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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快乐 答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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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快乐
所以,她是葛律行,正儿八经的初恋。
日子一旦操蛋,哪儿哪儿掣肘,恋人也能成为老死不相往来的仇家。
爱恨一席间。
左睢,注定是被葛律行由爱生恨的那个女人。
……
天公不作美,四人组又耽搁太久,梁赛龙接了邱伊蒙电话带着一拨人先走,没等他们,结果就是左睢要和葛律行和樊西雅两人同时同车,还没做完心理建设,更操蛋的事出现了。
准备完,三女生各自撑着伞出屋。
路边停着熟悉的宾利,打着双闪,雨珠在灯下一粒一粒,樊西雅走得急,邱伊蒙均速走在身前,左睢单手插着衣兜,慢悠悠走在最后,驾驶座车窗徐徐下降,露出葛律行冷峻的侧脸,手腕压着窗框,手指尾端夹着半截燃火猩的万宝路,弹了弹。
三秒后,被走近的樊西雅完全挡住,樊西雅弯着腰和他说了两句什么,然后她绕过车头上了副驾。
左睢跟着上后座,收伞,然后开车窗,喊还未上车的邱伊蒙,她站着不动,迟疑一会,走向驾驶座,也弯着腰跟葛律行说话,声音洪亮:“律行,你才拿三个月驾照,下雨天不安全,还是让我来开吧。”
一句“律行”喊出了几分鸡皮疙瘩,左睢从来没听伊蒙这么叫过他,三言两语,展现出的亲密像是“还轮不到你兴风作浪”的小锤钉。
软钉,最扎人心。
副驾上樊西雅的脸缓慢而僵硬动着,原来挺愉快的左睢眯起眼,葛律行和窗外的伊蒙对视几秒,交换只有他俩才懂的暗语。
葛律行扬记下巴。
把烟按灭了在烟灰盒,开门,下车,一套流程没有一秒拖泥带水。
伊蒙上驾驶位。
葛律行淋着雨绕过车头,拉开了后车门,“砰!”关上车门,紧接“咔嚓”几声响,车门被反锁,车窗唰地下降,反锁,车立刻启动,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油门踩到底,没有准备的左睢被车带着往前栽,下意识闭眼,被眼疾手快的葛律行按回了座位,睁开眼,被他整个人挡住光,手在她腰侧乱摸,出口差点成脏。
“你干吗!”
她凶完,葛律行动作停了一秒。
左睢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瞪着眼,他拉开一点距离,垂下眼,特轻特淡笑一声,自嘲。
飕地抽出安全带,“咔嚓”声响。
然后迅速回位,拉出安全带,“咔嚓”重重一扣!吓得前排的樊西雅浑身一颤。
打着方向盘的邱伊蒙淡定地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左睢,然后轻轻摇摇头。
车出小区正式上路,雨刮器“飒飒”响,车厢轻轻摇晃,斑驳的雨水冲刷玻璃窗,叠着膝盖,环着胳膊,后背靠着座,不停变幻的霓虹灯映在她表情凝滞的脸上。
一套连招,防她跳车呢。
左睢总算想明白。
……
……
即使下雨,也不能挡住人们在周五出门觅食的兴致,包厢可以提前预订,停车位可就难找,樊西雅转了一圈,最后还是电话梁赛龙求助。
头顶是纵横交错的天线,脚下的路,道窄,夹道是充满市井烟火味的老居民楼,雨水“噼里啪啦”把伞骨压弯腰,梁赛龙把车开走,邱伊蒙没下车,所以左睢打着雨伞,一个人走在最前面,耷拉个脸,后面的樊西雅和葛律行共乘一伞,跟逛街慢悠。
这一片离左睢家挺近,附近有不少网红苍蝇馆子,梁赛龙从小就在这一片混迹,跟土霸王差不多,谁都能唠两句的那种,跟左睢走的两个极端。
左睢是在这条街走一遍,分分钟就得身败名裂的那种。
她也不爱来。
但架不住嘴馋,她会避过食客高峰期,打包街口那家花蟹粥回家喝。
眼下,她吃什么都得涮三遍白开水。
