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雪下》蓝海签

23、分别 “所以

　　“所以，她不让我参加竞赛，对我的掌控欲很强。”周宇然淡淡地讲述这些事情。
　　“但我不怪她，因为她受过太多伤害了。”
　　陈嗔捏了捏他的手指，没有说话。
　　周宇然反握住了陈嗔的手：“你知道为什么她对我的掌控欲那么强，却让我一个人住吗？”
　　陈嗔摇了摇头，她也有这个疑惑。
　　“是我舅舅，他带着我妈离开了这座伤心的城市，去了一个新地方开了一家分公司，我妈掌管着那里，而我由于学业，再加上户口在这里，还有那个地方的学习压力比较大，所以没有转走。”
　　陈嗔叹了口气。
　　“那这个文件又是怎么回事？”陈嗔不解地问。
　　“她知道了我们在谈恋爱，这套卷子是国外一所以物理系出名的大学所出的卷子，只要能满分，就可以直接入学，她想试试，我会不会为了你放弃这个机会，还是和周牧一样，为了科研放弃一切。”
　　陈嗔愣住了：“所以，她准备让你去国外念书？”
　　“也不是，她只是想看看我怎么选。”周宇然弯了弯唇。
　　“那你想怎么选。”陈嗔对上了他的眼，眼中十分平静，好像他无论怎么选，她都会心平气和地接受。
　　周宇然认真地说：“我不会离开你，我说过。”
　　“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阿嗔，别离这件事，我不想让它发生在我们身上。”
　　陈嗔的眼中平静撕裂，她闭了眼，抱住了他：“周宇然，机会很重要，你想清楚。”
　　周宇然还想要说什么，陈嗔却率先打断了他：“先做一做这套卷子，看看你的能力怎么样。”
　　陈嗔挤出一个笑容，把手机递给他。
　　周宇然接过手机，他看着陈嗔，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陈嗔拿过一张白纸和一支笔放到他面前，示意他开始。
　　周宇然叹了口气，开始答题。
　　题量不多，但是各个都有很复杂的情景，周宇然答了两个小时，额头渗出了汗。
　　陈嗔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饮料放在他身边。
　　周宇然拧开饮料喝了一口，然后打开答案开始核对。
　　只有一道题出了些小问题，周宇然拧着眉看了几分钟，豁然开朗。
　　“怎么样？”陈嗔问。
　　周宇然放下了笔：“需要很灵活的思维。”
　　“但你都做对了。”陈嗔看着他与正确答案别无二致的答案。
　　周宇然摇了摇头：“但是有一道题我是想的特例解法，方才看过正确解法，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差了这么多了。”
　　在所有人眼中，周宇然的物理成绩，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而每一次的考试对于他来说也没什么难度，所以他也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不错，只有敲开世界的大门，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原地徘徊。
　　“好了，饿了吧，我们出去吃饭吧。”周宇然收起手机问。
　　陈嗔点了点头，确实饿了。
　　方才周宇然写题的时候，雨就停了，现在外面空气正好。
　　过了几天，一次物理课上，老李突然叹了口气：“孩子们啊，一定要努力学习物理知识，不要害怕困难，要为我们国家的科研事业出一份力啊。”
　　“我们国家现在在很多方面都受制于西方国家啊。”
　　“我们一定要自强自立，把科研掌握在自己手里。”
　　陈嗔听着老李的话，下意识地看向周宇然，他看着窗外随风飘扬的红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晚放学，陈嗔吃着烤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嗔，你有想过报效祖国吗？”周宇然突然问。
　　陈嗔想了想：“有啊，初中的时候上历史课，我就想着，我们今天幸福的日子不是平白无故来的，是先辈流血流汗而换来的。”
　　“我要为中华之富强而读书，我要为国为民。”
　　陈嗔又咬了一口烤肠说：“周宇然，我喜欢生物，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我想为祖国研究出治病救人的东西来，不让老百姓受苦受难。”
　　周宇然的脚步顿住了，陈嗔往前走了两步才停下，她逆着月光看他：“所以周宇然，你去国外读书，我是开心的，但是既然出去了，就代表着我们国家，要学会一些像样的东西来，然后回来，报效祖国。”
　　月光下，她轻笑一声：“周宇然，去吧，报效祖国。”
　　年轻一辈人都胸怀大志，有着自己的梦想，亦有无比的家国情怀。
　　那天，心动的姑娘劝他去遥远的地方，带着梦想与情怀，实现自己的理想，实现国家的愿望。
　　陈嗔走近了他，紧紧地牵住了他的手：“周宇然，我在清城等着你，你对我说的话我都记着。”
　　“我信你，所以不嘱托你。”
　　月光下，陈嗔缓缓抬手，拭去周宇然悄然落下的一滴眼泪。
　　于是，直到周宇然离开那天，陈嗔都没有说过一句类似于“你一定要回来见我”“你一定要一直喜欢我”的话。
　　她坚定不移地信任周宇然。
　　但是这都是后话了。
　　那天之后，周宇然与白琳见了一面。
　　咖啡馆里。
　　“那份试卷，我基本没有什么问题。”周宇然淡淡地说。
　　白琳讽刺地看着他：“怎么？所以你要抛弃你的小女朋友了？”
