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雪下》蓝海签

17、嗔，出口成真 嗔，出口成

　　那次交流以后，陈嗔真的不再频繁地试探，周宇然突然有一种成就感。
　　那种成就感就好像是自己养的小猫卸下防备主动靠近，自己养的月季开了花散发香气，自己种的田长出了果实，总之，很幸福很满足。
　　陈嗔学习的时候喜欢把下巴放在桌子上，垂着眼睛写字，周宇然总是提醒她这样对眼睛不好，这个时候，陈嗔常常会掀起眼皮懒懒地看他一眼，皱了皱眉不动。
　　周宇然没办法，后来他买了一个小枕头，每一次陈嗔想要做那个姿势的时候，周宇然就会眼疾手快地拿出来，放到她的下巴处，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总之，眼睛没有离着书本那么近了。
　　可最近，周宇然拿枕头的动作慢了，因为陈嗔的眼神变了，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有发现，在她掀起眼皮看向周宇然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陈嗔会顺势趴着侧头看他，扬起一个明媚地笑。
　　阳光恰好洒在她的脸上，她的脸庞泛出金光，像是一幅油画，好漂亮。
　　周宇然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不只是因为此刻阳光加冕动人心弦，也是因为，他的月亮，不再躲在乌云里玩儿捉迷藏的游戏。
　　两个人的感情飞速升温，学业也势如破竹。
　　进入一月，迎来了期末周，陈嗔和周宇然几乎每天都在题海里游荡。
　　尽管两个人每天除了聊题就是做题，但还是有人发现了他们不对劲。
　　因为他们的日常里总有下意识的身体接触。
　　“周老板帮我看看这道题。”陈嗔皱着眉思考着，慢慢把书推在他面前。
　　是一道数学题，周宇然写完最后一个单词，熟练地接过，看了起来，三分钟后：“思路挺正确啊。”
　　陈嗔一下子获得了自信，她撩了撩头发：“对啊，这题有问题。”
　　她说着就要收回书，周宇然及时阻止：“等等，我再看看。”
　　这次很快，周宇然皱着的眉头松开，抱着臂靠在桌子上：“陈嗔，你再仔细看看。”
　　陈嗔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接过书又看了一遍：“这也没什么问题啊。”
　　“呵，三等分点的位置你都搞不清了，上次有道题也是因为这个吧，陈嗔，你是学傻了？”周宇然冷哼道。
　　陈嗔又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别说，还真是。
　　她尴尬地笑了笑：“那啥……我突然想起来老李找我，我先去。”
　　陈嗔说着就站了起来要离开，周宇然拉住了她的手：“回来记得改。”
　　虽然只有这一个动作，但是在别人眼里这可就值得研究。
　　“我去！！楚云生你看到没有！！”张茁明和楚云生正好在陈嗔和周宇然的座位附近，他们看到眼前的一幕眼珠子都要掉了出来。
　　尽管楚云生张着的嘴还没有闭上，但是他依然选择替自己的魔方教师周宇然来辩护：“应该……只是……不小心吧……”
　　张茁明很暴躁：“什么叫不小心啊！他们都牵手了！楚云生你瞎了吗？”
　　楚云生揉了揉头发，啧了一声：“不是，万一就是着急有事儿与陈嗔说呢？”
　　张茁明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楚云生：“哥，你真是我哥，你也有女同桌，你会拉她手吗？即使是很着急地情况下”
　　“不会。”楚云生想了想，他确实不会，余姚每天沉迷在学海中，他连说话都不敢跟她说。
　　“所以我推断……周哥和陈嗔，在一起了！”张茁明小声说，眼神还一直瞅着四周。
　　楚云生的嘴不自觉张开：“真的假的啊。”
　　“应该是真的。”张茁明瘪瘪嘴。
　　“什么真的？”余姚打完水看到两人鬼鬼祟祟地看着陈嗔的座位不知道说些什么，她有些好奇地问。
　　张茁明眼睛一转，余姚没准知道些什么，他凑到余姚面前问：“余姐，陈嗔是不是和周哥谈恋爱了啊？”
　　余姚反应很快，她没有什么表情：“没有啊，陈嗔那成绩，简直是突飞猛进，上一次月考她都考了全校第一，周宇然也进全校前十，你觉得谈恋爱能考这么高吗？”
