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未见，委托人小姐》桔子清酒

4、航船04 我的意思是

　　“你们可能不了解，我的事业现在正处于很重要的上升期，要怎么说呢？嗯...应该是我运气比较好吧，出道才两年，只接过三部剧和一个综艺，但没想到竟然反响都挺不错，我现在已经可以接到评级A+的女主剧了，在我这个年纪，真的没几个人能做到的！”

　　可能是担心被许暮拒绝，一旦最难以启齿的那部分理由被说出了口，季晚便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开始竹筒倒豆子般倾诉起来：“出了这样的事，我又是最后一个见到房淮的人，警察肯定会叫我去警局协助调查。但这个案子影响太大了，现在不光是案发的那栋别墅，就连警察局门口、我们公司，甚至我家附近，都挤满了记者，疯子一样总想探听到点什么消息。”

　　“可这对你又有什么影响呢？”

　　许暮依然凝着季晚的眼睛，沉声说道：“如果你与案子无关，只需要去警局接受询问，把知道的东西全都照实讲出来，只要你不具备作案动机和嫌疑，他们是不会为难你的。”

　　“可我不能出现在警局门口！”

　　季晚两只手攥成小小的拳头，裙摆在腿上被她揉出了几道褶皱，“现在的很多记者已经跟过去不同了，流量为王的时代，他们为了博眼球，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就算我跟案子没关系，只要被他们拍到一张我出现在警局门口的照片，他们就能看图说话，东拼西凑出一个离谱的故事来。造谣没有成本，他们根本不会在乎。”

　　许暮看着她：“但你可以事后澄清。”

　　“不。”
　　季晚无奈地摇了摇头，“澄清也没用，那些网友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也就是最阴暗、最离奇、最能满足他们内心各种八卦欲望的版本，除此之外，他们对任何事实都充耳不闻。”

　　“房淮跟我算是同期出道，之前发生过一些事情，我跟他在公司的关系并不算好。本来网上就有各种谣言，说我抢占他的资源，他人气上来之后，我们两个的粉丝也经常在网上互骂......”

　　“这种情况下，只要我给出任何一点发挥空间，事态的发展可能都会超乎想象，我才刚刚出道，我不能拿我的事业冒险......”

　　季晚的声音越来越低，每次说出“房淮”这个名字时，她的唇瓣都要颤抖一下。

　　许暮盯着她的眸子愈发深沉。

　　“所以你不打算去配合警方调查？”
　　许暮皱眉，“你应该知道作为案子的重要证人，如果警方联系不上你，只会加重他们对你的怀疑，情况只会对你更加不利。”

　　“所以我才来找你的。”
　　季晚抬起头，迎上许暮的目光，眼神中有一丝央求：“许暮，我清楚你的能力，只要你肯帮忙，一定能够很快解决这个案子，找出真凶。这样就不会给警察带来麻烦，我也不会受到影响。”

　　周黎看了许暮一眼，又扭头望向紧张不安的季晚，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自己公司一夜之间死了两个人，一个是她的老板，一个是她的同事。
　　可这小姑娘却没表现出半点忧伤。
　　反而字字句句，都是在考虑自己。

　　还真是跟周黎之前对她的印象不谋而合。

　　根据许暮曾经透露过的只言片语，周黎了解到季晚跟许暮一样，都出身寒微，来自东海岸那个落后的小海岛，在那家破旧不堪的福利院长大。

　　但她显然要比一步步靠自己走到今天的许暮要幸运得多。

　　高中时，她被一对没有孩子的中年夫妇收养。从那时起，就彻底改头换面，从孤儿摇身一变，成了受人追捧的大小姐。

　　总有人会这样：一旦有机会从窘迫的现状中脱离出来，就迫切地想要忘记过去。

　　这是动物趋利避害的天性，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

　　周黎能够理解季晚吃过那么多苦，想要过上全新生活的心情。

　　但，至少不能对曾经照顾过自己的人那么绝情吧。

　　许暮比季晚大了六岁，她又那么在意季晚这个人。
　　按照许暮的性格，儿时在福利院，她一定是处处照顾季晚的。

　　可季晚呢？

　　至少在周黎认识许暮的这几年里，她一次都没出现在许暮身边过。

　　没有看望，没有联系，没有提及。

　　在周黎看过的那些采访里，季晚从未提过她在福利院的经历。她只会装作不经意地提及自己的养父母，那个医院副院长的爸，还有大学正教授的妈。

　　如果不是周黎曾偶然间在许暮房间里翻出的那张老照片，以及每次季晚出现在电视屏幕上时，许暮目光里都会闪过的那一瞬间令人诧异的隐晦眷恋，周黎甚至都不可能猜到，这两个人曾经认识。

　　在短暂静寂的空当，许暮收回了目光。
　　她缓缓向后，这次不再紧绷着脊背，而是放松地靠坐在沙发里，打量的视线在季晚身上游走——这是她在考虑是否要接下委托时的惯有姿势。

　　“这个委托有些复杂。”
　　“而且，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愿意帮你这个忙呢？”
　　“季小姐，上次你我见面的时候，那个场面可不太愉快。”

