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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没想到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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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多雨,冰魄山谷仍是千里冰封,绵绵春雨落在连绵的冰谷更是让人感到更深几分的寒意。
越昭的鬼驾临至冰魄山谷外,这次诸天台选在雪狐一族的领地让全族严阵以待,早就做好布置,迎候各族继承者。
外头的雨仍淅淅沥沥地下着,黄金车轮碾过冰面的积水带起了好些泥点。
鬼驾内与世隔绝,空间无比宽敞,铺着柔软的鬃毯,袅袅烟丝淡化在空中,是燃着的犀角沉香,越昭支着脑袋瞧着手里的古籍,那批妖魂的出处正被她看着寻找共同处。
山谷外的庭卫只见到一辆赤金鬼驾徐徐驶来,车驾通身华贵低调,由万年金丝楠木所作,铆钉皆为黄金,车门前悬着两盏镂空墨玉宫灯,上面刻着“越”字。
一见便知,这是冥界少阎主的鬼驾。
随着车驾的靠近,一股强劲的威压感让守城庭卫们有些背脊微弯,世间传闻这少阎主两百年不出世,此番出世,当真修为更是精进了。
鬼驾驶到山谷口便停了下来,在车前隔间的曲袖探出身子,他走上前来,恭敬地接过令牌核对后为鬼驾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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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台
曜石台阶蜿蜒通向高台,高台之上放置着九尊圣椅,那是各族继承者的位置,细雨夹杂着寒风,诸天台在山谷之内显得格外夺目。
彼时台上已到了七人,可谓群英荟萃端立于高台前。
“巫子闲,你不是说这鬼族的少阎主会来吗?这都要到巳时了她还没出现。”一道傲慢的声音打破了片刻和谐,声音的主人正是人族的继承者之一云王裴云骁。
他是人类皇族不久前选出的继承者,人族的两位继承者分别出自道门和皇族,此次也是他第一次来参加觐圣庭会。
早就听闻这少阎主的名号,如今还未见人影,皇族的骄慢气性就上来了,丝毫忘了国师出行前叮嘱他的一番话。
“你不是也才来半刻,这么着急做什么?这不是还未到巳时正刻。”巫子闲百无聊赖地转了转右手的玉扳指瞥了裴云骁一眼。
“我自是听闻她不出世好些时年,想确认她是否真的会来罢了。”裴云骁切了一声,年少封王使他性子有些骄纵。
沈榆冷淡地望了裴云骁一眼,他是人类皇族少数有道根的子弟,作为当今人皇的胞弟更是宠爱他,倒是让他有些不分场合的无法无天了。
只一眼沈榆就收回视线,不成气候的竞争对手罢了。
而裴云骁的目光也注意到了同为人族继承者的沈榆。
她是人间道门之首太乙宫的翘楚弟子,传言她是人族这近百年来最有望成仙的弟子,这样的人跟她竞争人族传承人的位置。
想到国师临行前的叮嘱,他心有不忿,可却又只好收敛几分性子。
“云王稍安勿躁,既然巫少主说了少阎主会来,那定会来赴会的。”一道轻柔的女声仿春日江南的清风,抚人心脾。
开口说话的是古仙卿棠,她的身姿亭亭玉立,黑发如云,脸颊泛着桃花般的粉嫩,眉心一点朱砂,嘴角挂着的是温婉的笑意,眉宇间隐隐有普度众生之意。
“是啊,越昭从不迟到的好吧,她既说会来,定是会来。”巫子闲换了副好脸色冲卿棠点头致意一下。
而她身后侧的一个男子听到此处,不禁摩挲了下手里的玉佩,身形有些僵硬。
温则安不曾想再次见到越昭又该是以怎样的心情面对,过去了两百年,不知道她可还怨他?
他还未深想便闻一道清冽的声音传入耳中:
“没想到还未与云王相见,云王便如此惦记本座。”
众人闻言望向阶梯口,越昭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她一袭朱樱红云纹锦袍腰间缠绕着墨玉缎带,象征身份的朱玉王佩一如既往地垂挂着,一头浓密的三千青丝被沧溟朝月冠高束马尾,周身光华朱玉难及。
灿如春华,明艳逼人。
这就是越昭?出落得是越发地清艳绝伦了。
两百年未见,就连巫子闲也不敢轻易上前相认,这和他印象中的越昭有好些差距,容貌和气质都有了改变。
以往的越昭还是一副女儿家的骄矜模样,同他一起玩是有要捅破天的架势。
今日再会,方得见已经有一界未来之主的气度。
裴云骁有片刻愣神,他倒是从未想过传闻的少阎主是这般艳丽夺目,渐渐地意识到刚刚背后议论的失态,他耳朵微红,却也得顾人族的面子,向越昭作揖行礼道:“早就听闻少阎主风姿,今日得见名不虚传,是以多言两句,失礼,望少阎主见谅。”
越昭走至高台内看向裴云骁,不在意地笑着道:“无妨,本座也是第一次见云王,幸会。”
说罢扶了扶他作礼的手,示意无碍。
得体大方,举止从容,她可以在瞬间让人好感倍增,觉得她是个好相与的人,但这样的感觉往往都是错觉。
出乎众人的意料,以往有少女心气的越昭在两百年的闭关让她有如此蜕变。
她望着其余不作声的继承者们,微微屈身行礼道:“见过各位,抱歉,来迟了片刻,还请诸位见谅。”
