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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照片 不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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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照片
出了“热闹非凡”的教导室,迎面撞见梁赛龙一行人过来,竞赛组员齐刷刷投过来的视线,头号学渣“熟读兵法”的反差感能萌这些理科男一脸血,稀罕得跟看见大熊猫似的,眼里都嵌了几分意料之外的佩服,面对面站定,梁赛龙傲娇地敲了两下笔记本,“欠哥们儿一顿酒昂。”
竞赛团员笑着附和,左睢耸肩:“等三天后,你们拿着金牌凯旋,酒跑不了,管够。”
“最大功臣还是葛组长。”微胖男组员说:“校董那边若不是他上下疏通,那帮老古董哪能这么配合。”
戴眼镜的组员说:“左睢,不瞒你说,那天若不是葛主席给我们做思想工作,用自己的前途给我们打包票,我们还真不一定会愿意帮你,毕竟在今天之前,谁也不会相信樊西雅是这种人。”
其余组员跟着点头,左睢狐疑问:“他人呢?”
回:“为了测试设备,他熬了一夜没睡,这会打盹呢。”
“帮我跟他带句话,三天后的酒,有他一份。”
“成。”
“左睢,你照镜子了吗?”
聊挺融洽,被梁赛龙没头没尾插这么一嘴,左睢睨他,“干吗!”
微胖的男组员指了指她的脸,“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你看着一点也不兴奋啊。”
其中高瘦男组员立马跟一句,“咱睢爷就这风格,淡定,冷漠,无情,招人恨,我喜欢死了她这股吊儿郎当,我行我素的傲慢劲。”
话少的组员难得出声:“左睢,你当他放屁,他是你脑残粉,看见你就脑袋宕机,满嘴跑火车。”
“放屁,我这叫真爱。”
“拉倒吧你。”
“唉你……”
面对十只眼睛的聒噪,五张嘴的参差,左睢的面部表情凝固三秒,第四秒扯了扯嘴角,第五秒,身后秦老师着急喊他们进去“对簿公堂”,第六秒呼吸,一行人拿着“大圣归来”的气势进了教导室,走最后微胖组员滞留一步,特八卦问一句:“睢姐,我怎么感觉我们葛组长,暗恋你啊?”
“我有男朋友。”
……
……
“叮叮叮”午休铃打响。
喧嚣的校园逐渐归于安静,空旷的塑胶跑道空无一人,左睢独自上了看台,倚靠栏杆,指尖把玩着一根没点的细烟,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墙角的倒影斜移,梁赛龙悄无声息上了看台。
左睢保持着背靠栏杆的姿态,沉默看着他走近,梁赛龙拿着“哥们躲这玩深沉”的眼色取笑她。
“借个火。”左睢先说话。
梁赛龙点额,摸出火机,左睢手指尾端夹住烟,衔在嘴角,“咔”一声,火苗从梁赛龙手中的火机窜高。
左睢嘬腮,点燃的烟扑通火苗。
把发摞过耳后,单手托肘,漂亮的烟圈徐徐从鼻翼溢出,被微风扩散开,发丝凌乱动着,眉眼轻佻,活脱脱就一混世妖孽。
她吐着烟圈问:“处理结果?”
回她话前,梁赛龙拢着火给自己打了根烟,抽一口,慢慢说:“樊西雅是竞赛团队的主力队员,没法动,是非曲直都得排在学校荣誉之下,校董集体开会决定是把整个事件划分为“公序良俗”范畴,小孩子打闹,不成气候。”
上层领导有包庇之心,下层学生连嚼舌根都得掂量三分。
只是如今时代,谁也逃脱不了舆论谴责,更何况是最爱嚼八卦的学生群体。
彼时彼刻,各种卡断视频在校园网传播,从高年级辐射低年级,樊西雅的主页点击率狂飙,校园各个角落都有人在绘声绘色描述其中恩怨情仇,说以为是二女争一男的故事,二女是猜对了,谁能猜到那一男是赖宇辰,炮灰居然是葛律行,说樊西雅怎么会是这样的人,说睢爷威武,三十六计用得妙,给七班这些弱智儿长脸,说一班女神也就这样。
左睢之所以名声不好,只是不像尖子生爱装逼。
转载,跟帖,剖析,雪花片的信息拼凑出七零八落的故事,嚼在每个人嘴里吐出来又是不同味,保樊派极力争辩,但群体意识乐见其成“逆风翻盘”的剧本,让泡在枯燥学业中学生更有代入感,奚落噼里啪啦的从无数只手机汇集在一根网线,在评论区引发一场又一场口水骂战,从起初保樊派和崇睢派的矛盾,延展至尖子生和差生整个群体对立。
满足好奇心和窥探欲的学生都觉得自己正义感爆棚,扮演清道夫的角色施行集体霸凌,只是讨伐对象从樊西雅变更为左睢。
世界始终操蛋,人性永远善变。
“戴亦茜的事呢?”
