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06 古人说 ...
-
古人说“光阴似箭催人老,岁月如梭趱少年。”年少时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懵懂之后又感叹日子飞快地流逝,其实想来,人生中最光明璀璨的时候也就青春那么几年。
高一在清晨的早读声中,傍晚的操场晚风中,偶尔还有那少年高挑的背影中结束。高二分班后文理实验班只有一步之遥,虽然班级逐渐拉近,可与他之间的距离依旧。
古有《聊斋》,今有《陈州笔记》。那年夏天叶洛言特别喜欢孙方友的作品,《小镇人物》看完后,又在书店看短篇小说《霸王别姬》,后来干脆一股脑买下了所有知名作品,看了一遍又一遍。在最痴迷的那段时间甚至真的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原本很期待先生的下一部作品,但那个夏天那本《戴仁权》还没有写完,先生便与世长辞。
为此叶洛言还特别写了一篇文章悼念发到了微博上,那时微博正处于巅峰期,当时这篇文章还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火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是叶洛言发表的第一篇作品,宋念遥还特认真地说她以后真的能成为作家。
高二下学期刚刚开始,班主任纪明宇对他们进行了魔鬼训练。
闲暇时拿出那本徐志摩为陆小曼写的情书《爱眉小札》,看完后嘲讽地笑了笑,徐志摩的爱似乎总是深情的,可唯有对张幼仪冷血无情,文人雅客似是无情亦有情,可终归被世人传颂。
那天是周日,叶坤应酬回家告诉叶洛言下周局里聚餐,闵柔有晚课叫她跟着。那天两人聊了很久,从刘邦一统天下到大清朝灭亡,又或者叶坤最近很开心真的喝醉了酒,眼底很温柔地告诉她:十八岁,是人生中最灿烂的年华,因为那年他遇见了闵柔。
而对于叶洛言来说,十八岁那年,似乎与之前的十七年毫无差异,可又好像大相径庭,那个贯穿她整个高中时代,甚至贯穿她一生的男孩,在十八岁会依旧光鲜夺目吗?
“一个月后学校要参加省里举办的排球比赛。”
“是吗,很重视?”
“当然了,我准备报名参加,听说高二一班的那个沈晟尧代表学校带队去八省联谊打比赛,因为这件事,学校在那几天放假,又专程找车带几个实验班去观赛。”
“唉,咱们普通班是没有这种活动的。”
叶洛言从政教处交完材料,听到两个女生兴致勃勃地讨论。
排球嘛……她也会,当年闵柔和叶坤两个人都是排球队的扛把子,她自然学到了几分精髓。
路过操场,这才注意到最近各班的同学都在打排球,准备回班时,听到一声惊呼:“同学,小心球。”
叶洛言抬起头一个排球冲了过来,躲是来不及的,她微微后退,下意识抬起胳膊将球扣杀回去。许久没有打球,胳膊有些痛。
“卧槽,好厉害。”一个同学惊讶道。
沈晟尧坐在操场另侧的长椅上,无意间看到刚刚的场景,眼底有些惊艳。
呵,这姑娘还有多少与众不同的地方?那么危险的球也敢接。
他将校服放在椅子上,起身向操场中心走去。
“叶洛言,好久没看到你了。”
叶洛言下意识抬眸,听到他的声音后,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很想说,其实我每天都可以看到你,可说出口的却是:“嗯,最近课程有些紧,刚刚去教务处给语文老师送过这东西。”
他点点头,示意请她看向操场:“大课间还有半小时,上场打排球吗?”
她按捺住心中的小雀跃点点头,也将外套脱下,沈晟尧下意识接过。
“地上脏,我帮你放到体育馆那边的长椅上。”
她微微愣了愣,笑笑:“谢谢。”
两人走到一班的队伍,成彦也在。几个正在打球的男生停下,其中一个男生穿着运动服,长得很阳光。
“这不是语文老师的小心肝么,阿辞,你女朋友?”
沈晟尧难得认真的样子,解释道:“鬼扯,介绍一下,叶洛言,和阿彦女朋友是发小。”
那男生点点头,灿烂地笑着:“妹妹,你好啊,我叫祁寒。”
“你们好。”
一场球打完,几人纷纷赞不绝口。
“我擦,行啊妹妹,看起来文文静静,排球打得很不错,可以和晟尧媲美了,有没有意向加入球队?”
