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骄子为何总遇到怪事》沉江越

3、玄云峰

　　这个无底洞的婴儿已经被消灭了，只剩下他们几个人在这里纠缠。最开始的阴魂也都散去，或许是都奔赴黄泉路转投下一胎了。

　　“你是知道的，姽的事通常围绕渴望与绝望。我到现在快记不清我在人间的记忆了，我在乱葬岗蛰伏数十年间，无一不想报仇。”

　　“只记得我那年尚未及笄，便被家中人埋尸于山林中。我恨他们，我怨他们，我也爱他们。或许是我对他们的怨念让我幻化成了姽。”她的眼眸中流露出几分悲痛。

　　“我曾亲眼见到家中主父与长兄所做来的龌龊之事。可我明明记得我父亲向来对母亲痴恋。怎么会如此呢。”
　　“我夜以继日地沉浸在对他们的痛恨之中。可我表面仍旧要惺惺作态，每每见到父亲与母亲亲昵，我都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厌恶。”

　　街坊邻居告诉她，山上有座神庙，特别灵。于是她晚上就徒步到山上，渴望神佛能够听听她的诉言。
　　可是第二日，街上却传来她不慎失足摔死的消息。只有她一人知道，不是这样的结局。那日长兄亲手将她埋入土中，生生活埋。

　　她至今还记得那日地寺庙，在如此晚的时刻仍然灯火通明。她走进去跪拜，想着，“神明在上，小女子只愿家宅平安。”
　　可这世间哪来这么多神佛听你之言？不过是人类一厢情愿。给个心里慰藉之言罢了。
　　“我化成姽之后，只能到这些寺庙里游走。至于为什么附身念慈，她……她那日已经去世了，我想着顺便借用一下。”
　　“我的执念只是希望父亲与兄长能够有所报。一日不见，我也不得安息一刻。”

　　陆长阙在后面点头，说：“行了。我会处理好后事的。你也该走上轮回之路了。不必沉沦于如此怨念。”
　　那姽好像逐渐变得虚弱，笑着说到：“我叫阿画。”
　　阿画在消失。他们都看见了，但是不为所动。或许他们这样的人，本就是为自己的利益而生，何苦去关心一个女子的死活呢。这世间许许多多的人都是如此。

　　方余晚再次看向陆长阙，有很多话想开口问，但觉得问了也什么都知道不了，于是不再说话。只是问了句：“你是谁。”
　　陆长阙看着他，没有搭理。
　　方余晚白了他一眼，果然，什么也问不到。方余晚觉得自己也是个傻子，居然这种话也问的出口。
　　白依依看着他们对话，最后开口说道：“你们不去拿箱子看看吗？”

　　哦，念慈房间里面还有一个尚未打开的箱子。陆长阙看了眼白依依：“不去。有事先先走了。”
　　白依依也没多做挽留，毕竟，她也不觉得陆长阙是需要看这个箱子的人。
　　白依依带着方余晚朝着念慈的房间走去，阿画的怨念散去了，只剩下箱子。

　　“你直接打开的话肯定是打不开的。”白依依看着箱子说道。
　　方余晚没听到，向前就是想要打开箱子。
　　“啪嗒——”
　　是箱子开的声音，白依依皱起眉头，方余晚一脸无辜。他也没想到怎么就开了。

　　方余晚用手拿起箱子里面的东西，好像是，一封信？
　　“近日春日来临，明明是万物复苏的好季节，可不知为何最近连日都在落雪。我见古书上说，这是灾厄的象征，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也要保护好瀛洲。瀛洲是自古以来不可分割的地方。如果遇到麻烦，可前往玄云峰与听音楼请求一臂之力，如若再不行，可是要去到楚国皇宫一趟了。”

　　方余晚看着信上的字，瀛洲……？这不是他看的话本里面虚构的吗，难道那话本是真的？但是后面的玄云峰与听音楼又是真真切切存在的这个世界上的。但是那楚国皇宫，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知道那里。

　　方余晚自问，我究竟是谁？这个疑问如同迷雾一般笼罩在他的心头。

　　白依依看方余晚长久不动，也不知道是干什么了，索性自己拿过信一看：“白纸？那你发那么久的呆干嘛？”

