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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项一 安然救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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氪石世纪C3988纪年,人类发现新型能源石——珀石,至此,更名为珀石世纪D3988纪年。
入夜,街灯闪烁,秋风拂过,轻轻摇摆的灯头终于挣扎着熄灭了。
“你快死了。”黑发少年缩在狭小的床头柜与床尾之间,没什么感情的对着床上的人说道,他就知道救不了他。一个面色苍白,乍一看还以为是尸体的人躺在床上,薄薄的破毯子盖住身体,破着孔的空隙中能隐约看出渗着血的躯体。
安然昨晚在楼下垃圾桶里捡到这个人,K区尸体很常见,他本来打算直接略过去,却被这个浑身血迹的人拉住了手。
还活着?安然扒开埋在这人脸上的塑料袋,依稀听到他嘴中几乎闻不可闻的声音:“救……救我”
安然抿唇,他其实很不想摊上这个烂摊子,阿婆刚走那年他救过一个差点被水淹死的人,他找了根木棍把人拽了上来,没想到那人刚缓过气来就拿着那根木棍把他打晕了,再醒过来身上存的几个星币全不见了。
为此他还饿了好几天,他才不要再做一次冤大头。
安然轻轻把手拽开,打算翻翻别的垃圾堆,刚走出没几步,就听到垃圾桶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啜泣,是哽咽,是求救,可是很轻,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但安然只是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我连自己都养不活,又怎么去救一个受重伤的人呢?
路过街灯时,安然不自觉的停了下来,他看向昏黄的灯光,那灯光忽扇忽暗的,又是这样,十二区的电路一直不稳,尤其到了和海兽人打仗的时候,几乎整片城区都处于黑暗之中,这场战役不仅将十二区划分为三个区域,还把所有人赶到了前区,哦,也叫贫民窟。本来十二区就穷的揭不开锅,现在人全挤这来了,十二区现在简直是贫民窟里的战斗窟,嘈杂到让他简直想拿个战舰一炮轰了这里。
突然,身后传来几声惊呼“看呐,这有个人!还没死,今天晚上又有肉吃了哈哈!”伴随着垃圾袋撕拉和闷哼声,那几人说笑着准备离开,声音越来越远。
安然有些怔愣,几乎下意识看过去,那群人拽着刚才那人的头发向前走,地上的人已经无意识了,安然有点不敢想他的结局。
忽的,街灯开始剧烈闪烁,火花又爆出刺啦的响声,大概过了一分钟,街灯暗了下去,却又在下一秒闪烁起来,接着亮起了橘黄色的光。
安然有些诧异的抬头看向灯头,他忽然想起了他和阿婆生活的小屋,小屋里的灯光比这要暗一些,他的夜视能力很好,夜晚不需要光源也能看清物体,但阿婆在的时候总会让灯亮着,说他是小孩子,小孩子都怕黑,亮点好。
所以他现在也养成了夜晚开灯的习惯。
夜色沉沉,暗到看不见身影,看不见这所城区的轮廓,唯能看到灯光下的棕发少年,少年圆而亮的眸像闪着光,他倏地转身,向那片黑暗冲去。
……
城区的风停了,但远在喧嚣之外的风沙区却狂风大作着,沙尘随着风声呜呜飘着,飘到不知名的远方,飘到一个匍匐前进的人的肩上。
他身上似乎还有一个人,两个人沉默的前进着,渐渐的,风沙停了。
他们走了很远的地方,到处都是土丘。
身影在一个大土丘前停下,他将前面一片地方挥了挥,土丘上兀然显露出一个铁门。
进了屋,安然点开灯泡,微弱的灯光瞬间将这个空旷的屋子点亮,靠角落堆着许多茅草,上面铺了块板子当床,靠门放了一张木架子,除此之外就是一群废铁。
安然颤颤巍巍的将背上的人放到床上后,重重吐出一口气坐到地上,他喘息着撩开破旧的衣尾,肚子上有块淤青,确定只是皮外伤后,他转头看向床上的人,床上人的伤势显然比他严重多了。
头发黏腻着血渍粘在一起,挡住一半的脸,喉咙里好像咳着痰,嘴边时不时涌出些微污血;胸膛微弱的起伏着,几乎快要看不到弧度;裸露的皮肤被不知明液体覆盖着,也许是血,也许是泥,也许是垃圾桶里的脏物;双腿以扭曲的角度放置着,膝盖骨向外翻着。
安然没见过这么恐怖的伤口,就连他自己受过最重的伤也仅仅断了几根肋骨,腿骨头胳膊骨头错位而已。
他翻着地上的破塑料袋,里面放着他囤的所有药——一瓶见底的消炎药,他挑着严重的地方抹上去,可是手刚一沾一抬,药就没了。
他顿了半晌,抹药的手垂了下来,最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他从兜里掏出所有的家,三个星币,心里盘算着可以买多少药。
……
一瓶消炎药要七星币
他忽然想笑,每天过的自由自在,这还是第一次看自己有多少钱
这也是他第一次把别人救到家里来,天知道要不是那群人要吃了这人,他才不会救他。
他把药放在一旁,从旁边铁制的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毯子,轻轻盖在这人身上,接着坐在床旁边。
“你快死了。”不带任何感情的,客观的宣布他的结局,可床上的人并没有回应他。
或许他已经死了。这样他就可以把他丢出去了,否则今晚他没床睡了。
安然静静的看着床上的人,叹了一口气,心说自己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听天吧。
接着起身走到门边,那里放着一个只剩木架子的坐具,依稀可以看出原型是个沙发。
他毫不费力地把沙发搬开,地板上盖着一块板子,他将板子轻轻移开,里面俨然藏着半瓶水。
这是他两天的水。
他把水倒进瓶盖里,将瓶盖轻轻覆在那人的嘴唇上,稍微沾了几下就作罢,接着他把东西收拾好,窝在地上等待天亮。
过了不知多久,灯泡刺啦两下,转眼间熄灭,安然被响声惊醒,他伸手调整了一下灯泡的角度——左转转,右转转,再使劲拍两下,灯泡又亮了。
他固定好灯泡的位置,防止再因接触不良而灭掉,转头看看捡回来的人醒没醒,然后和一双眼睛对上了视线。
他醒了。
床上的人除了面色苍白一些,偶尔喘不上气,呕呕血之外并没什么别的症状,当然,不算他身上的伤口的话。
此时人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静止的让安然觉得这个人已经睁着眼死掉了,事实上这个人的确要死了,他伤的太重了。
气氛宁静了,终于,那个人沙哑的说:“……有水吗?”
