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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救他,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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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子闲这番话,让温则安挫败感十足,无声地坐了回去。
越昭依旧不以为意,仿佛这刚刚的冲突,不是因为她的一句话引起的。
“ 还真是怪事,这次庭会是有什么说法吗?还是说是神祖单独给了他们几个指引?”
“先是君瑞,再是卿棠,现在是??一向不理这些琐事的少阎主,居然也会开口要人,而且要的还是个怪物?”
沈榆靠在圣座上倒是唏嘘不已,这次的觐圣庭会她开的十分憋屈,话语里也不免夹枪带棒两句。
“怪物?很快就不是了。”越昭睨了沈榆一眼,轻挑秀眉,她目光看向跪在台下的少年。
她想到忘川镜的那一番画面,心中思绪不免起伏跌宕,她要救下这个少年。
不仅是想到镜中的浩劫,更是觉得如果那场浩劫真的和这个少年有关,那她得从根源下手??,现在还小,可以好好养养。
少年默了许久,山谷里寒风四起夹杂着雨丝,他的双膝跪得疼痛发麻,逐渐要没了知觉,他迟迟没有等来那九九八十一道天雷。
他察觉到,似乎是有人要救他,这次没有人压着他的头颅,他缓缓地抬起来了头,视线依旧模糊,可耳力确是极好。
他望着高台上站立于前的赤红身影,隐隐约约可以听清的话语传入他的耳中。
“冥界,会有他的栖身之所,从此他不在无枝可依。”
少阎主的这一番话,贵如千金,她的承诺就是最直接的依仗。
少年死水潭般的双眸听到了这句话,起了一丝涟漪。
怎么也想不到,他没有等来天雷,却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救他…?
雾气在此时尽数散尽,巫子闲似乎注意到了什么惊呼了一声,周围人似乎被他的吃惊声注意到了。
常年冰天雪地的冰魄山谷里的所有枯枝居然冒出了翠绿色的嫩芽?!
如同雨后春笋般得冒出了枝芽又迅速长出了花苞。
更有甚有几株开出了花,云锦看清了那花的模样,她轻声道:
“是杜鹃。”
似彩霞绕林点缀于冰谷之间,此刻当真是人间四月尽显芳菲。
冰魄山谷的坚冰终年不化,他从未知在这里会有植物可以存活下来,甚至还开出了杜鹃花。
巫子闲当真闻所未闻,他此刻不免在想,难道是诸天台也有意要留下这个少年吗?
越昭也注意到了山谷内的变化,满山雪白夹杂着点点赤红,冥界少有这样的景色,纵然,她也被惊艳了片刻。
负责看押少年的庭卫将他带下台,准备收拾一番转交给鬼族的人,也不免感慨这小子真是走了天大的好运,居然还留了一条命下来。
高台众人又拥有了一个不约而同的心声:今天当真是邪门了到头了啊...
先是越昭收了一个怪物,还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说他不会再是怪物,冥界会成为他的靠山,后是又见终年坚冰的山谷里开出了杜鹃。
真是怪哉。
随着最后一桩案件有了归宿,觐圣庭会也随之落幕。
诸天台闪过一阵光后,在空中也留下了两个字“善待”后,便消失了。
高台不见,只余往消失众人揖礼送别。
庭会结束,越昭也不多做停留,准备要走时,巫子闲叫住了她:
“哎,什么时候来妖都啊?我好招待招待你,我这都两百年没见你了,长得真是我差点认不出了。”
“这两日吧,我回去交代下政务就过去,你那边最后也赶紧调查出结果啊,省得君瑞到时候弹劾你。”
越昭抱着胳膊揶揄他。
“这是自然,不过我说,你怎么还会开口留人啊?我刚刚都惊住了,你跟卿棠不会是…”
巫子闲还未说完话,就被打断了。
“我怎么了呀,看来巫少主对我很是好奇。”
是卿棠正巧也要离去,听到巫子闲提到了她。
她笑的温和,也没有恼怒之意,反而比刚才相见时,多了些恬静。
“没没没,我是想说二位当真是菩萨心肠,我是佩服不已了。”
巫子闲听到这话后玩笑似的连连抱拳赔笑。
越昭也望向卿棠点了点头,笑意也多对她停留了几分。
卿棠:“许久不见少阎主了,近来可好?”