　　方余晚奇怪地看着她，好奇怎么白依依看到的是白纸。是不是不一样的人看着话语都不一样，那如果是陆长阙呢？这个人身上太多谜团了，他看又会是什么呢。

　　方余晚一下子又恢复成平常模样，笑着说：“既然是白纸，那我们走吧。”
　　当然不可能，方余晚偷偷把信笺收起来了。

　　*
　　陆长阙回到自己的住所，还在下雪，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冷的刺骨，和元和二十五年的雪一样冷。他其实更喜欢温暖的地方，喜欢看有活力的人。

　　阿画的事情已经被他照料好了，街上的传闻换了又换，也算是给阿画一个清白。他站在阁楼内，看着这地方冷冷清清。这个地方一个小姽也需要他出动了，也不知道那些峰上面都养的什么闲人。

　　陆长阙冷笑一声，想着自己下一个目的地该去哪里，上一次是去的玄云峰，那么这一次也是一样的。突然间肩膀穿来一阵痛楚，陆长阙有些疼痛，但所幸对于他不算太重，还能够自愈。

　　这个阿画，下手这么重，早知道就折磨一下她再送去轮回了。陆长阙面无表情地想着。不过，如果去玄云峰的话或许会在那里碰见老熟人都有可能。

　　算熟人吗？也不算吧？他想的是方余晚，那个可能需要经历更多磨难的首席弟子。
　　*
　　翠林苑那边为念慈举办了葬礼。所有人都在可惜。山底下的弟子仍然每天睡睡觉聊聊天就过去了。

　　方余晚回到柏岭峰，赶紧去了藏书阁内，他需要再次翻阅上次的话本，或许上次是自己贪玩之心，而这次则是验证。

　　一步步向后走，这到底是他的剧本还是谁的剧本？他是书里面的主人公吗？还是——他？方余晚脑内闪过一丝荒诞的想法，但很快被否决。这不可能。

　　方余晚急忙翻阅话本，看着主人公的下一站是玄云峰，他也打算去那了。所幸的是这段时间需要下山历练，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于是急急忙忙地与凌云说过之后又走了。
　　凌云望着方余晚的背影，轻叹一声：“或许天道本该如此，一万年了，我也不该强行去阻拦这件事。因果自噬罢了。”
　　“愿你此行，莫忘初心。”凌云在身后低声祈祷着。
　　一路上都没见到什么人，明明玄云峰也该是热闹的样子而不比的其他地方。怎么会如此呢？方余晚有些百思不得其所，但也没多想什么。这一路上颠簸，想着慢慢来，在玄云峰门外的客栈租了间房子。

　　店里还是热热闹闹的，一点都比不得玄云峰周围冷清的模样。方余晚走上楼去，打算在房间里面闭目歇息一会。

　　倒也没过多久，底下突然传来恐慌的声音，方余晚也不再好事不关己的模样，连忙出门前看。

　　那些人穿着普通的黑白配色的衣裳，只是看那版型，方余晚皱眉一惊，那些人是玄云峰的人！可是这些人怎么会来到这里呢，方余晚向隐蔽处走了几步，想着再观察一会。

　　他们全都蒙上面了，也看不清楚是谁。但令方余晚感到奇怪的是，如果真的是玄云峰的人，不至于这么蠢吧。
　　不会是有人刻意陷害吧？！

　　方余晚又急步走回了房间，寻找了一番，随意拿起面纱就下去了，从后面拦截住一个人。想要摘下他们的面具，却被那个人死死咬住了手。
　　方余晚：脑子不行力气不小。
　　但他还想要继续尝试扯下那人的面具，但可惜那人修为似乎比他高，竟然简单就将他钳制住了。方余晚这才注意到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那人在他身后冷笑一声，将他往客栈外面带去。方余晚意识到不对头后也就没在反抗，反而回忆起来刚刚那一幕。
　　仔细一瞧，面前这个人的面具与服装似乎与其他人并不一样，这个好像是装的，为了混入其中？

　　那人将方余晚拉到外面后，自己扯下了面具，居高临下地看着方余晚：“你就是方余晚？还以为是多厉害的人呢，阁主竟然要我多关照你，怎么？还打算下手救人？”
　　方余晚抬头看着他，心中在想这个人是谁。后面又想起阁主这个称呼，莫不是千机阁阁主？可是方余晚平日里并未见过他。再说，哪怕是仙界也从未与他有过什么交集。