　　季晚大概也没想到许暮会这么直接地提起那件事，放在膝上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不过她并没有退缩，短暂地沉默片刻后，重新坚定地抬起了头：“因为我很了解你。”

　　“都说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许暮，我们从小睡在一个被窝里长大，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我更了解你。”
　　“来之前我在网上查过，东川市命案的发案率并不算高，像这起案子一样，同时死了两个人的就更少。我知道你喜欢破案，更喜欢挑战，如此难得的机会，难道你会轻易放过吗？”

　　季晚的语气似乎很有把握，可在一旁听着的周黎，心中所想的却是：如果换做另一个人来找，那许暮还真就会轻易放过。

　　许暮从没接过这种刚刚案发没多久的案子，一般这种情况，她都会建议委托人等待警察的调查结果。

　　如果警方的调查迟迟没有进展，案子最终变成了死案或者悬案，这个时候许暮才可能考虑出手。

　　周黎想，这可能是源于许暮心底深处某些稍稍扭曲的心理——她只接警察破不了的案子，这样一来，每当完成一桩委托，都像是在证明某些人的无能。

　　那些曾经被她视为同伴，又无情地将她抛弃的人。

　　周黎在心中默默想着：然而，今天的这桩委托，许暮八成是要接下了。

　　果然，思量良久过后，许暮沉声开口：“如果我没理解错误，你的委托不仅是查案，还包括帮助你向警方隐匿行踪，这两个任务都不简单，如果我们要接的话，酬金可不会是一笔小数目。”

　　对啊，这是委托，是要收取酬劳的。

　　周黎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都没想过许暮会向季晚提钱的事，仿佛潜意识里早就认定了这单免费似的，不由得感到有些惭愧。

　　在公事公办、不将私人感情带到工作里的这点上，她好像永远都比不上许暮。

　　“那，你要多少钱？”
　　“你有多少？”
　　“我才工作两年，还没多少积蓄，上部戏的片酬发下来，还完信用卡，现在应该还剩下二十万左右吧......”

　　许暮轻叹了口气，表情似乎有些嫌弃，“二十万，勉勉强强够用吧。”

　　季晚：“......”
　　这是要把她全部积蓄给一把掏空的意思啊！

　　默了片刻，季晚咬咬牙：“好！”

　　她开始翻包，“那我现在去取？还是直接把银行卡和密码给你？你们接受支付宝转账吗？”

　　这个单纯的傻孩子，竟然想在委托开始之前就一次性付清酬金吗？

　　周黎扶额，又觉得一阵无奈。

　　“不用了，等委托完成后，我自然会找你要酬金。”
　　“眼下你要隐匿行踪，不能留下任何支付记录。银行卡、手机，以及所有可能暴露你位置的物品都不能再用。”

　　谈起委托，许暮的严谨专业一瞬间又回来了，“过去你经常出入的地点也不能再去，包括家、公司、常去的店铺，以及所有朋友家人的住所。”

　　她从有些逼仄的座位上起身，俯身将季晚肩上挎着的香奈儿包包摘了下来，“从现在起，这些东西都由我保管。你就跟着我，哪儿也不许去。”

　　像是担心季晚没理解似的，她一边走到酒柜旁打开暗门，一边又一字一句地补充说明：

　　“我的意思是，寸步不离。”

　　*

　　周黎还想接着看戏，可惜前面酒吧有客人找，她只能无奈地出去照看生意。

　　许暮带着满脸惊奇的季晚走进密室，在她惊愕眼神的注视下，淡定地指了指密室里的沙发，“坐。”

　　季晚着实没想到那间寒碜的包厢后头竟然别有洞天，嘴巴张成一个“O”型忘了合上，身体倒是很听话，根据许暮的指示在沙发上乖巧坐下。

　　许暮坐在办公桌后，明晃晃的白炽灯光下，她的面色愈发冷白，像块不掺杂色的羊脂白玉。
　　她坐姿端正，小臂搭在桌面上，手指交叉的动作显得她的十指更加修长。

　　季晚怔怔盯着那双手发愣，满脑子都是刚刚许暮差点把那个男人手腕捏断的画面。

　　如此纤细白皙的一双手，发狠时释放出的力道却那么惊人......

　　季晚的思绪越飘越远，耳边响起许暮的声音：“现在，可以跟我说实话了吗？”

　　季晚一时没反应过来，喃喃道：“什么？”

　　“你来找我的真实目的。”

　　“……季晚？”

　　注意到季晚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看，许暮双眸有一瞬晦暗。

　　紧接着她曲起手指，指关节轻轻叩了叩桌面。

　　视线里那双手动了起来，季晚这才猛地回神，“嗯？”

　　“你的确很了解我的过去，”许暮又恢复了十指交叉、指尖相抵的姿势，声音严肃得像是班主任在训导说谎话的孩子，“但别忘了，比起你对我的了解，我对你的了解更甚。”

　　“刚才那番鬼话，骗骗周黎也许可以，我可一个字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