左睢弹着烟灰问,梁赛龙一五一十回:“视频录像摆在这,樊西雅不认也得认,但她矢口否认教唆戴亦茜的事,只认把电脑借给她。”
就这结果。
樊西雅没那么容易垮,她只要坐上巴士,三天后就能风风光光捧着金牌回来,前途有着落,名声有学校洗,她会拿到众人艳羡的保送名额进入名校,过往如风卷残云,她依然会完美扮演万千少男心中的学霸女神,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喘过这口气,又是一条能蹦跶的鱼,水沫子可以溅左睢一脸。
“戴亦茜洗脱小偷污名,那也不算没收获不是。”左睢戏谑。
梁赛龙不语。
蜻蜓沿草皮低飞,树影婆娑,发丝轻抚脸颊,半截烟抽完,左睢扬下巴,说:“你跟伊蒙怎么样?”
“她没跟你说?”
火锅局后左睢怄着气,别说话,就是字都没交流半个。
“说什么?”
梁赛龙单手推开椅背,在她面前坐下,双肘搁在膝间,指尖的烟缓缓飘过肩身,他垂着眼,弹烟灰,“分了。”
被尼古丁腐蚀过的嗓音有独特的沙哑,而此刻更像是从咽喉扣出的两个单音节,左睢抿烟的动作明显一顿,“你再说一遍。”
他秒重复:“分了。”
左睢秒回:“渣男!”
“谁渣谁啊。”
刚缓和的气氛刹那变味,左睢骂完,梁赛龙立马反应大,抬起桀骜的眉骨,跟刀似的钉着她,“谁渣谁啊”四个字咬得重,赤裸裸刺入耳,含沙射影连带打包左睢的份。
分了八百回这两人,但这架势。
是真掰。
理亏但面不露,左睢回瞪他,十多秒,玩了把“谁先眨眼谁先输”的干瞪眼游戏,第十五秒,拐角处阶梯“噔噔”响起脚步声,梁赛龙仿佛觉得无趣,侧下巴,左睢也觉得特傻逼,默契地掐了烟,没看对方一眼,相当熟练,像这勾当干了八百回。
紧接着,左睢倚靠栏杆,若无其事剥糖纸。
梁赛龙起身,抬手扬空气,椅背磕出一声脆响!
是教导室门口八卦她跟葛律行有没有一腿的男组员,边往这边跑边喊,“可算找到你们了!”
梁赛龙双手揣入裤袋,等人到跟前才慢慢悠悠问一句:“急什么?”
“你怎么还没上车?”左睢嘬着柠檬糖跟一句。
离原定的出发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即使被樊西雅的事耽搁推迟时间,他们也该上大巴候车了,学校离机场的路程和航班起飞时间相隔就一小时,晚发车一分钟都是事。
男组员弓着腰,双手撑着腿,呼呼喘粗气,汗水滴在地面湿了大半,有一种皇上不急死太监的既视感。
“…出…出事了!”
……
……
双层巴士停靠在礼堂前,迟迟不发车而焦躁的竞赛成员,各个项目加随行团队近百人,暴晒在烈日下,分散的学生指着车门紧闭的巴士,伸长脖子看着,谈论着,猜测着。
无情将他们驱逐下车的葛律行。
顶着潮热的视线,左睢上了车,把想跟的梁赛龙和男组员关在门外。
喧嚣隔绝。
左睢卸了包,撸了把袖口。
车尾,赖宇辰瘫在座位里,旧伤添新伤,被揍得鼻青脸肿,看见她跟见救星一样,挑事者葛律行,听见声朝这摞一眼,没任何波动,右手翻着赖宇辰的手机相册,指尾夹烟的左手垂下在身侧,烟雾随流动的空气飘动。
对视,收眼。
继续查手机,抽一口,游刃有余吞吐烟圈。
坏出水的痞样。
缓步往走尾走,距离缩短至三步半,“咔”一声,手机被葛律行按灭,紧接重重撂在赖宇辰胸口,翻滚几番,落在过道,打断左睢前行的步伐。
她弯腰捡起,不怎么在意问:“删完了?”