　　那人仿佛一眼道破了方余晚心中所想，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我叫秦临。至于阁主是谁，你也不必过于纠结，总之，我们不会害你的，在事情结束之前。”
　　“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噢。”秦临笑嘻嘻道。
　　方余晚眼见自己的事情已经了然，倒也没多做声，尽管非常好奇为何秦临要来帮助他，但看起来就算他问也得不到什么正儿八经的结果。

　　索性换了个问题：“那些是什么人？他们不是玄云峰的人。”
　　秦临挑了挑眉：“还不算太笨。”
　　方余晚哑然失语，活这么久第一次被人说笨。从小到大，所有人对他无不投以羡慕与欣赏的眼光。除了他的古史学老师。

　　“至于那些人，过来挑事的，玄云峰过三天准备开展比武论剑与洞虚之境，拔的头筹的便可赢来那上好的器物。”
　　“大家都是为了器物而来，为了能减少竞争对手，倒也是演上了这么一出戏。师出同门又是何苦呢？”
　　“那你可知道那器物是什么。”方余晚心中隐隐约约有些不妙的预感。
　　“神器[玄珠]。”秦临笑着继续说，“希望方公子能拿到手噢。”
　　方余晚与秦临一同回去了客栈，先前鸡飞狗跳也已经被安置好了，那些蒙面人早就不见踪影，也不知道是被谁处理了。方余晚心中藏起了一丝疑惑。

　　且不说秦临这人究竟怎样，光是玄云峰在这些日子举办比武论剑就显奇怪，更何况不过一个小比试，也需要开启洞虚之境吗？
　　还有就是那神器[玄珠]，怎么会轻易被用来当奖品。若是把这神器送走，可不等于自毁前程吗？除非这神器有什么问题。
　　想到这，方余晚摇了摇头，觉得不太可能，但还是留了个心眼。既然秦临说这件客栈里的人都是为了比试拿神器，也许可以出门前去探查一二，拥有更多的线索。
　　方余晚分出一支灵识，悄无声息地附身到楼下一个客人上，听着对面人的谈话，也没多做声，一直思考着自己的事情。

　　“公子啊，这地方可不是一般的难闯，至于这神器，他们说可以逆天改命才当做奖品的，玄云峰在这里这么久，都是靠我们才支撑起来了。所以，神器理应归还到我们手中。”

　　“而且啊，听说，有了这神器，大家便能得道成仙了，甚至不需要如其它峰一般修炼上千年才看斩情证道。”

　　“世人嘛，谁不希望自己可以成为那种长生不老的神仙呢？如今有了便捷之路，更是如此。”对面那人看着方余晚，啧啧大笑。
　　“大家都是好吃懒做的人罢了。”
　　方余晚听完这些话，便回了房间，神器可以逆天改命？这一听就是谬论。也不知是否大家都被鬼迷心窍了，这也能信。

　　怕不是这神器碰上了什么诅咒，玄云峰长老想要将这一块烫手山芋丢掉。方余晚如此想着，觉得自己定然没猜错。刚想下去打听一下如何报名此次比试，便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秦临。”不等方余晚问出声，秦临便自报家门。
　　“你进来吧。”方余晚喉结滚了滚，觉得嗓子了干涩的厉害。多少有些不自在，突然与一个刚认识的人聊上许多。
　　只是这秦临的性格，有几分相似罢了，像是有故人的影子，但他又不记得是谁了。
　　秦临倒也丝毫不客气，抬脚就大步跨进来了，笑眯眯道：“这次比试的报名还挺简单，只需要上去玄云峰和长老汇报一声就可以，如果你有关系的话，也可以提前说。”

　　方余晚扯了扯嘴角，是有，叫他师尊说一句就好，只是他师尊也不知道他在哪，要是被他知道了，指不定破口大骂呢。

　　不过，就算最后自己上去和长老说，估计也会被禀报吧。

　　“那你呢。”方余晚往秦临那边撇了一眼，装作关心道。
　　“我？我自然是跟着你啊。”裴临挑眉，朗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