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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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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新年
出校门,左睢均加数的步伐均减速,散漫地望向马路对面。
斑马线前站着一男一女,他们并没有视线交流,微妙的气场盘旋在周身,过往学生纷纷侧目。
男生穿着德利校服,他双手揣裤袋,倚靠路灯,后脑贴着路灯壁面,女生站在与他平行的三步之外,她穿着一套名莱女校的秋季校服,外加一件格子大衣,长度与裙摆齐平,盖过大腿三分之二,修长的小腿包裹在直筒鞋里,手里抱着一堆复习资料,垂在肩身的长发随风拂动,漂亮,高挑,神秘。
她的眼神淡漠,望着脚步泛黄的银杏叶。
左睢朝着对面的人招手。
相视一笑,花了二十秒过马路,她扫了一眼杆上的梁塞龙,伊蒙一句话没说,挽过她的手快步往路边的咖啡馆走。
“叮铃”门铃响,推开咖啡馆的门,左睢和伊蒙生的高挑,美得相得益彰,走在一块的画面格外吸金,店里的学生因她们的到来而骚动,面无表情在前台点完单,环顾身后一圈,满员的食客,决定上二楼的露台。
扶着裙摆面对面落座,伊蒙从包的夹层里拿出一个纯白的信封,手指按住一角,缓缓推向我,她说:“打开看看。”
左睢疑惑地打开看,原本散漫的眼神收敛起来,抬头看伊蒙,又低头看回请柬,呼吸,手微微颤抖,把卡片放回信封。
伊蒙握着耳朵杯送至唇边,喝一口,放下,杯底摩擦杯垫出细微响,她平淡说:“睢睢,幸好你不爱葛律行,这样我也不用愧疚。”
左睢叠着膝,手指握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搅拌液体,“那你和梁塞龙怎么办?”
伊蒙动作一顿,轻轻一笑,说:“韵竹姐在给他办出国手续,她想让我和葛侓行一起出国,我没同意,所以她决定,让葛律行出国前和我正式订婚。”
……
……
踏在木制楼梯上的脚步声夹杂着楼下的议论声刺入耳膜。
伊蒙头也不抬,一勺一勺的慕斯蛋糕往嘴里送,左睢看见梁塞龙和葛律行一前一后从眼前走过,目不斜视,揣着口袋走向斜对桌唯二的空位,口袋里的手机振动,收眼,拿出看,是席绅的简讯,迅速敲字,块状的光倒映在双眼。
服务员给他们上了咖啡和甜点,也只是个摆设,伊蒙在服务员往回走时喊住他,她翻了翻甜品清单,每样都要了双份。
“咔”一声刺入耳膜,左睢从手机中抬眼,看见梁塞龙叼着烟正打火,葛律师坐在皮质沙发里,左肘放在大腿上,单手夹烟,烟嘴抿在唇角,喉结上下滑动,他单手夹烟,整个人往后靠,脸朝着天空,唇角缓慢溢出成厚重的烟圈,西落的斜阳打在他的肩身,衣领,长发,被风轻扬,咖啡的香气混合烟味滚落在流动的空气中,香烟燃烧声夹杂着食物咀嚼声刺入耳。
每个人都默契地不再讲话,安静得能听见楼下学生的喧闹。
天色渐渐下沉,冷风吹动脸颊带来丝丝凉意,左睢仰头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她看了一眼斜对面还在吸烟的葛律行和梁塞龙,桌上的咖啡已凉透,烟头多烟灰缸都装不下,又看向眼前伊蒙,吃到吐,吐了又接着吃。
这一个两个,都在自虐。
“别吃了。”
伊蒙充耳不闻。
左睢一口气提不上来,指腹捏住甜品碟的一角准备发力,伊蒙偏偏跟她角力,油腻腻的盘子在手中打滑,左睢握不住,干脆连抓带甩,用蛮力将餐盘甩出半米,砰!伊蒙握勺的手停滞在半空,奶油慕斯飞溅一地,耳朵杯和碟子一并摔了个粉碎。
左睢呼吸再呼吸,握拳的手骨节泛白,看见伊蒙抬起空洞的双眸,看她被奶油弄脏的衬衣,唇角残余的蛋糕屑,往日体面优雅的富家公主,被爱情摧残的只剩一个躯壳,脆弱的如同一片云朵。
楼下的喧闹逐渐噤了声,慢慢地长吁短叹几秒后炸开,楼梯口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服务员,好奇的学生一拥而上。
左睢往梁塞龙走,提着梁塞龙的衣领往这边走,“你知不知道她奶油过敏,你好好看看,她把你害成什么样子,你要还是个男人,就不要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着。”
话落,左睢提着衣领的手一放,梁塞龙撞到桌椅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咋咋呼呼围观学生惊呼,左睢回头刀过去,“看什么看!看个屁啊!”
