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真相 他不肯满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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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德妃原本的名讳不是寄月，她名苏英英，是长安城郊的农家女。
她喜欢山间风月，喜欢泉水叮咚，喜欢野兔游鱼。
可是阿父病了，苏英英和阿娘拿不出抓药的银钱，为了请大夫给阿父治病，阿娘将她卖进江王府做使女。
她不是王府家生子，初入王府只能做些粗活，还常常被管事婆子欺负。
英英没有法子，只能忍耐，阿娘说过等阿父痊愈，家里境况好转就会赎她回家。
一个月色朦胧的夜里，英英在花房遇见了一位俊秀出尘的小郎君，他在廊下哭泣，英英不忍，递给他绣帕，眉目如画的小郎君止住泪水，瞧了瞧她：“谢过小娘子。”
之后的数个夜晚，小郎君都会来花房与她相会，给她带从没吃过的蜜糖。
直到有一天，英英被诬陷偷了管事娘子的银钱，她的房中被翻出了名贵的糕点，仿佛证据确凿。
英英跪在庭院中，满心无助。
小郎君赶来救下了她，她这才知道，他是王府世子。
世子对于那时的英英而言，是高不可攀的菩萨。他将英英调至自己的院子里，王府的婢女无不欣羡。
英英感受到了久违的幸福，世子待她很好很好，教她读书识字、弹琴作画。
还给她改名“寄月”。
世子有时会沉思不语，英英知道他是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江王原配、早逝的江王妃。
江王姬妾众多，和继室也有了子嗣，世子身为嫡长子，没有母亲，外祖家远在京外，对他难有照拂，世子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
世子忧愁地揽着英英：“我的英英，我身边只有你了。”
英英心疼极了：“奴会永远陪在郎君身边。”
春去秋来，英英和世子相伴几载，世子说会娶她为妻，英英不敢觊觎世子妃之位，只要她能留在世子身边，做什么她都愿意。
宫中忽有一日传来消息，圣上欲在宗室之中过继子嗣。
圣上的儿子们都幼年夭折，否则谁想将大好江山传给别人的儿子？
世子被选中了。
英英毫不意外，世子淑质英才、锦心绣肠，是宗室子中最卓荦不群的一个。
世子成了皇子，英英也成了皇子的贴身侍女。
一切向好之时，圣上的蒋婉仪诞下了皇子。
宫中传言，圣上要将世子送回江王府，这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小皇子健康聪慧，圣上当然偏爱自己的儿子。
英英知道世子那时虽然一派镇定如常，但夜里也会为此惊惶。
世子的惊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小皇子骤然夭折，圣上痛不欲生，认命地立嗣子为储君，不久便驾崩了，庙号英宗。
世子初登基，帝位不稳，纠结良久，决定迎娶世家贵女为后妃。
他将英英按在怀中：“我向你起誓，在我心中你才是我的妻子。总有一日我会封你做皇后，封咱们的儿子为太子。”
英英不信，她出身卑微，能做四妃已是让朝野议论纷纷，怎么可能凌驾于名门闺秀之上呢？
不过只要能陪伴陛下，她就心满意足。
可是曾经的世子、如今的陛下，他不肯满足！
甫一坐稳皇位，他就要追封生父江王为帝、生母江王妃为后，英宗过继他后又想把他送回江王府的事让他心生怨恨，不肯承认自己是英宗养子。
此举自然在朝堂掀起轩然大波，几位老臣以死相逼，先帝的皇后、今朝的傅太后亦断然反对，拉着皇帝到太庙，对着列祖列宗哀泣。
几方博弈，最后的结果是皇帝追封生父为皇，但不称帝，生母为皇后。
此事之后，皇帝一步步将效忠先帝的臣子清出中枢，逐渐独揽朝纲。
傅太后凄凄哀哀，避居永庆宫最北面的含章殿，足不出户。
苏德妃回想往事，只觉当年那个天人一般的小世子早已烟消云散，留下来的是一只权欲熏心、疑心暗鬼的怪物。
......
濯缨来到掖庭宫看望叔母。
叔母姜夫人当年病好后一直在掖庭度日，濯缨做了妃嫔，她也不肯搬到后宫。
濯缨得宠后，姜氏在掖庭日子过得尚可，每日浇浇花、读读书，有时到内文学馆帮忙，教授内侍和宫女书法、算数。
姜氏是个温柔贤良的女子，得知夫君和儿子在妫州尚且安好，不禁流泪：“相隔两地间，终有重逢日。”
“祸福相依，乐知在后宫要万事小心。”姜氏关心完濯缨，又牵挂远在益州的长女，“也不晓得媛娘如何了。”
陆家被关入御史台狱后，堂姐陆蘩的未婚夫宋岱长跪宫门，向圣上禀明：若非陆蘩要为祖父陆肃守孝，他二人早已结为夫妻。
宋岱是状元郎，前途一片光明，却愿意履行和陆氏女的婚约，长安百姓无不视他为痴情郎君，连圣上也开恩，允许他带走陆蘩。
陆蘩得以以出嫁女的身份免受伯父陆煦牵连。
二人火速完婚，婚后宋岱携妻外放鄂州，任鄂州长史，三年任期结束，他因政绩出众被拔擢为益州別驾。
往常陆蘩几乎一月一封信送来长安，这段时日大约是随夫迁往益州，路途遥远，来不及给长安送信。
陆蘩过得好对宫中的陆家女眷是个安慰。
濯缨：“有段日子未见茹娘子了，不晓得她身子可还康健？”
姜氏叹了口气：“她呀，忽好忽坏的......”