油汁汁咕噜噜冒着泡的火锅,在眼里换算成了以小时为单位等比的跑步机,爬楼机,动感单车;对面的葛律行学着她涮白开水,但他单纯被辣的,对,被辣的脸红耳赤,还嘴犟吃辣锅。
狂喝水。
左睢平衡多了,默默听着他们聊天,也跟着笑。
一顿酒足饭还未饱,服务员上第二轮菜,左睢衣袋的手机响了,放筷,挂耳接听,唰一下站起来,原本热闹的两桌的人都不约而同看向她,左睢给身侧的伊蒙递了个眼色,拿起外套转身走。
说完,一步不停加快脚步,打开包厢门,猝不及防把一个迎面的服务生撞退几步,耳周的人在低呼。
她对服务员匆忙说了对不起,看见垂直摔在地面惨不忍睹的蛋糕,身后的伊蒙说:“睢睢,等下…”
她还是走了。
包厢里,连呼吸都没人敢喘。
葛律行跟了出去。
……
“Sita,我这就来了。”
歪着脑袋,肩膀夹着手机,左睢一边下楼梯一边穿外套,半分钟之内撤离了喧闹的火锅店。
邱伊蒙紧随其后,她收了电话,伊蒙打好了伞,一个揽肩揽到伞下,半抱式拥着她走。
左睢没话讲了。
默默跟她均匀的步伐。
到了马路边,她伸手招计程车,伊蒙温柔细语说:“睢睢,让葛律行送你吧,这里不好打车,我和梁赛龙都喝酒了,开不了,其他人你也不熟。”
同一秒,葛律行的车正过路口那个红绿灯,距离一百米。
“葛律行才拿证三月,下雨开车不安全。”
距离五十米,转车道,邱伊蒙无奈叹了口气。
距离二十米,踩到地的油门被前车压地缓慢减速。
“算了。”左睢扯了扯嘴角,“他敢开,我还真不敢坐。”
距离一米,前车停在路边。
葛律行狂拍一记喇叭!车窗下降,单手扶着方向盘,冷着脸看向左睢,但当她回头时眼里的情绪一秒全收,她不咸不淡看了眼葛律行,樊西雅打着伞从后座下来,好言相劝:“左睢,坐葛律行的车吧,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多不安全啊?”
砰!车门被甩出响。
左睢上了Taxi。
……
宾利是他爸送他的小升初礼物,他十几岁开始接触车,十五岁就拿下了美国驾照,等法定年纪一到立马就拿了证,国内驾驶时长最少也有三百六十五个小时。
葛律行不但开得好,左睢还坐过。
三年前那个决定性的雨夜,凌晨时分,家里司机下了班,葛律行的脸被葛韵竹的美甲划出一记血痕,他拖着身心俱疲来找左睢,开的就是这辆宾利。
左睢没有拆穿邱伊蒙的谎言,但她已经被划成:你是葛律行那边的人。
……
……
到地下车,被Sita接上。
左睢没回头看了一眼,路边上那辆宾利停那,跟了一路。
进电梯,Sita按44和45两个层数,44是一家法式餐厅,45是顶层露天酒吧。
思腹间,“叮”声响,电梯门开。
被Sita从推着双肩出电梯,左睢脚步踉跄。
站稳回头。
“好好享受两个人的烛光晚餐吧!”
“哐啷”响,Sita那张欠揍且暧昧的脸就这么被电梯隔绝。
整个餐厅就只有他们一桌,靠窗,可俯瞰江滩风景,夜色撩人。
前面吃了五道菜,换了五次餐具,一道比一道袖珍,左睢觉得特适合自己食量。
小鸟胃。
第六道上菜间隙,左睢单手撑桌,手扣脸,呶呶嘴:“席老板,你该不会把整个餐厅包下来了吧?”
他手扣着红酒杯,杯底徐徐动,醒着酒,淡淡地不说话。
“别说别人不信,我也不信。”
席绅看她:“不信什么?”
“不信你跟我没一腿。”
因为她信口开河,席绅醒酒的手顿住,左睢依然我行我素说:“你别误会,公司谁不知道是我死缠烂打您…”
“左睢。”
“在呢。”
“你开心吗?”
“席老板开心,我就开心。”
得彻底没辙,席绅深深看她两眼,说:“还生气吗?”
“气,但没办法。”左睢双手托腮,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谁让我喜欢你。”
席绅立马移开眼,仰头闷了口红酒,喉结滑动,白衬衫下的呼吸搏动着。
“还没免疫啊?席老板。”
她特坏的,把“席老板”三个字的尾音拉出长,拉出别有深意的调戏。
“砰--”杯底摩着桌面发出尖锐的响,单手扯散规整的领带。
席绅有了愠色。
左睢缓缓直起腰,咬着吸管喝椰奶,眉眼忍不住上扬。
“左睢。”他喊。
“在呢。”她应。
“以后别叫席老板,叫席绅就好。”
左睢认真想:“席绅不太好礼貌,你不喜欢,那叫席总?”