叶洛言笑着摇了摇头“我爸妈以前在排球队,我也学得马马虎虎。”
沈晟尧默默拿起两个校服中的一个递给她。
“谦虚了。”
她伸手接住校服:“谢谢,我还有些事情,有时间我们再见。”
“好,下次见妹妹。”
她点点头,离开后,祁寒满是笑意,用手肘碰了碰沈晟尧的胳膊。
“小美人走喽,阿辞,女朋友还是不要风情万种的,叶洛言那种少言寡语的清冷美人也很适合你。”
他淡淡转头,将校服搭到肩上,给了祁寒一脚,笑骂:“皮痒了是吧,滚,回班。”
沈晟尧回到教室将排球放在储物柜,转身去水房洗手时遇到了秦梦凉,本想佯装没有看到,从侧楼梯下去却被另一个人叫住。
刘校满眼慈爱地看着他:“小尧,准备上课了,怎么没有回班?”
这声音成功吸引了秦梦凉的脚步。
沈晟尧牵强地笑着,转过身:“校长,秦副校。”
“嗯,最近排球练得怎么样?”
“校长放心。”
“好,你和小秦聊吧,我去会议室。”
“校长慢走。”
他微微躬身后转过头:“秦副校,快上课了,我先回班级,妈妈妈!您放开,疼!”
秦梦凉拉着人的耳朵走到办公室,沈晟尧被迫规矩地坐在椅子上,搭在肩上的校服这会被拿在手中。
秦梦凉:“你昨晚又去哪了?凌晨才回来。”
沈晟尧顿住抚耳朵的动作,沉默了几秒,眸子变得有些冰冷,原本眼底的笑意也消失,半晌,语气疏离,更多的却是孤独。
“昨天是外公的忌日,你和爸记得吗?”
秦梦凉整理文件的动作停下,许久没有言语,抬起头眼中的歉意升起。
“抱歉,小辞,我们最近有些忙。”
沈晟尧:“……”
他突然又有些释然地苦笑着。
“是啊,你们很忙,从十八年前我出生开始,你们有些忙,外公去世,你们依旧很忙,从小学到高中,每年家长会,运动会,亲子交流会,你们一直都很忙。”
沈晟尧有些激动,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深深吸了气:“我知道不应该怨恨你们,爸是一位优秀的领导,您也是。”
话落,他红着眼眶起身,微仰起头,鲜少的声音哽咽:“有时间去看看外公吧,他一定也很想你们。”
沈晟尧转过身走出办公室,收起眼底的泪意,秦忠民曾经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倚在六楼走廊的玻璃门上,两侧楼梯的窗户都开着,过堂风吹过,让他觉得更冷,拿起校服穿好。
意外地衣服有些短,还有一种不属于他身上的淡淡的香气。
沈晟尧皱着眉脱下衣服后大致看了一眼,尺码是170?这是叶洛言的衣服……刚刚在操场上两人拿错了校服,她怕是还没有发现。
下课后,沈晟尧将校服整齐地叠好,走到文科一班,站在门口看到叶洛言正在教室里走着,似乎在收什么作业,果然,并没有穿校服外套。
沈晟尧看着身旁站在门口发呆的女生,低声唤道:“同学,麻烦一下,我找你们班叶洛言。”
那姑娘似乎认识他,脸变得通红,转过头不好意思地笑着。
“嗯嗯好,叶洛言,有人找!”
叶洛言转过身:“你怎么来了?”
两人走出教室,沈晟尧失笑,举起手中衣服,对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衣服,拿错了。”
“我回来就把校服放在了课桌上,没有发现,我去拿。”
“好。”
几分钟后,她将叠得整齐的校服递给他,他伸手接过。
“真的不加入?”
“什么?”
“排球比赛,你的技术真的不错。”
她有些遗憾地摇头。
“我最近参加了市里的一个语文竞赛,时间有些紧,所以才不参加。”
他将校服穿好,理解地点点头。
“好吧,那希望你竞赛成功。”
叶洛言:“谢谢,你也是,比赛顺利。”
“好,下次见。”
那天万里无云,阳光正好,风卷着窗户旁的塑料纸,哗啦啦地响。广播站正念着那句“愿春风不迟,相逢终有时”。
恍然间叶洛言没来由想起宋念遥演讲夺冠时说的那句话“人生活在希望中,旧的希望实现了或者毁灭了,新的希望的烈焰随之燃烧起来。”
当时成彦问她:“这句话谁说的?”