其余人见状,都纷纷回礼道无碍,毕竟也算是他们来早了。
各自回礼完,越昭便听到巫子闲得意似地开口,仿佛为了证实他得的就是第一手消息:“我就说她会来吧。”
“看来确实是巫少主的消息灵通啊。”灵族圣子风望浅笑着回应,他平日极少开口,正如灵族人般行事低调。
“还是风圣子有眼光。”巫子闲看到有人认可他,不免高兴,还同越昭眨了眨眼,越昭忍住想回他白眼的心思。
“各位觐圣者大人,按神祖旨意,一切准备就绪,判决可能开启?”前来通传的是觐圣庭的大长老,颇具道骨仙风,他慈眉善目地征求众人的意见。
温则安率先开口:“开始吧,诸位都是有要事在身,不便耽误太久。”
从刚才越昭进来,便没有将视线落在他身上片刻,被无视的他内心苦涩难熬,此刻出声也是希望能引起注意。
他说罢,却有几个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可唯独没有他在意的那道目光。
大长老见状了然作揖道:“既如此,请诸位大人请入座。”
高台之下,长长的曜石阶梯连上诸天台,是从山巅衔接至山脚的天梯,随着诸天台下一个个身着银甲的庭卫,他们脊背笔直,神情肃穆。
诸天台之上,洗世间邪祟。
觐圣庭没有最高指挥者,是以五族各自分管自己的领域,其继承者统管领域内的事务,将圣庭使分布世间各地,一旦涉及到了两族纠纷,由彼此继承者出面处理定夺。
而觐圣庭会的存在,则是根据诸天台的传召而开,诸天台会在世间犯下恶行之人降下神谕,五族继承者将对诸天台选中的人对他们所犯下的事予以判决。
诸天台选中的人都是年少之人,他们可能初入世间无人教化不知善恶犯下罪行。
神器之意,世间众生哪怕作恶,也有被宽恕之意,更何况所犯之人皆是年少。
被神器选中,可能是他们的幸运,也可能是不幸。
如果在诸天台的判决下,被继承者看中愿意教化,能留下一条命。
没被看中的根据刑罚加以处置,更有甚者会被当台剿灭。
在庭使洪亮的报唱声中,越昭等人一个接一个落座,围成一个巨大的半圆,九尊圣座一位不落,实属这近百年来的罕见。
没过多久,一阵阵的铁链碰撞、交错声从远处传来,像是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踉跄着踽踽独行,回荡在台下。
温则安的位置在越昭的右侧方,他不禁侧目去看了越昭的脸色,没有变化,一点变化也没有,那张明艳的脸庞看不出一点情绪,仿佛这八个觐圣者没有他这号人一般,也仿佛他们未曾说过只言片语甚至不相识。
“咳。”
温则安在一声咳嗽声敛回了视线,是卿棠。
她在提醒他,注意场合,现在他代表了仙族的脸面。
原先淅淅沥沥的春雨,此刻瓢泼落下,春雨夹着寒风令身着单薄的囚犯发抖不已。
被强硬摁在台中跪着的十人齐齐垂着头,雨水打在他们的身上,粗壮的铁链捆住他们的手脚,随着落雨越发的重,每个人身上的囚服上标着数,此刻他们是阶下囚,亦是要处以极刑的犯人。
一个个的伤痕累累,气息奄奄,各种各样的刑罚留在他们身上的烙印皆在。
台下跪着的有人、有妖、也有仙,有男有女但皆为年少,均是受了严重的伤又加除以极刑,废除了筋脉,无力反抗。
庭使们捧着整理好的册子井然有序奉上觐圣者面前,大长老对着讲解道:“请诸位大人过目,此册记录台下囚犯名姓,画像,生平与所犯之事。”
言罢,大长老又开口道:“第一宗,仙族陈慕弑母案,带犯人陈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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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这里是不见天日的黑暗。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中一点点吞噬人的意志力,一点点细微的动静都会被放大。
空气中都是布满了灰尘,这里是最深不见底的牢笼,是觐圣庭关押极刑犯的地方。
怀绛感受不到光,可能是这牢里太暗了,也可能是他的眼睛瞎了,他的手脚筋全部都被挑断,身体上还残留着酷刑留下来的烙印,全身经络尽断疼痛无比。
他身上是一件破布似的囚服,上头都是陈年老血,又沾染上了新的血迹,通身没有一块好皮肤??,还散发着一股濒死的气味。
在这深牢关押的都是即将上诸天台的极刑犯,怀绛背靠石墙枯坐着,他的神色没有丝毫惧怕也没有任何表情,似乎没有一点想存活的意志,就那么静静坐着。
牢门外轰地传来声响,是圣庭使来羁押犯人上诸天台面圣受审。
整座囚牢似乎是苏醒般有了声响,铁链攒动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
“啊,诸天台开了…”
一道惫懒的少年声音在怀绛耳旁响起,是隔壁牢房的犯人,他轻飘飘地留下这一句,就被圣庭使押走了。
终于...可以死了…
据说,在诸天台上没被留下的人,连鬼魂都不一定能做。
怀绛自嘲一笑,自有意识起他就被唤作怪物,死了也好,这样活着,也罢,只是仇未报完,也终究是出不去了…
随着他面前的牢门被拉开,细微的光晃到了他的眼睛,照亮了他失神的眸子,少年哪怕是在这样的肮脏不堪的环境下也掩盖不了他极盛的样貌,哪怕身着囚服,也是一身好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