染病的流程治疗,照理来说军中人体质好,只是越辞却不知为何,病情来势汹汹,喝下药后仍是高烧不退,现如今便是吃也吃不下了,脸上尽是高烧引起的红晕,唇间却是苍白如纸,额间是密密的汗,没几个时辰是清醒的,微微起伏的胸膛似乎在诉说着这个看起来无所不能的人如今的脆弱。
如今劳叔也是毫无办法,无奈之下,只得差人将杏林坊的医师请来,看是否有诊治之法。
面具遮挡了江鹄的一切表情,人们只见他检查了越辞的状态之后,拿出随身携带的药包,取出几根针来插入越辞的各个穴位,轻捻后抽出,而后在光下仔细查看。
“师兄,可有什么异常?”
当时是越行前去杏林坊请人的,辛钰见越行那火急火燎的样子,拉上江鹄后便一并跟来了。此刻只是现在江鹄身边,做个帮手。
江鹄沉思了片刻,问:“将军可是曾经中过毒?”
床前几人听此询问,却是无一人敢回应。
还是越行最先说话:“越哥之前确实中过箭,箭头带毒,虽救治及时,但毒素好像一直没有完全去除掉。”
“那便合理了,应当是此病之毒素与体内余毒形成了冲撞,这才致使他高烧不退,病弱至此。”江鹄说。
“可有治疗之法?”越行又问。
江鹄将手中药包收起,说:“我只能先开些药,看看能否替他缓解毒素发作,是否有效还得看他服药之后的情况。”
语毕,江鹄将药包交与辛钰,而后在纸上写好了药方。
“老高,将药方交给劳叔。”越行将药方递给筹到部分药便着急赶回来的高子伍,同时不忘叮嘱:“切记,不要让多余的人知道。”
“是。”高子伍也是心急,拿上药方便转身出了营帐。
正巧此刻躺在床上的越辞转醒过来。
“都在呢。”越辞此刻病重,声音也是极度低沉而虚弱。
听到越辞的声音,军帐的大老爷们便都凑了过来,你一嘴我一句地询问。
越辞听着头疼,却又没有力气一一与大家回复,只能费力地摆了摆手,待大家安静下来才缓慢说道:“最近军中一应事务,皆听从军师安排。如今形势紧张,不可懈怠。颜延带来了不少兵力,我已通知西北军,不日增援便到,这几日你们各司其职便好。”
说到这里,越辞似乎有些力竭。
“小辞,你便好好休息吧,军中之事我会安排妥当的。”
军中也只有像洪江这样的老人,才敢在私下里唤他“小辞”了,此刻见越辞病弱至此还要交代军情,洪江不忍,言语中尽是担忧。
“是啊,将军,我们也不是白混的,肯定给你守好镇北军。”众人应和。
越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行了,都别愁眉苦脸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死了,都各自忙去吧,我和江医师单独说几句话。我病重之事,出了军帐谁也不能往外透露半个字,否则,军法处置。”
“越哥,我就在门口等着,不走远,你有事儿就叫我啊。”越行有些不放心,一步三回头,还是辛钰将他硬拉了出去。
待军帐中只剩下越辞和江鹄二人了,越辞才悠悠地说:“还是没白疼他。”
说完又呛咳起来。此刻也没有别人了,江鹄只得替他拍了拍胸口顺气。
越辞咳了好一会才顺过气来:“别拍了,再不给我解药就真的要死了。”
江鹄这才拿出提前备好的药丸,扶着越辞就水服下。
越辞服下药后又躺了回去,江鹄便也不急着走,在一旁坐下来。
过了约一刻钟,越辞才感觉缓过劲来,挣扎着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多谢江大夫救命之恩,只是你这药劲儿也太大了,这几日我时常在想是你这药的作用还是我真的死期将至了。”
越辞刚缓过来,这嘴便又贫起来了。
“不是将军说药效越狠越真越好吗,我专门为你调制的药,若是药效不强劲,怎能骗过他人?”
