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雪下》蓝海签

21、英雄所见略同 孙眉香

　　孙眉香走了，对于陈嗔来说，太过突然，而对于陈云楷一家子来说，或许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孙眉香葬礼过后，陈嗔待在家里不出门，窗帘都紧紧地拉着。
　　“咚咚。”敲门声响起。
　　陈嗔似乎没听见，她抱着膝坐在沙发上，发着呆。
　　电话铃声响起，偌大的房间里，这是唯一的生机。
　　陈嗔依然没动，她的眼泪无声地从眼眶流出。
　　她反复地碎在孙眉香去世的那天晚上，反复地握着孙眉香的手要她别离开。
　　在陈嗔黯淡无光的世界里，少了一颗星星。
　　周宇然站在门外等了又等，他皱着眉看着自动挂断的手机。
　　这样下去不行，陈嗔不会做饭，他一直在观察，陈嗔家的阿姨每次进去一会儿就出去了，每天都从屋里提着剩菜剩饭出来，说明陈嗔根本就没怎么吃饭。
　　“小伙子，你又来了啊。”刘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周宇然转过身：“阿姨，陈嗔这几天有吃饭吗？”
　　刘姨叹了口气：“没有，这孩子，我这几天拿过去的饭她一口都没吃。”
　　“阿姨，给我吧，我给她带进去。”
　　刘姨知道周宇然是在隔壁住着的男孩，应该和陈嗔是同学。
　　“那你快点，我在门外等着。”刘姨把饭盒钥匙递给他。
　　周宇然点了点头接过钥匙：“好的，谢谢您。”
　　周宇然开了门，屋子里很黑，但通过门外发散的光，他看到了蜷缩在沙发上的陈嗔。
　　他轻轻关了门。
　　“刘姨，放桌子上吧。”陈嗔沙哑的声音响起。
　　周宇然叹了口气，柔声地说：“阿嗔，是我。”
　　陈嗔没有动静，一会儿，慢慢的支起了身子看向周宇然。
　　周宇然走近，看清了陈嗔脸上未干的泪痕，还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还有桌子上的啤酒瓶。
　　他蹲在陈嗔面前，轻轻拨开了她不知被汗还是泪浸湿的头发：“阿嗔，我想你了。”
　　陈嗔抬起手搂住了周宇然：“周宇然，我没奶奶了。”
　　陈嗔的泪顺着周宇然的脖子溜了进去。
　　周宇然拍了拍她的背：“阿嗔，你们的距离缩短了。”
　　陈嗔直起身来，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从前，你们隔得很远，好久才能见一次面奶奶也不清楚你的事情，现在，她就活在你身边，你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能了解。”
　　周宇然的话或许太过灵异，但是对于失去亲人的人来说，确是他们所渴求的。
　　陈嗔呆呆地听着他的话，眼泪不自觉又流下。
　　周宇然抬起手，替她擦去：“好好的，所以要好好的，好好活着，活得顺心顺意，别让奶奶担心。”
　　陈嗔点了点头：“我会的。”
　　“那先吃点饭？”周宇然试探着问。
　　“我想喝粥。”
　　周依然拿出刘姨带的饭，还真是粥，看来刘姨很了解陈嗔。
　　陈嗔拿着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吃着，周宇然出去告诉刘姨陈嗔吃饭了，让她先回去吧。
　　刘姨高兴地点了点头，又嘱托了周宇然几句，离开了。
　　回到客厅的时候，陈嗔已经吃完了，周宇然看着还剩半碗的粥，摸了摸她的头：“不吃啦？”
　　“嗯。”陈嗔点了点头。
　　“周宇然，你知道为什么陈云楷会接走我吗？”陈嗔突然问。
　　其实不需要周宇然回答，因为他一定不知道，于是陈嗔自顾自的说：“因为他新娶的老婆生不出孩子。”
　　“于是奶奶让他把我接回陈家，这是陈云楷和她打电话时我偷听到的。”
　　周宇然仿佛听到了一个秘密，一个自以为被所有人藏的很好的秘密。
　　他的手不自觉攥紧。
　　陈嗔垂着眼看到了他的小动作，她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上：“没关系的，都过去了。”
　　“我想听。”周宇然把手翻转，与她十指相扣。
　　周宇然知道，这些事情会折磨死陈嗔，她会一遍遍回忆与咀嚼，一遍遍陷入深渊又抓住带着刺的藤蔓，慢慢往上爬。
　　然后满身鲜血地，又义无反顾地，再一次跳入深渊。
　　循环往复，直到能把自己救赎。
　　或者，有人带着她，爬出深渊。
　　他愿意做那个人。
　　“我奶奶临死前，想要告诉我这些事情，但是无所谓了，我不能，也不愿意从我爱的人嘴里听到那些不被爱的过去，那些细节会折磨死我。”陈嗔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地看着墙壁。
　　“把我接回家后不久，那个女人就生了孩子，也是个女孩，所以陈云楷就对我越来越冷漠。”
　　“但是奶奶仿佛对我有愧，她知道陈云楷对我的冷淡后，经常来我的家里面来见我，她对我很好，会给我带好吃的，也会给我零花钱，或许一开始是虚情假意，但后来应该是真心实意。”陈嗔笑了笑。
　　她看向周宇然：“我会给她分享我的成绩，我们会约定下一次考第一名的奖励，我会画好看的画给她看，会把手工课的作业问老师要回来送给她。”
　　“她一定很高兴。”周宇然说。
　　“是，很高兴，所以我们就经常见面，经常陪着彼此，但是她在我十四岁那年生了一场病，很严重，严重到她无法再走太多路，即使后来有痊愈，但也不能够常常见面。”陈嗔说着话，眼泪又要往下掉。
