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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寸头 今年甫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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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甫城的冬天是个暖冬。马上要春节了，气温还稳定在十几度，一群买了羽绒服的人都抱怨着钱打了水漂。
电脑前，成渝只穿了一件微透的褐色长袖单衣，整个人缩在办公椅上。
她的头发盘得规规矩矩，露出纤长白皙的后颈线条。
放长假前，所有人都兴味索然。
选题会后，只有成渝一个人回到办公桌前键盘敲到飞起，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目光一刻都没离开屏幕。
同事们都以为她疯了，别人的假期综合症是提不起劲，成渝倒是反其道而行之。
“小渝这是咋了？”
“不知道啊，以前也没见过她这样……”
几个好奇的同事本想问问，看成渝一个人嘴里还喃喃着什么，吓得赶紧瘪着嘴离开。
成渝揉了揉额角，装作没听见。
年前她特意做了个低调的裸粉色镜面指甲，衬得手格外白净。
【顾先生，我是独白monologue杂志社的编辑成渝，想联系您做个专访】
这条好友申请发过去已经几个小时了，仍是石沉大海，没一点动静。
放下手机，成渝告诉自己不要急，不过几个小时而已，也许顾常异在忙。
可不到一分钟，她又忍不住摁亮手机屏幕，看看有没有对话框消息。
看到毫无变化的手机屏幕，成渝两只手捏着手机，用它顶住额头，绝望地闭上眼。
成渝一毕业就考进了“独白monologue”杂志社。
在这个新媒体时代，杂志日薄西山。
好在“独白monologue”杂志社是地方传统媒体，算事业单位，由甫城政府文宣部全额拨款，所以他们几乎没有业绩压力。
日常工作无非采访或者联合企业、文旅局做做活动。
有广告投入或线下活动，部门就发发绩效；没有活动，他们就拿拿基本工资。
公司员工大多是甫城本地人，虽然工作内容不少、工资也不高，但至少不会有生活压力。
工作时间久的老人都躺平了，一些刚毕业的年轻人还活力满满，像成渝这种工作了五年的“中青年人”，就处于想混日子但还不能老实躺下的尴尬阶段。
“独白monologue”是双月刊，她们要提前准备农历年后的第一期杂志，主题是“小城里的‘大’人”，编辑要分别专访几个城里的独立创作者。
成渝日常工作中规中矩不算太过积极，但新一期的采访策划，她从前期筹划开始就调动了所有精力，铆足了劲。
成渝提交的采访对象，是顾常异。他去年年末刚拿下互联网国际商业插画广告的冠军。
目前，顾常异还没接受过任何一家媒体采访，网络上他本人的个人信息也完全没有曝光过。
这个行业，大家往往对作品会更感兴趣，对设计师本人的好奇心并不强烈。
但成渝好想和顾常异见一面——因为他是她喜欢了很久的设计师。
顾常异早期设计的那套公仔——聚焦“反暴力和关注弱者”，成为了成渝床头柜上的常驻。
她一口气买了很多周边，好在那时候顾常异还没火，他的作品还不难买。
“是不是应该发一些麻烦了、方便吗、不好意思这类的礼貌用语……”看到毫无动静的微信，成渝忍不住额头抵在桌面上。
“你自言自语什么？”朱岩从成渝背后探脑，一只手摁在她的肩膀上，看成渝垂头丧气的样子。
成渝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日常工作碰壁情况不少见，以往要是联系不上或者老被拒绝她就放弃了。
“主编，我联系不上采访对象。”成渝最终还是选择求救。
朱岩立刻想到选题会上成渝的策划，想到她的采访对象是个从未漏过面的“新人”，她猜到恐怕会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朱岩很少见到成渝失魂落魄的样子。
和成渝共事以来，朱岩觉得成渝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做事规矩、很少犯错，在工作上近乎“零负评”。平常打扮得很精致但不浮夸，个性也很安静。
“我帮你打听打听。”朱岩一边拿出手机，一边安抚性地拍了拍成渝的肩膀，转身走远。