葛律行点了点额,左睢视线横移,落在赖宇辰脸上,手腕上仰,捏住一角的手机朝着他点了点,“没备份?”
“没,没有。”赖宇辰摇头。
左睢看着信,但也不打算这么放过他,葛律行侧身,把过道全让给她发挥,她面无表情取下胸针,撬出SD卡。
一掰。
两断。
坠在脚下。
“他都拍了什么?”她问。
葛律行看赖宇辰一眼,无言,左睢直接往赖宇辰脸招呼,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正中赖宇辰眉心,“你说。”
她的脾气这才开始。
赖宇辰被砸得龇牙咧嘴,握着早被摔裂屏的手机,支支吾吾半个字吐不出,也觉得是丢份。
“胸,腿,腰,脖子。”
在左睢要进一步逼供前,葛律行替赖宇辰说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说,脸不红,心不跳,和读一篇晦涩拗口的文言文一样机械,左睢没太大反应,也跟背文言文一样背完就忘,照旧逼近赖宇辰。
“拍来干什么?”
她这话,把闷热的车厢降至冰点,炽热的呼吸打着转,烟雾缭着,眼神闪着,阳光从玻璃窗折射在脚边,颗粒浮尘飘着,左睢的视线充满对异性的唾弃和鄙视,逼得赖宇辰抬不起头,葛律行想劝,但没人劝得住左睢,她跨步上前,扯起赖宇辰的领带,“怎么,拍我照片意淫。”
“□□?”
没想到左睢讲话百无禁忌,讲得如此漫不经心,赖宇辰的脸瞬间从耳根子红到脖子,面部肌肉因被抓小辫的羞耻扭曲,领带被左睢卷着手指慢慢收紧,话落了狠劲,“敢做不敢当?”
“睢。”葛律行喊她。
“你也给我闭嘴!”左睢立马喊回去。
葛律行就真闭了嘴,
“对不起,左睢。”
慢慢勒紧的领口使赖宇辰的说话艰难,心跳加速,呼吸加快,唇色发白,额角的汗顺着眉骨滑过颧骨,耳垂,后颈,危险迫近,认知从“左睢不敢”因脖子上收紧的领带意识到“左睢真的敢”激出一身冷汗。
赖宇辰的反抗还未付诸行动。
“啪”一声响。
赖宇辰的脸猝不及防被狠甩一巴掌,五指红印刺目,紧接着被左睢扯着领带脖子翻白眼,“我告诉你,赖宇辰,你最该对不起的人是樊西雅,其次是我。”
一巴掌还没消化,赖宇辰被搞得晕头转向,肺叶要爆炸,有那么一刻,连葛律行都觉得左睢会把赖宇辰弄死,左睢反而松开了手,解脱的赖宇辰猛然后仰靠上椅背,大口大口呼吸,胸腔剧烈起伏,濒临死亡,再获重生,反而不怕了,出口的话更理直气壮,“我是有错,可爱一个人何错之有,我喜欢你有错吗?”
“喜欢一个人没错。”她居高临下俯视赖宇辰,“只是你不配。”
赖宇辰想站起来辩一辩,被葛律行强行给按回座,头磕车璧,磕出响,左睢从包里抽出湿纸,慢条斯理擦的手,一根一根手指,仔仔细细地擦。
毫不掩饰地嫌脏。
人脏,衣脏。
一边擦一边撂话,“两点,第一,从初中到现在,你怎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扯谎的事给樊西雅说清楚,我不背锅。”
“第二,三天后表彰会,你要当着全校的师生的面念悔过书,怎么偷拍照片,为什么拿我照片打飞机,几次,一五一十写清楚。”
露骨的话葛律行听一句,蹙一次眉,蹙一次眉,看她一眼,后三字听得血液倒流,青筋凸起,左睢拿着一副“你敢有异议连你一起灭”的眼神瞪回,瞪三秒。
葛律行败下阵。
抿着烟嘴深吸一口,呛得一阵咳嗽,赖宇辰的表情更精彩,有一种老流氓被新流氓调戏的滑稽感,脸一阵白一阵红,面部表情扭曲,简直不相信这是个母的能说出的话。
终于意识到对八卦女王的认知度,不足1%。
左睢冷声:“滚吧。”
赖宇辰如蒙大赦,一溜烟爬起来,被身前的葛律行狠拍了四下胸脯,没亮半个字,“下车说话,给爷掂量清楚”的警告意味全糅在肢体动作里,眼皮都没抬,紧接着侧身。
让他滚。
车门“咔嚓”闭合。
左睢把湿纸扔进脚边垃圾桶,拎起包,往闸门走三步半,慢慢折过身,“这是第三回吧。”
五步之外,葛律行站在过道中央,单手插兜,夹烟的右指抵着唇角移开,白色的烟圈无声溢出,丝丝缕缕飘过肩身,缭在脸周。
葛律行凝视着她,等着余下的话。
“转德利半学期不到,打架三回,叫家长两回,缺考一回,尖子生葛律行,你能交代吗。”
明话是调侃,暗语是刺他。
别再跌份。
葛律行不回,只看着她的眼睛,看得专注。
包里的手机一声响,左睢拿出来回了一条短信,要走,第二次回头,问:“你怎么发现樊西雅有问题的?”