江鹄边说边探了探越辞的体温,已经降下来了,若是再烧下去,恐伤根基。
“好好好,也算是我自作自受。”越辞道。
“只是你为何要演这一出戏?”江鹄问。
越辞有些犹豫,却还是决定告诉江鹄:“你可还记得你给我的情报中提到,齐家灭门是大晖人所为?”
江鹄点了点头,并未接话。
越辞又继续说:“齐家灭门,药田被毁,怎么看都是冲着边境局势来的,却是大晖人做的。我也不愿去猜忌。只是这一次,我想看看,我病重的消息,是否会传到北原耳中。”
越辞并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但是对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寻常都是要护短的。
之前放出因缺少药材导致镇北军实力受损的消息并不算假,只是越辞在知道颜延带精兵来到边境之后便一直与西北军主帅有消息往来,齐家出事之后,他即刻便知会了西北军,实际上支援早就在二十里的山林中安营扎寨了。
越辞既然想诱敌深入,让颜延带兵出关,只得兵行险招。此计若成,便是一箭双雕,若不成……越辞倒是宁愿此计不成,至少证明身边无一人背叛。
“……请你协助只是为了叫人信服,劳叔与我相熟,怕人怀疑,若杏林坊的人认定我病入膏肓,那我应当真是药石罔效了。”
“你就不怕我毒害你?”江鹄突然问。
“若你要害我,当时便不会救我们了。”越辞倒是诚恳。
“你倒是信我。”江鹄铁面上不显,听这声音却仿佛能感受到他弯起的嘴角。
越辞在这方面却没有那么细腻的感知,便顺着江鹄的话说,“那是,毕竟江大夫正直坦荡,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与我‘沆瀣一气’的人,这戏演得才真。”
江鹄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我看你现在是大好了,也能开得起玩笑了。”
闲聊半晌,越辞确实感觉自己的魂儿又归位了,“那这戏还得麻烦江大夫帮我圆回来了。”
“还要继续来吗?”江鹄沉声问。
越辞倒是坦然:“来吧,左右不过是睡几觉,还得劳烦江大夫了。”
这次请江鹄来,一是为了助他演戏,在众人面前宣告越辞病重的消息,二也是因为江鹄之前为他调制的药,药效并不能持续很久,故而在药效消失之前,江鹄将上一次的药给解了之后再给越辞服用新一轮的药继续装病。
虽然知道是服用的药致使的病症,与身体不会有损耗,但是那些异常的症状在身上的反应却是实实在在的。只不过这戏还没演完,颜延还没上钩,病也还得装下去。
既然是越辞要求的,江鹄也不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拿出另一枚药,喂越辞服下去。
这解药见效快,装病的药见效也快,越辞和江鹄闲聊了几句,脑门上便起了汗珠,躺回床上保存体力。
江鹄见药已经起效,知道越辞身上不爽利,便叮嘱越辞休息,他自会在局势有变化的时候及时唤醒越辞,给他服用解药,叫越辞安心休养。
看着越辞闭眼休憩还不忘裹紧被褥,却仍旧因为发热的症状冷得发抖,大滴大滴的汗水从额间滑落,打湿床褥。江鹄心中一根久未拨动的琴弦似乎起了波动,若此时有第三人外场,他或许会看到江鹄唯一露出的眼中有些莫名的情绪。
只是此刻不是什么好时机,江鹄收起情绪,走出军帐,告诉帐外等着的众人越辞病重,恐难治愈的消息。
每一个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不敢置信,但越辞这几年的消耗大家也是心知肚明,他总是冲锋在前,身上伤病无数,怕也是难得善终。只是大家不愿意相信越辞不是死在战场上,却有可能会栽在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病上。
寒风凛冽,卷起漫天的黄沙,仿佛连天地都被这股肃杀之气笼罩。几人在营帐外眼睁睁看着那盏油灯的光晕随风摇曳,好像随时可能会被吹灭,心中皆是泛起了难以言说的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