“谢谢主编！”成渝从桌子上直起身子，感激地望向朱岩的背影。
——
“不怕不怕，这是设计师叔叔啊！他可会画画了。”
张琳刚接到顾常异的电话就从办公室走出来接他，没想到碰上这一幕。
她熟练蹲下来抱住正在啜泣的小女孩，拍拍她的背，安抚她。
顾常异刚踏进幼儿园，就看见一个小女孩坐在滑梯旁边对着自己笑，为了表示友善，他对着她笑了一下，没想到女孩突然“哇”地就哭了。
刚刚是逆光，小孩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陷在阴影里，笑容特别模糊，着实给她幼小的心灵沉重的一击。
顾常异眉头微皱，表情带着歉意。
他也不是故意吓孩子的。
“您在我办公室等我下。”
看着顾常异站在一旁窘迫的样子，张琳朝他摆摆手，示意他没关系。
“好。”
顾常异点点头，轻手轻脚地离开，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趴在张琳肩上，微红的眼睛带着探究的神情望着他。
他怕又吓到孩子，赶紧加快步伐离开了。
他甚至在下车前，特意把耳钉、项链和戒指取下来了，没想到还是吓到孩子了。
张琳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顾常异老实的坐在沙发上。
顾常异顶着一头几乎贴着头皮的寸头，黑色的发茬勾勒出硬朗的头型轮廓。
他的下颌线崩得很紧，这两年为了方便，他一直维持着平头发型。
顾常异皱眉的时候眉心叠起一点纹路，面部轮廓硬朗而有型。
张琳干咳两声，她也没想到顾常异是这种如此硬汉的形象。
她佯装镇定，一边倒茶一边开口：“今年我们园有招生国际生，想让您设计两版海报，分别是面向东南亚和欧洲的。”
顾常异点头，以往幼儿园招生根本不需要大张旗鼓外包设计师，今年恐怕是教育局为了体现重视国际生，特意给他们幼儿园打了设计经费。
“文字内容我们都翻译好了，我现在发到你微信上。”
“抱歉张园，我工作手机坏了，您扫我这个微信。”
张琳点头，正准备扫码的时候，突然有个电话打了过来，她和顾常异打了个招呼，转身走到窗子前接电话。
顾常异轻轻叹了口气，他今天不在状态，昨晚忙着画画，本想着找点借口说临时有事把其他工作安排在线上，没料到工作手机突然“暴毙”，逼着他只能出门赴约。
张琳没一会儿就接完了电话，顾常异没想到她的这通电话竟然和他有关。
“小顾，刚刚是宣传部的电话，估计你工作手机坏了联系不上你，他们知道你今天在我这儿，听说是有个杂志社想要采访你，你看你方便吗？”
“我最近在忙画展，手头工作也比较多，可能要协调下。”顾常异的言下之意也挺明显，他没有兴趣接受采访。
张琳没听懂顾常异拒绝的意思，继续补充：“是我们本土的独白杂志社。”
“独白monologue吗？”
张琳点头，还想说些什么，顾常异打断她：“是哪位采访？”
“具体哪位工作人员我不知道，你看看要不然我让他们直接联系你？”
“可以。”顾常异爽快答应，“这是我的个人手机号，我也一起发您。”
张琳想着顾常异挺好沟通，转手把刚加上的微信推给宣传部的工作人员，并把手机号一并发过去了。
——
这才没一会儿，朱岩就拿了张便签纸走到成渝身后，一掌把便签贴在她的键盘前：“他最近在给城投那家幼儿园设计平面宣传广告，你给这个手机号打个电话联系下，顾常异的工作手机坏了，这是他的私人号码。”
成渝立刻道谢，没想到这么快就联系上了。
电话到手了，她又沉默上了，捏着那张便签发愣。
“你的策划写得很好，按照这个思路没问题。”朱岩刚想转身走，见成渝光盯着便签不动弹，她鼓励道：“我也是难得见你这么有干劲。”
“我会加油。”成渝耳朵一红。
成渝攥着便签走到公司楼下，她这个岗位不需要打卡下班，她干脆提前离开，躲进车里打电话。
深呼吸几次后，成渝终于摁下了那串号码。
在她反复犹豫中，她都能把这串手机号码背下来了。
“喂。”
电话接起来的速度比成渝想象中还要快。
“啊……喂，我是独白杂志的编辑成渝。顾先生，您好。”
因为太过慌张，成渝差点忘记问好。
“你好。”
真的是她。
顾常异靠在墙上，一只手接着电话，一只手反反复复转着黑色的铅笔。
这通电话比他想象中晚得多。
“顾先生是这样……”成渝故作镇定，简单和顾常异说了一下缘由，最后抛出邀约：“详细内容我们见面详谈好吗？不知道您最近什么时间有空。”
“最近很忙。”
成渝肩膀微微落下，正想说些什么，听筒又传来顾常异的声音：“如果你方便的话，今晚行吗？”
“今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