　　周宇然把她拥入怀中：“没事的阿嗔，没事的。”
　　“没有人告诉我她生病了，她也没给我打电话，很久以后，我吵着要见她，陈云楷才告诉了我这件事，我都明白，她是担心我的学习，怕我难过，怕我去见她，怕我像个外人，怕那一家子欺负我。”
　　“我们见面的次数不断减少，但她打给我的钱却越来越多，我明白，她想给我建立起底气来，敢于摆脱陈云楷的底气，能够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底气。”陈嗔擦了擦眼泪。
　　周宇然亲了亲她的发梢：“阿嗔，那就要带着奶奶的心愿好好走下去，去创造，去成功，成为自己的底气，我永远陪着你。”
　　周宇然很少说永远，很少做出承诺，因为他知道，陈嗔太过敏感与谨慎张口就来的承诺对她来说太过鸡肋与虚假，但这是他的真心实意，他一定要说。
　　陈嗔深深地看着她，半晌后，她点了点头：“嗯，一定会的。”
　　接下来的几天，陈嗔渐渐地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她明白了，斯人已逝，然而，我们却需要带着他的期盼走下去，走到光芒万丈。
　　很快开学了，日子风平浪静，陈嗔和周宇然依然像从前那样，他们一起学习，一起鼓励，一起坚定地迈向未来。
　　陈嗔的生日到了。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去了游乐园。
　　“哇，那边那个看着好好玩，我想去！！”陈嗔亮着眼睛指着不远处套圈的游戏。
　　周宇然笑着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各自要了十个圈子，偶尔有一些收获，但都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
　　陈嗔仍有兴致，她看到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狗，白色的，很可爱。
　　周宇然发现她一直盯着那只小狗，于是俯下身子柔声问：“想要吗？”
　　陈嗔纠结地咬了咬唇：“但是我没时间养。”
　　“小姑娘，这狗好养的，不哭不闹还会自己上厕所。”店老板笑呵呵地看着陈嗔说。
　　陈嗔又纠结地看了看那只小狗，小狗眼神怯生生地看着陈嗔他们，眼里是湿润的，仿佛期盼陈嗔把它带走。
　　陈嗔的心软了一下，她最终点了点头：“那我要套它。”
　　老板立刻喜笑颜开：“给你十个圈子，看你能不能套的中。”
　　按照方才的命中率来说，周宇然略胜一筹，但是陈嗔却很执着地说：“我要自己来。”
　　“我想亲自把它带回家。”
　　周宇然懂她，陈嗔现在需要一个陪伴，然而这个陪伴，必须是完全地是靠她得来的。
　　而那只小狗的眼里，也透露着，被带走的希望。
　　陈嗔连套了七个都没中，老板摸了摸下巴得意地说：“小姑娘，这可是我店里最难套的东西了，你干脆多给我点钱，我给你多几个圈子。”
　　陈嗔不理他，默默地观察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套圈。
　　几分钟后，她扬了扬嘴角：“老板，再来十个。”
　　老板嗤笑了一声：“小姑娘，干脆你要上二十个得了。”
　　周宇然抬眼看了一眼老板：“若是她十个当中能套住怎么办？”
　　“怎么办？哈哈哈哈哈，我把你们之前交的钱都给你们，但你们要是没套住，就要把之前套住的东西都还回来。”老板仰头大笑。
　　“行。”周宇然点了点头。
　　陈嗔不解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你怎么这么有自信？”
　　周宇然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我信你，也懂你。”
　　确实，周宇然方才观察陈嗔的时候看到了她眼里闪过的一丝狡黠的光，她的学习能力很强，想必是找到了合适的方法。
　　再者，他无条件信任陈嗔。
　　陈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集中精力投了过去，这一下，比之前所有的都更近，只要再一点点，就可以套住了。
　　老板在陈嗔落套的一瞬间还以为她真套住了，呼出一口气后又得意洋洋地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
　　然而，陈嗔勾了勾嘴角，果然没错。
　　下一秒，老板气还没顺完呢，陈嗔居然套住了那只小狗。
　　老板腾地站了起来：“你怎么可能套住？”
　　没错，如果单凭运气的话，那只狗很难套住，因为附近东西摆放多，再加上每个套圈的重量不同。
　　没错，圈子的重量不同，老板每一次给套圈的时候，总会给五种颜色，赤橙黄绿蓝。
　　每一个都给两个，寻常人拿在手中很少能察觉出每个圈子的重量不同，但是陈嗔投了很多次，她发现，当她有一次很接近小狗的时候，再一次套圈，运用与上一次相同的力气，却相差了一些距离，这些距离也很难观察到。
　　但是周宇然也观察到了，在与老板下完赌后，他低声在陈嗔耳边说：“套圈不对劲。”
　　陈嗔挑了挑眉：“英雄所见略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