“尚好,也多谢卿棠仙子挂心。”
两人平日接触不多,但是相对投缘。
幼时的巫子闲和越昭也是闯天闯地的,也不乏有两次带上过卿棠一起,只不过后来仙族一分为两派。
她作为古仙一派所推出来的继承者被寄予了厚望,便再也无甚闲时,同他二人一起玩耍。
但好在,情谊没断。
“不过我也确实没想到你是会做从诸天台救人的事,那少年看着桀骜怕是教化得费这心思。”
卿棠的加入,倒是让越昭多和她闲聊了几句。
“是啊,我确实不像是会做这样事情的人,但缘分不好说…”
卿棠的笑意里还夹杂了些许无奈,命运使然,既如此他们二人有缘,也只能顺势而为。
“也好,得空来冥界喝茶。”
“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得空我一定去冥界拜访越昭姑娘了。”
“喂不是,你们两个是不是把我忘了…”
巫子闲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似乎真把他这个人忘了,有些幽怨地开口。
“殿下,卞城司急报。”
曲袖的身影霎时出现,这一番久违的闲聊也只能终止。
“嗯,知道了,这就回。”
越昭点点头,示意她先去觐圣庭地牢那边领人。
同巫子闲约定好抵达妖都的时间,和他二人卿棠打了招呼便离开,身影消失在原地了,只留下了丝丝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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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绛当真没想到他从诸天台上活着下来了,他本以抱着赴死之心,可天不遂人愿,他被人救了下来。
负责看押他的庭使粗暴地解开他身上上的枷锁,许多受刑时的伤口又重新渗血出来,甚至有些腐烂的肌肤都将肉翻卷出来。
一个庭卫不屑地开口说:“这家伙真是走了狗屎运,居然被冥界的少阎主看上了。”
“那可不,这是什么天大的运气,要我说啊,那少阎主说不定是看上他的脸也说不准。”另一个人回应。
“也是,这小子确实长得有些姿色,我要是少阎主也喜欢这款的,说不定伺候的好,还能当个侍君。”
“你别说,人家万一真的乌鸦变凤凰了,那少阎主今日可是当庭说了,会在冥界留有他一席之地呢。”
“嘿,要不说他走运,哎真是…”
两个庭卫的这一对话,让怀绛的思绪警铃大作,诚如这两人所说,他确实想象不出来自己身上能有什么值得被救的,难道是因为…这张脸?
前来领他的人身着墨色劲装,衣上遍布淡金色鬼纹,通身透露着出自高位者的气派,她神情冷漠地看着看押怀绛的两个庭卫。
视线落在怀绛身上,看押他的人说是收拾,也只是给他泼了盆水,随意换了一身粗布麻衣,不禁皱眉。
整个觐圣庭都知晓这个少年是被少阎主留下了,身上有伤竟还被对待得如此粗鲁。
她冷声道:“我乃冥界通传使,两位辛苦,接下来我会负责带他离开。”
其中一位庭使开口劝告:“自然,那人就交给大人了,不过此子杀戮缠身,恐不好感化,少阎主宽容赐他身份,也请务必多留心眼。”
经受着皮肉翻卷出来的疼痛,怀绛也并无波动,他不以为意,身体上的疼痛他已经习惯麻木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摸清这位少阎主究竟要做什么。
“多谢告知,不过我们殿下自有定夺,告辞。”曲袖作揖行礼目送庭使离去,她伸手拉住怀绛的肩膀,尽量不碰他的伤处。
带着他身形腾空,前往鬼驾停留之处。
身形移动之际,曲袖的目光一直打量身侧的少年,殿下在台上那番话,也着实让她诧异,她幼年就跟在殿下身侧,也不曾见殿下如此行事过。
哪怕是两三百岁最爱胡闹的年纪也不曾有过这样。
看着这少年的脸,即使毫无表情,也透着一股楚楚可怜的感觉,还有着一身不驯的傲骨。
这样一张脸,放任在那边谁看都会心疼两分,难道殿下是被陛下念久了要开窍了?
可殿下还未成礼,怎可想侍君一事?!
面冷心“热”的曲袖不免脑补了许多,在她看来最后自家殿下此番惊人之举,归于极有可能是动了怜悯之心才救下了这个少年。
曲袖一面脑海中天人交战,一面扭头对死气沉沉的怀绛说:
“咳,你也应该清楚救你的是鬼族的皇太女,冥界的少阎主,我们殿下既承诺冥界会有你的栖身之所,那你必定得要痛改前非,好自为之,莫要为殿下增添忧虑。”
曲袖平日不爱开口,但毕竟说起自家殿下,作为头号追随者,她的话也比平时多了些。
“来了冥界都会既往不咎,虽不知殿下看上了你哪一点,但能得殿下青眼,也是好运。”
好运?当真是好运吗?
从诸天台下来到现在,他一路听过来都在说他好运,究竟是真的好运,还只是表面那般。
他不相信,若真有好运,为何不早点降临。
在世间摸爬滚打,混迹江湖荒野的怀绛也有听些自关于冥界的传闻。
少阎主越昭,身份尊贵,鬼族的皇太女,自小被阎主宠爱得无法无天,五百岁的时候,别族的同辈还在竞争继承者,她就已经坐上传承人的位置。
但同时也是个杀伐果断的狠角色,在手底下亡命的恶鬼数不胜数,多如繁星。
据说她近两百年间闭关不曾出世。
可今日高台上,作为至高无上的掌权者为什么会当着众人的面留下他的命?
难道,就像那些人所说的…
看上了他的脸?
杂乱的黑发下,怀绛的双眸带了点嘲弄和不解,下过雨的青砖上散着泥土的气味,解开枷锁的他脆弱又显得病态,仿若即将融入泥土的落叶一般摇摇欲坠。
他本就是在寻仇之时敌不过后被缉拿。
被诸天台选中后,押入了觐圣庭,受了各种极刑后,一心求死,决意走不出诸天台。
那八十一道天雷劈下来,他也是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他不属于五族,也不必留下魂魄,就飘散于这世间随风而去。
可如今他却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