说完,席绅拳抵着嘴死命咳嗽,左睢立马把面前的白开水递给他。
他接了,喝。
“糟了糟了,席总,这水我好像喝过,你不介意吧?”
席绅的脸直接要红不红,要绿不绿,要气不气,窘态百出。
“噗--”
左睢实在是绷不住笑出来,笑完,又非常正经,非常公允说:“不至于,不就是杯水,又不是接吻。”
“又不是没吻过。”她小声嘟囔。
“左睢!”他大喊。
“在呢。”她笑应。
“砰”响,水杯几乎被砸桌上。
还好水喝光了,没水花。
席绅认输般揉了把脸,背挺直了,“咔呲--”椅子后几厘米,两人距离拉更开,他把一只手隔桌面,看着她的眼睛说:“左睢,你漂亮聪明,喜欢你的男同学一定很多,你没必要在我这一棵树上吊着。”
她反应很快,立马回:“我也说过,我就心甘情愿吊你这一颗,你有本事就去找个女朋友让我死心,说不定我还能祝你早生贵子。”
“左睢。”
他哑着声音喊她名字,拿着“小祖宗,我该拿你怎么办”的眼神看她。
有点喜欢。
“席绅,你怎么连空调都会修?”
左睢主动转移话题,深陷情绪失控的席绅因此愣住,她完全不当回事,继续说:“我房间门锁,客厅的灯,厨房的水龙头,都给你修好了,真看不出来,席老板还有这手艺。”
见她诚心,席绅逐渐收敛心神,肩上聚的气向下松,徐徐说:“德国的冬季平均温度零下2℃,所以大部分城市的公共区域都会安装地板供暖系统,从十月持续到次年四月,而夏季的平均温度是15至25℃,大多数居民都不会安装空调,和我合租的室友提前两周从国内邮了一个,请工人安装时遭到邻居的白眼和歧视,‘气温凉爽宜人,使用空调太不节能环保了。’原话,两个人用英文吵架,谁也不服谁,后来有一天,空调坏了。”
服务生上完一轮新菜,但丝毫不妨碍两人眼神交流和谈话,“德国周末超市不开门,工人也不上班,即使预约也得排队,时效性价比都很低,最终是那德国大哥帮忙修好的。”
“他还懂这些?”
“那大哥是个职业足球运动员。”
左睢双肘靠上桌沿,认真提问:“足球运动员的必修课是修空调?”
正倒酒的侍应生都憋不住笑,漏出声,席绅也笑,但很快就收,摸着酒杯底座缓缓移动发出细微响,继续说:“德国足协规定想要成为职业球员,首先得获得其他工作的资格证,确保除了踢球,你还要有第二份工作养活自己,那大哥考的就是水电工,专业对口,他还帮忙通好了堵一星期的马桶,客厅频闪的吊灯,以及中岛台的水龙头,我也是跟他学的。”
“他还挺热心肠。”
“是,所以,我们成了“不打不相识”的朋友,休假期一块度假看球,后来毕业离开慕尼黑,除了啤酒难忘,就是他赠我的一句话,Berg und Tal kommen nicht zusammen, wohl aber die Menschen.”
“什么意思?”