说曹操曹操到，云霄进屋请示濯缨：“娘子，茹女史求见。”
濯缨挑了挑眉：“让她进来罢。”
茹惠穿了身半新不旧的衫裙，面色恭谨：“奴见过昭仪娘子，奴是来向昭仪娘子道谢的。若无昭仪令人送来的药，奴的病不会这么快痊愈。”
濯缨温声道：“茹娘子不必多礼，当年我在掖庭蒙你照料，我感激不尽。”
此言不假，濯缨在掖庭为奴时曾被宫官克扣饭食，是茹惠赠她蒸饼。
濯缨向叔母使了个眼色，姜氏起身：“你们先叙话，我去瞧瞧我炖的羹汤如何了。”
濯缨紧紧盯着茹惠双眼：“茹娘子，我有一事不明。”
茹惠不解：“昭仪娘子请说。”
濯缨：“茹娘子从前说，是德妃害死了昭敏太子，有何凭证？”
茹惠浑身一抖，睁大双眼：“不是她还会是谁，她的儿子非嫡非长，只有皇长子没了，才能轮到她的儿子做储君。圣上当年对她近乎专宠，便让她生出许多野望，觉得自己一个山野农女也有当上储君之母的一天！”
濯缨：“那你为何言及自己对不住元德皇后，可否与此事有关？”
茹惠有些激动：“昭仪误会了，奴对不住皇后殿下是因为奴身为皇后身边的宫人，没有照顾好皇后凤体，以致皇后病亡，奴于心有愧。”
濯缨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濯缨：“若是德妃害了昭敏太子，为何不护好秦王，秦王也因时疫夭折，她这做阿娘的心里不难受吗？”
茹惠垂下脑袋：“世事难料，兴许德妃也未曾想二皇子竟也染上了时疫。”
这解释有些牵强，濯缨步步紧逼：“茹娘子，昭敏太子为何薨逝，你应该知晓些许内情罢？此事我想应与德妃无关。”
茹惠闭了闭眼，哑声道：“昭仪娘子既已有了推测，何必追问奴。”
濯缨肃容：“你做了这样的事，想起九泉之下的元德皇后和昭敏太子，这些年难以安眠罢？”
茹惠面色一哽，旋即露出一抹惨笑：“是奴对不住皇后和太子殿下，奴当以死谢罪。”
濯缨起初只想诈她几句，没想到茹惠直接承认了罪过。
濯缨沉吟：“元德皇后对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她？”
茹惠苦笑：“奴也不想啊，可是太后让人绑了奴的阿弟，命奴将染过时疫的患儿用过的巾帕，置于太子殿下鼻唇之上。奴若不照做，奴的阿弟性命危矣，奴双亲早亡，阿弟是奴唯一的亲人，奴关心则乱，便犯下了这样的罪孽。”
濯缨：“元德皇后生前是否知晓此事？”
茹惠的泪珠簌簌而落：“奴昼夜难眠、愧结于心，向皇后坦诚此事。奴本想听凭皇后发落，但没想到皇后殿下病情加重，当夜便仙去了，来不及处置奴。”
褚皇后本就思子心切、卧病在床，惊闻爱子竟是被人所害，可不就病势恶化，驾鹤西去了。
茹惠擦了擦眼泪：“奴自知罪孽深重，死后必定要下阿鼻地狱，皇后殿下生前广积善缘，定然位列仙班，奴大抵无缘再向皇后当面赎罪了。”
傅太后深恨皇帝过河拆桥，登上帝位就要追封生父为帝，便使计害死了他的嫡长子与心爱女人生的儿子，就算无法让皇帝也绝嗣，也要让他尝尝失子之痛。
可怜的两个孩子因此沦为了权力争斗的牺牲品。
濯缨不禁沉思：对于傅太后的所作所为，皇帝知晓多少，苏德妃又知晓多少？
茹惠哀婉道：“当年之事是奴一人的罪过，与奴的阿弟无关。还望昭仪莫要牵连奴的阿弟。”
濯缨：“我晓得了，此事本也与我无关。”
茹惠没有询问濯缨为何要探查此事，她本就因自身的罪孽愧悔多年，皇后的音容笑貌履履在她脑海浮现，如今和陆昭仪坦露真相，压在心头的巨石仿佛化为齑粉，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茹惠向濯缨告辞：“奴先告退了，祝昭仪喜乐安康。”
濯缨目送她离去，这女子大概早已萌生死志，不过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她又确然犯下大罪，濯缨不会阻拦。
是夜，曾经服侍元德皇后的女史茹惠在房中悬梁自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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