　　周宇然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无论陈嗔说了多少宽慰自己的话，但是他确实失信了。
　　这算是一种抛弃。
　　白琳喝了一口咖啡：“周宇然，你和你爸一样。”
　　“不一样。”周宇然抬眼看着她。
　　“呵，哪里不一样，为了自己的梦想抛弃自己的爱人和家庭。”白琳冷笑一声。
　　他淡淡地说出一句令白琳心碎的话：“妈，他没爱过你。”
　　白琳握着茶杯的手倏地握紧：“你懂什么！”
　　“小的时候我或许不懂，但我现在懂了，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不会是他那样的，我会在乎她的喜怒哀乐，会心疼她蹙起的眉，会担忧她的担忧。”
　　白琳闭着眼长呼了一口气，她想要说什么，却被周宇然打断：“妈，我也爱你。”
　　白琳睁开眼，看着眼前的男孩。
　　“我的女朋友很好，她教会了我去爱，教会了我去坦白，去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我们母子之间本不应该这样，我不是周牧，除了在物理上有着与他相似的天赋，我们本没有共同点，相反，我更像您一点，不是吗？”周宇然淡淡地笑了笑。
　　白琳有些震惊，周宇然这番话，她从未听过，她爱周宇然吗，她爱，在周宇然小的时候，她也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会陪他玩儿，会逗他笑，会关心他，心疼他，但从与周牧离婚开始，她的心情变得阴晴不定，她恨周牧，她恨他的决绝，于是她开始害怕，害怕周宇然也如此，她爱的人会像周牧一样再一次抛弃她。
　　于是她开始管制周宇然，逼他放弃物理，可以说，在周宇然高中以前，白琳一直是一位好母亲，合格的母亲。
　　甚至于，她知道周宇然不喜欢自己的管束，所以她答应让他一个人待在这里，可又担心他，于是白琳时常跑来这边出差。
　　但是对孩子的创伤已经造成了，周宇然开始厌烦与她的交流沟通，甚至过年也不会回家。
　　但这些都是白琳的错，都是她应得的。
　　白琳发现自己好像被周牧搞疯了。
　　她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出，周宇然起身坐到她的身边：“妈，我一直守着你的疼爱，所以我知道，你有多痛苦。”
　　“曾经我也有不理解，也有怨恨，但我经历了一次生死离别，我明白了，珍惜眼前人，眼前人，才是最要紧的。”周宇然握住了白琳的手。
　　白琳有些惊慌地问：“什么死别？什么？你怎么了？”
　　周宇然弯了弯唇：“没事的，是我的女朋友，她失去了亲人，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亲人，因此对我也是，是她教会了我这个道理。”
　　白琳靠在了周宇然的怀中：“孩子，妈妈对不起你。”
　　年幼的周宇然不会说话，他讨厌白琳插手做的事，但却从未与她谈论，他一直以为，只要顺从她，她就会开心，可长久以来，他发现，白琳没有因为他的顺从而开心，而是变本加厉，所以他开始反抗，却忘了，一切问题的开始，最好的解决办法，是谈谈心。
　　母子两个人说开了，长期以来，周牧给白琳造成的患得患失的感觉，被周宇然抚平了，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白钰给白琳找了心理医生，所以她的心理创伤也在慢慢变好。
　　但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所爱之人爱的坦诚与示爱。
　　白琳放手了。
　　三天后，她与陈嗔见了一面。
　　“阿姨好。”陈嗔弯了弯腰。
　　白琳大方地笑了笑：“坐吧。”
　　周宇然和陈嗔坐在一边，另一边是白琳。
　　上次的事情周宇然已经告诉陈嗔了，陈嗔还有些奇怪为什么病态了那么久的白琳会被轻而易举地说动。
　　但这次与白琳相见，她明白了。
　　白琳是一个无比强大的女人，她明艳大方，事业有成，雷厉风行，这样的人，只会在夜里偷偷舔舐伤口，可偏偏却又想被自己在意重视的人理解与关怀。
　　所以她一直需要自己的孩子彻彻底底地理解她，明白她，去爱她。
　　那一刻或许她等了千千万万次，所以她很轻易地被说动了，因为这是她一直所求的。
　　“陈嗔啊，你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学习好自理能力也强，阿姨很喜欢你。”白琳笑着对陈嗔说。
　　陈嗔的成绩白琳一直都知道，老李发在班级群里的成绩单她都会去看，陈嗔每次都是班级第一，而那天和周宇然聊天的时候，周宇然告诉她，很多事情都是陈嗔教的，所以她更喜欢陈嗔了。
　　陈嗔笑了笑：“谢谢阿姨。”
　　“陈嗔啊，你和周宇然谈恋爱，阿姨不反对，更何况你们两个的成绩都有在提高，阿姨更没有可反对的了。”
　　白琳继续说：“但是，周宇然要去国外念书了，阿姨知道异国恋不好熬，更何况你们现在还是高三，这样带着时差的恋爱或许对你们阻碍更大，所以，阿姨想问问你是怎么想的。”
　　陈嗔喝了口果汁说：“阿姨，我和周宇然的想法一样，现在去国外，是缩小与同龄人差距的最佳时机，我们都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人，不会为了儿女情长耽误彼此的前程，所以，现在分别或许给彼此一个更全心投入到自己的学业中一个好机会。”
　　白琳点了点头，陈嗔足够清醒与强大，她很喜欢。
　　“但他这一走就要五年八年甚至更久。”白琳皱着眉说。
　　“没关系的阿姨，我信他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