“山和山不相遇,人和人要相逢。”
“就像我和你。”
“是。”
雨水源源不断顺着玻璃往下滑,左睢认真凝视着席绅,每一字每一个尾音都咬得很平,很清晰,仿佛怕惊动对座的人,她说:“我很确定,你是我喜欢的男人,我可以等,一直等,等到你愿意用看待一个女人的方式来看待我,我们来日方长。”
说完,她把侧脸垂下的发夹到耳后。
拿起汤勺,慢慢喝汤,双颊缓缓动。
虔诚且笃定。
没有人可以永远青春年少,但一辈子一个青春,一定会爱上一个必须得到的人。
苦痛又如何。
甘之如饴。
……
晚餐快结束时,按时间算其实是夜宵快结束,左睢去了洗手间。
抽纸,擦手,口袋里手机短信提示音响,把纸丢进垃圾桶,摸出手机,块状的光照在脸上。
屏幕左上角时间:23:41。
食指滑进屏幕,校园网私信爆了!全是催更新的,说是不是被收买了,是不是钓鱼就为了敲一笔,她能做出这样的事也不奇怪,还有怪她激起大家好心情又放鸽子,人品低下云云。
左睢耸了耸肩,退出校园网。
心情好,本姑娘大赦天下。
滑进通讯录,从黑名单拉出来,电话打过去,通了一秒半秒就接通了。
背对洗手台的镜子,左手托着右肘,手机贴着耳蜗,细微的电流声和呼吸声传入耳膜,左睢开门见山:“我答应你放过樊西雅,前提是你得答应我的条件。”
寂静了几秒,“咔嚓”一声响。
葛律行打了根烟,吸了口,耳膜里都被他鼻腔的呼吸,布料摩擦的响声占满,她能想到他此刻吞云吐雾的样子得有多痞,许久,他回一个字:“说。”
贵少爷脾气上来就这风格,惜字如金,多一个字没有,多一个字都是浪费爷的生命。
左睢也不废话。
“第一,让葛韵竹撤掉对晏峻习的指诉。”
“第二,樊西雅今后看见我得绕道而行。”
“第三,你得离开德利。”
“前两条,可以。”葛律行这么会声音哑得不行,快抽烟给抽半死了,玩命了咳,然后听见樊西雅那嗲得人鸡皮疙瘩都要掉了的声音劝:“律行,你别抽了,对身体不好。”
喔,这爷,艳福是浅不了一点儿。
他咳得断断续续,“第,三条,”
“别急着回答,慢慢考虑,在十二点到来前,你还有时间。”
“过时不候。”
左睢笑着挂断电话。
就差跟小学生一样蹦蹦跳跳走出去,但看见席绅那板正的后脑勺,飞起来的脚步逐渐放缓,但脸上洋溢的笑还是被他看出来,他问:“笑什么?这么开心?”
她抽出椅落座,摇摇头,俯身拿椰奶,就着桌面,咬着吸管喝,双腮徐徐动。
席绅去买单,她坐那欣赏江滩风景,虽然下雨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见浓重的雾。
但雨停后,便会雾散云开。
……
23:57
……
23:58
……
23:59
……
侍应生过来和左睢说席绅走了,让她去乘电梯去45楼,正好Sita的微信弹出来,左睢想也没想进了电梯,红色数字44“唰”一下跳到45,连着“叮”清脆一声响。
左睢揣着衣兜走出电梯,此刻顶楼露天酒吧噤若寒蝉,迷离的灯光渲染出神秘的气氛,心里的悸动慢慢放大,走一步放大一步,“嘟-”电话震响!
她在昏暗的灯光中眯了眯眼,挂耳接听,而在她听不到的地方有整齐划一的口号在喊:5-4-3-2-
“我答应你。”
这是葛律行得第一句。
“生日快乐,睢。”
这是第二句。
几乎是同一秒。
砰!砰!
00:00
“Happy birthday!左睢!”整个酒吧像是从死寂中复活,炸开了,被拧礼花筒的“嘭”响吓的下意识闭了眼,再睁开,身上落满了亮晶晶的彩片,看见了被鲜花布置过的精美的场地,烛火映在脸上,脸发烫,心跳也快,看见席绅捧着插着18字样蜡烛的蛋糕,摄影,化妆,主编,同行,到场的人几乎涵盖她三年模特生涯整个交集圈,忙的,不忙的,熟的,不熟的,都来捧场了,谁的面子不言而喻,气氛热烈,Sita扬着崩过的空礼花筒眉飞色舞,“左睢,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快,快吹蜡烛。”
“许个愿。”
这是第三句。
说完,耳畔的葛律行一秒不带停挂断,“嘟嘟”地忙音被欢声笑语掩埋,手滑下来,亮着块状光的屏幕显示:通话时长二十九秒,半分钟不到。
没人在意。
左睢看见不停眨动的闪光灯,被一张张笑脸感染,被一句句祝福感动,被鲜花和礼物填满,虚浮与幸福感并存,席绅温柔的目光凝视着左睢,就像一个黑洞与介子,牢牢占据她的心神。
双手交握,闭眼,许愿。
三口气,吹灭蜡烛。
室外的小雨转暴雨,室内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生日快乐,睢。”
--“生日快乐,女朋友。”
同样的人,同样的话,却已今非昔比。
青春荒唐,我们在路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