　　张茁明和楚云生皱着眉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理儿，他们两个人如果谈了恋爱，那不可能每天凑在一起学习吧。
　　可此时的他们并不知道，这两人还真是每天凑在一起学，互帮互助。
　　余姚知道陈嗔付出了多少，她太自律，太专注了，没有人能打乱她的计划，而周宇然也是认真学习的人，所以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学习，余姚觉得很正常，他们俩得到这个分数，她也觉得很正常。
　　余姚并没有因为陈嗔地突飞猛进而嫉妒，相反，她很高兴，那么努力的陈嗔，终于天道酬勤，她相信，她们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余姚端着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发现一沓子钉起来的A4纸，她翻开，里面记得都是物理错题，这熟悉的字迹……是陈嗔的。
　　“姚姚，这是我自己整理的物理错题本，之前给老李让他帮我检查检查，他说没什么问题，我找的都是好题精题，想着你应该也会需要便找人印了一份。”陈嗔坐到余姚旁边，给她递了瓶饮料。
　　余姚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她抑制不住激动地拉住陈嗔的手：“阿嗔！！我真的很需要！！你对我太好了！！我爱你！！！”
　　陈嗔故作镇定地扬了扬头：“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跟着姐，有的是你的福气。”
　　余姚被她逗笑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从书桌里掏出来一本书：“这个物理模型拆解你拿着，我买了两本，有一本专门给你的，咱俩真的心连心！！”
　　陈嗔有些发懵地接过，她给余姚自己的错题册并不是为了和余姚交换什么，也不是为了让余姚记着自己的好，她只是觉得余姚太用功了，太辛苦了，她想帮帮她。
　　在做这一切之前，陈嗔没有想过得到什么样子的回报，她没有意图，没有目的地去帮助自己的朋友。
　　但这是陈嗔第一次被朋友关心与在乎。
　　第一次，陈嗔有一个朋友会在遇到美好的事物时想到她，会把她放在竞争这件事前。
　　陈嗔的嘴张开又合上，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接过余姚递来的书，用手摸了一遍又一遍。
　　“阿嗔，我们都要努力学习，考上心仪的大学，一起去看很多美好的风景。”余姚笑着对她说。
　　陈嗔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却又感觉到了鼻头一抹酸涩，最终她没有说，只是看着余姚，认真地点了点头。
　　有些人好像有很多朋友，他们会高谈论阔，他们会狂欢痴迷，但是一经别离，谁又是谁的独一。
　　人生或许知己难寻，但得一挚友，彼此都是对方的唯一，彼此都时时刻刻在意。
　　很快到了期末考试那天，考试的最后一天刚好和周宇然的生日重叠了。
　　考完试后老师通知完事情已经到了晚上八点，陈嗔拉着周宇然就跑：“快走快走，蛋糕店要关门了。”
　　周宇然有些发懵：“蛋糕店？你买蛋糕了？”
　　“废话，今天你生日啊。”陈嗔白了他一眼。
　　周宇然地视线停留在女孩身上，不自觉温柔，然而……
　　“我不过阳历。”周宇然很坏气氛地说了一句话。
　　陈嗔的脚步成功被他这句话牵制住，她转过头，眼里有丝懊恼，她应该问清楚的。
　　周宇然拉着她往前走了几步：“没关系，那这就是我过得第一个农历生日，是和你一起。”
　　陈嗔被他牵着手向前她反应过来他说的话后，脸上浮现一抹红晕，她清了清嗓子，装作不在意：“你小子，说话还挺好听的。”
　　两个人走的很快，蛋糕房也不算远，老板刚给陈嗔打电话时，陈嗔刚好推门进入。
　　“今天星海广场有一场烟花秀，要不要去看？”陈嗔问他。
　　周宇然点了点头。
　　于是，晚上九点，两个人选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却是观赏地绝佳位置。
　　陈嗔搓着手，脸红扑扑地蹲在地上：“周老板，这天气这么冷，我们的蜡烛不会灭吧。”