安然仿若回神般,手忙脚乱给他倒了水。
仅仅是抿了一口水,却好像用了他所有力气,刚咽下喉咙,就剧烈的咳嗽起来,他好像在用命咳,最后咳出一口血。
安然有些无措,只好拍打他的背,让他能好受点。终于,这个人渐渐平息下来了,他躺在床上剧烈喘息着,这回终于能看到胸膛的起伏了,“……我”他顿了两三秒,喉结使劲吞咽着,不知咽的是血还是唾液,“我……叫项一……”刚说完,又咳嗽起来,这次还好,只咳了两下。
“安然。”
他将毯子继续窝好,淡淡的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我快死了。”
安然没什么表情,他早就知道他这人快噶了。
他轻轻掀开腿上的毯子,血液已经凝固了,但膝盖处惨不忍睹,他又将毯子盖回去,项一许是已经没知觉了,竟一点也不疼。
安然有点感受不到他的情绪,又或许这个人更多的情绪是平静。
他在十二区见过很多将死之人,有面带微笑的,有恐惧崩溃的,有不可置信的,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平静的。
“为什么救我?”项一半睁着眼看他,安然佯装没听见开始揪毯子的毛线边。
“谢谢你”
安然忽然有些愣,心里蹦出点小雀跃,故作镇定的说:“没事,你好好养伤,以后报答我就行。”
但他们心知肚明不可能了。
项一笑了一下,但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又僵下来。接着低沉的,沙哑的,偶尔伴着咳嗽的声音响起,安然听到了一个故事。
项一是A区项家的私生子,他妈妈只是四区的普通人,年轻时和项家大少爷,也就是现任的项家家主,在一夜风流后有了他。
而他妈妈则想以此进入项家,却没想项家大夫人在她妈找到项家家主之前,就直接把他们强制扔到了离二区几万公里外的十二区。
跨区即跨阶,难如登天,何况还有人盯着他们,但他妈妈不甘于此,终于,挣扎到他八岁岁,他们被追杀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平时对他多加严厉从未有过好脸色的她,在被追逐的时候,把他藏到了垃圾桶里,自己跑开了。他在垃圾桶里待了好几个小时,再出去的时候,只看到了她已无生息的躯体。
听到这里,安然抬头看项一,他脸色淡淡的,安然分不清这是难过还是什么,在他的生命轨迹里除了阿婆再没有和别人相处过,他不知道有妈妈是什么感觉。
“……唉……咳——咳咳咳……”项一或许想说什么,但他又开始咳嗽了,还有些血丝。
“……你还是别说话了。”安然觉得他受这么重的伤还能说那么多话,简直是个小强,或许弥留之际的人总是话多起来,安然想起了阿婆。
项一平息了几口气,说“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聊天……咳……”安然不吭声的听着,这也是他第一次和陌生人聊这么久天,虽然是他单方面听,但除了阿婆,他从没和别人相处这么平和。
半晌,项一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前几天,项家有人揭露了大夫人当年的恶行,家主震怒,当即派人来接他认祖归宗。
那天中午的确有人来找他,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出来的,但在知道他们要接他回项家时,他是欣喜的,欣喜自己或许可以去他梦寐以求的军校。欣喜,他可能可以为做了他八年母亲的人报仇。
总之,他当时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说自己再考虑考虑,那几个人也不催促他,给了他一个项家通讯器就离开了,说是考虑好了就来楼下的星舰里,他们一直等着。
实际上他当时只在楼梯上站了几分钟便打算下楼了,但是意料之外的又来了两个人,穿着一样的衣服,说要带他去星舰。可笑他信了,但那两个人不是要带他走,而是要他死。
可项一没死,他被安然捡回来了。
安然手里动作一停。
“……你几岁了?”还是项一率先打破了安静,他看上去气色好点了,面无表情甚至称得上轻松的看着安然,但安然知道他并没表面上这样淡然。
“……今天满18……”安然闷闷的回答,他觉得他好惨,自己虽然也无父无母的,但阿婆一直陪他到十五岁,他只孤独了三年,而项一则孤独了十年。
“那你得叫我哥——咳咳……咳咳咳……我上个月刚满18.”项一边咳嗽边调侃眼前这个不大的小孩,身高兴许才到他鼻尖,竟然都快成年了。
安然收回刚才对他的同情,翻了个白眼“还哥呢,你先能活过今天再说吧。”
项一被逗笑了,但也一下沉默了。
他换了一个话题,“你怎么来到这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去军统所?”项一挑眉。
安然又翻了个白眼,他觉得眼前这个人不仅话多问题也多,虽然他自己话也不少,但他自己都在心里说,不像这个人非要和别人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