学生们吓得连连后退,左睢从钱包里抽出信用卡,把卡拍服务员手里,撂一眼一地狼藉,扬下巴:“我赔了。”
……
伊蒙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块是好,浑身爬满了密密麻麻,斑斑点点的红疹,她的呼吸带喘,一下比一下重,梁塞龙握她的手,伊蒙甩开,反复三次,循环至第四次时,沙发上八风不动的葛律行按灭了那半截烟,他抬手,扬了扬周身的缭绕,从容地从沙发起身,从左睢面前走过,拍了拍梁塞龙的肩,梁塞龙不明所以回头,他斜下巴,梁塞龙松手,他看了眼伊蒙脸上吓人的红疹,二话没说,把人打横抱了起来,伊蒙低呼一声,葛律行抱着她与左睢擦肩而过,学生自觉让开道。
沉稳的脚步声消失,陷入寂静的咖啡馆炸开了花。
键盘声沙沙响,校园网再一次因绯闻八卦而被刷屏,咖啡馆的每个人每张嘴嚼着现实的瓜,兴奋地链接着虚拟的校园网。
——“特大八卦,梁塞龙正牌女友露面了!”
——“又高又漂亮又有气质!”
——“好消息,两人在闹分手!”
——“好像是梁塞龙劈腿了,左睢把他揍了一顿!”
——“靠!怎么这都有睢爷的份啊?”
——“暴揍渣男,替天行道,睢爷威武!”
左睢在一片喧嚣中离开咖啡馆。
坐上Taxi。
花了三个小时才赶到医院,葛律行守在伊蒙的病床前,左睢悄悄地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又悄悄地离开了医院。
这一年的跨年夜,地铁过载停运,人流照旧爆炸,主干道早早被封,往回赶的途中,零点的烟花升空,把天空照得像白昼,照亮每一个人的窗台,照亮席绅办公室的落地窗,照亮空无一人的校园,照亮咖啡馆的玻璃窗,那里有正打算彻夜狂欢的学生,戴亦茜因和男友吵架正失意地收拾行李,男友摔门而出,晏俊习和他爸下完一盘五子棋,失意地想他爸还有几年可活,樊西雅正被噩梦中惊醒,失意地看向宿舍窗户外的烟花,计算机团队五人因错失金牌正失意喝酒,扬言要喝到天明,梁塞龙正站在住院部门口失意地抽烟,他对未来踌躇不前,邱伊蒙正失意地回想她和梁塞龙曾经,她对未来已不抱希望。
葛侓行情场失意正翻遍校园网关于左睢的蛛丝马迹,他发现自己连一张左睢的照片都没有,左睢正翻席绅的手机号,遗憾不能一起度过第一个新年,席绅很快接通左睢的电话,他们对彼此说新年快乐。
这是一个集体失意的夜晚,同样是一个新一年的伊始。
初雪落在左睢的掌心,将眉间的忧郁驱散,她错以为一切都会随着新一年的到来过去,到头来用整个青春为年少轻狂为陪了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