　　周宇然整理了一下陈嗔的围巾，漫不经心地说：“应该不会，但是太冷了，你穿的太少。”
　　“还有十分钟烟花就要放了，我们现在点蜡烛吧，不然等等顾不上看了。”陈嗔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好。”周宇然点了点头。
　　陈嗔拿出蛋糕，把蜡烛插在了蛋糕上，蜡烛是数字样式的，一个一，一个九。
　　“祝我们周老板在新的一岁里，心想事成，平安喜乐，万事胜意，身体健康！”陈嗔捧着蛋糕，眼睛亮亮地看着周宇然。
　　周宇然伸手拨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笑了笑：“陈嗔，你祝福的话一定会成真的，你的祝福和别人不一样。”
　　陈嗔把蛋糕放在台子上，摆了摆手不在意地说：“知道啦知道啦，周老板的话真好听，快许愿。”
　　周宇然知道她没放在心上，因此依旧很认真地看着她：“我说真的。”
　　陈嗔见他执着，顺势问道：“哪里不一样？”
　　“因为陈嗔，嗔，出口成真。”
　　陈嗔愣住了，有人说她的名字是灾祸，是邪运，是罪恶，是讨厌的意思。
　　唯独没有人说过，是出口成真。
　　所以她祝福的话都会成真的。
　　在她十八年的生涯中，这是第一个人，告诉她，她的名字，也可以有别的意思。
　　因为周宇然，她第一次喜欢自己的名字。
　　烛光明灭，陈嗔眼眶泛红，周宇然的脸庞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很温柔，又或许不是因为烛光才温柔，而是因为陈嗔。
　　刹那间，烟花腾飞，响彻云霄，在天空中绽放出绚丽的颜色。
　　周宇然抬起头，眼睛微微眯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只是希望陈嗔快乐。
　　而陈嗔则是看着他，她哽咽又哽咽，最终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轻声道：“周宇然，谢谢你。”
　　周宇然低头看她，她的眼睛明亮动人，像最璀璨的星辰，里面烟花倒映，却有不合时宜的悲伤，带着酸与涩，无声流露。
　　周宇然看见，灿烂星空下，一滴泪从陈嗔眼睛里悄然落下。
　　似乎是怕他发现，陈嗔装作若无其事地抬起手想要擦掉。
　　周宇然眸中暗光闪烁，他先她一步擦掉了她的眼泪，然后顺势牵起陈嗔抬起的手。
　　周宇然两只手握着陈嗔的手，拉到面前，他闭住了双眼，许了一个愿望，这个愿望不长，只一会儿周宇然便睁开了眼。
　　“许了什么愿望？”陈嗔牵出一抹淡笑。
　　周宇然眉眼带笑，把她的手展开，用食指写了四个字，陈嗔看地认真，这四个字不算难认，但却难言难做。
　　对于他们确实难言，对于他们确实难做。
　　或许年少的恋爱就是这般，面对太多不确定的因素，依然敢于给出一生一世的承诺，世人笑他们鲁莽，但他们何尝不是渴望。
　　青梅本就酸涩。
　　那天他们在雪地里走了很久，久到街道两边的小店都关了门，久到地上已经又铺了一层积雪，久到树上的雪也会落在他们不愿松开的手上。
　　那天他们在雪地里许下了一生一世的誓言，那天他们在雪地里私定终身，那天他们说不相负，不相忘。
　　那天周宇然说以后每一次雪下，他都会在她身旁，就像现在这样。
　　年少时总是看不懂老天爷的暗示，天真以为说好的一生一世就当真是一辈子，可他们都没发现，即便那天他们走了那么久，雪下的那么大，他们也没能走到白头。
　　那天的雪好像就在告诉他们，就算他们在雪地里相爱，一辈子的承诺也不是那么好相守的。
　　他们是承诺最虔诚的信徒，虔诚到眼里只有彼此，虔诚到以为真的可以一生一世，虔诚到以为那天的雪，是属于他们的白头雪。
　　那天回响在陈嗔耳朵里的不仅是烟火的爆鸣声，还有周宇然坚定而又温柔的声音。
　　“阿嗔，别怕，我们终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我们终有把藏于手中的泪珠挥洒向天空的那天。”
　　他们都会用爱的利剑刺破名为童年的黑夜，会斩断原生家庭编织的藤蔓，冲破束缚，会咬牙走过实现梦想的必经路，迎来金榜题名时。
　　他们的每一步，都有眼泪藏于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