烟圈从葛律行的鼻翼溢出,缓慢而迷离,他一边向她走一边徐徐讲:“她说她家住景茗公馆,但每次只让司机送路口,我让司机留个心,司机发现每次他离开后,樊西雅要倒两趟地铁花一个半小时回宝昕苑。”
左睢打断他:“你一直都知道她在装富二代?”
他拿着“爷没你想得那么蠢”眼神看左睢,继续说:“有点阶层家庭的小孩培养的兴趣爱好无非是滑雪,马术,高尔夫,门槛高,装备贵,从兴趣划分阶级,樊西雅学的毛笔,水墨画,钢琴入门级别并不高,只能唬唬德利这些学生,她描述的父母控制欲很强,控制欲强的父母会给你规划好一生,每一步都得按着他们走,学业,爱好,交友,人生伴侣,偏移哪怕半步都不行,她说她不出国留学,因为父母舍不得她出国,她很有美术天分不考美院,是因为父母觉得她玩物丧志不允,基本逻辑矛盾,左右互搏,把玩艺术定义为玩物丧志的父母很传统,传统的父母不会舍不得孩子出国,相反,国外的金必须渡,三本一硕的商科,拿刀架脖子你都得去读。”
“樊西雅圆一个谎要编无数个谎圆,她以为的天衣无缝,在我看来,漏洞百出。”
有钱人都是人精,有钱人家的孩子从小耳濡目染,不精都难。
樊西雅在葛律行面前,道行浅着。
“她向上社交的能力很差,向下兼容的能力更差,富有家庭教不出来这么笨的孩子。”
最后四个字落耳畔,左睢的视线被葛律行结结实实挡住,微蹙眉,抬手扬烟气,葛律行越过她走至车头,把烟按灭在烟灰盒。
“那合着你陪她玩呢?”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
……
“咔嚓”响,闸门大开。
微风和光芒席卷车厢,蝉鸣夹杂沸腾人声刺入耳膜,潮热的目光将他们包围,阳光被车筐切割投入闸门口,斜打在葛律行插裤的手腕,左睢的薄背,衣摆下纤长笔直的双腿被投照出点点金光。
“Wo”的感叹号躁动。
女学生震惊,男学生我靠。
闸门大开那一刻,众人看见的正是双手揣兜的葛律行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态挨在左睢耳边低语,耳后的发丝在金光下撩动,拂过葛律行贴紧的唇角。
她背对视线,而葛律行直视众人,不慌不乱,分开距离,微眯起眼,仿佛在嫌弃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学生扫了兴。
从未释放过的大佬戾气,把这一圈学生震掉下巴。
接着看见反应滞后几秒的左睢抬手搪开葛律行,气还是没法顺,想朝葛律行抡一拳解气,偏偏被葛律行斜着肩躲开,她加大肢体幅度攻击,葛律行趁她靠近的机会抓她手腕,说了句只有她能听见的话,原本暴戾的左睢按下急刹车键,那些浮躁外露的情绪逐渐敛干净。
握着拳,收回手。
葛律行笑着享受她的野蛮,左睢瞪他一眼,臭着脸下车。
O字形的下巴成排望着。
一个足以毁三观的劲爆八卦酝酿多时,在这一秒,在万众瞩目中,脱胎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