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巢》兰媚棠

7、请求（二）

　　林若羽：
　　我被他的气息所包裹，他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是低血糖，然后他就不说话了。我昏昏沉沉抬起头，看见他眉头紧锁，那是他以往嫌弃或者厌烦时才会露出的表情。我鼻尖一酸，想要站起来，即使我很想留在他怀里。
　　但我还是高估了我自己，只是刚起来一点，身体里的空气像被什么抽空了，四肢软得不像样。然后，丢人地跌回去。他阴阳怪气地说了我几句，我想开口，但是舌头好像生锈了，脑子里残留的氧气也供不上我思考，所以我只是看着他，固执地看着他。
　　他好像没说话了。
　　我的眼睛快要失焦了，他突然扭过头去，把我抱了起来。我用手圈住他的脖子，脸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一下又一下强烈的心跳。
　　让时间停在这一刻吧，我抽了抽气，或者让我就这样死去也行。
　　我还是被放下了，胃部的绞痛也提醒我，我还活着。
　　他在起身时，我好像突然知道我接下来要怎么做了，我要死皮赖脸地求他，不管是下跪哭泣祈求还是什么，无论如何我都要留在他身边，我绝对不要离开他。
　　并且，我瞄了他一眼，可能是因为我拉着他的衣角，他最终还是在我旁边坐下了。他好像在某些时候和以前一样，对我，比较容易心软。
　　我想让他吃我做的饭菜，并不代表什么，我也不敢渴求什么，只是一点心意，一点小小的，心意。但是他一直说让我吃，他还说他吃过了。可惜他的肚子好像不太认可他说的话。他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一路红到脖子根。我轻轻笑了一下，真可爱，继续想要他吃一点，就吃一点吧，我简直要哀求他了。
　　他并不看我，反而不耐烦地吼：“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关你什么事，吃你的吧！”我一肚子的话一下子被堵住了，在那一瞬间呼吸都停止了。等我缓过来，已是泪流满面。
　　请别这样对我，我很害怕，别嫌弃我，别讨厌我，别离开我，我会很听话的，我还是对他的哪怕一丝恶意都过敏，我太没用了，我要怎么才能留在他身边，我真的会听话的，别丢下我。
　　我拿来饭碗，也不夹菜，只是一口一口吃白米饭，我的味觉像是被挖去了，也不知道在吃什么，味同嚼蜡，但是他要我吃，那我就会吃。他要我去死，我也会去死的。
　　我才不想流眼泪，但是委屈的潮水已经涌出眼眶。好丢人，又哭了，我低头，不想让他们发现，擦了擦眼泪，明明我不想哭的。
　　我把碗推到一边，向他表明“我吃了”，我会很听话，别不要我。我已经清楚我要做什么了，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盯着他：“我会很乖的，能不能别赶我走...”我声音越来越小，心里越来越没底，但我只能赌一把。他问我：“什么？”我想哭，因为他的语气像是不敢相信，我居然还敢说这些话。我忍住了，大声问他：“能不能别赶我走。”
　　他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我，目光快把我点燃，眼神忽明忽暗。我很想抓住他的肩膀，狠狠晃两下质问要他快点回答。但我又莫名害怕，为什么不说话？沉默快把我逼疯了。
　　一秒一秒时间过去。
　　快说话啊，求你了快说话呀！
　　他始终沉默。我发现我现在已经看不懂他的眼神了。就像暗流翻涌的深渊之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水皮，堪堪压出来那一线平静似的。
　　那火苗在风吹雨打般的沉默中“扑”地熄灭了。好像所有的事物在那一刻都要来落井下石踹我一脚，本来已经忽略的胃，火烧般痛了起来，全身的血液都开始逆流，大脑缺氧，头重脚轻，心脏一下一下超负荷击打胸腔，眼前浮现一大片一大片马赛克。
　　绝望漫过我的头顶。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ˊ?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