叶洛言看着讲台回答莫泊桑。
江南的夏天真的很长,长到几乎没有冬天。漫长的夏季里叶洛言总是闷在家里,读书,写作,看纪录片。
叶洛言很小的时候梦想做一名主持人,因为她觉得董卿,撒贝宁他们的学识实在太过渊博。
董卿曾说“女人外表的美都是短暂的,唯有用知识和涵养修饰自己才能美丽一生。”
叶坤叫叶洛言出去吃饭时,她正在看去年的春晚主持视频,学习咬字和发音。
“小言,收拾收拾走吧,今天爸爸的领导也在,我们得早点过去。”
叶洛言放下手中的遥控器:“好。”
下江南最近似乎换了店主,音响里放的是那首《巴黎圣母院》的主题曲,听着像书中的结局那样悲凉。
叶洛言想到去年看过的百度视频中出现过这样几句话,文案大概是说:想写出一篇传世的文章结局才是升华,要写就写意难平,写生离死别;写相爱却不相守;写念念不忘却遥遥无期。
或许诸多名著的确如此,可她却觉得,人世间可能会有许多意难平,但更多的却是百字不离。
虽然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可我们依旧可以看到“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美景。
“到了。”
叶坤的声音将思绪打断,叶洛言抬起头,包房里人很多,但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沈晟尧。
也对,叶坤口中的领导想必就是他父亲。
那人穿了一件黑色衬衫,头发理得要比上次见面时短得多,整个人倒显得更有朝气一些。
他身边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体态很好,虽然两鬓有些白发,但难掩帅气,父子两个长得很像。也难怪,市长么,头发黝黑才不正常,但相比之下,沈江林算是比较年轻的领袖。
他们两个刚刚进来,沈晟尧便立刻站起来,丝毫没有在学校那么张扬的样子。
沈江林:“这是你叶坤叔叔,爸爸的同事。”
沈晟尧站起身,收起平时那桀骜不驯的态度恭敬道:“叔叔好。”
“好好,快坐吧!”
沈江林:“这是你叶叔叔的女儿叶洛言,你们在同一届,认识吗?”
他的目光转移到她身上,其实有些意外,他们的交集不多,以至于他根本没有想过他们的父辈居然是同事。
再抬眸他眼底多了几分笑意,许是不想让这些长辈没完没了地深问下去,淡淡地点头。
“坐吧。”
吃饭时两人坐得很远,叶洛言看着沈晟尧,他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胳膊,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被解开,愣神之时,他突然看向这边,发现了她的目光,亦如上次一样,两人四目相对,他笑了笑没有在意率先颔首。她立刻低下头夹起盘子里的羊肉。
“你们年轻人吃好,就出去逛一逛,我们还有工作要谈,小辞,你叶叔叔的女儿成绩很好,你要多向她学习。”
叶洛言放下筷子后几分钟沈江林看向这边。
沈晟尧没有动作,几秒后站起身。
“好,那我们出去走走。”
叶洛言:“……”
不愧是领导,说话的时候有种不易察觉的威严,叶洛言突然想到之前宋念遥说,他和她父亲的关系其实不算好,现在想来倒也有迹可循,沈江林这种人在家里和在外面肯定都是说一不二的,沈晟尧这性子确实未必会听话,两人的相处自然不会很愉快。
叶坤:“你们去吧。”
叶洛言这才回过神点头。
“哦,好。”
两人走出饭店,叶洛言默默跟在沈晟尧身后,早已察觉身边人兴致不高。沉默间谁都没有开口,或者说他们之间的确没有太多可以交流的内容,对于他来说,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关系是否可以称作朋友也未可知。
思索间沈晟尧停下脚步,率先开口:“原来,叶叔叔是你父亲。”
叶洛言:“嗯?”
沈晟尧:“觉得你是个很低调的人,实在不符合你的家庭条件。”
她有些想笑,没有什么回答。
只是这一低头再次注意到他右手食指处的戒指,想着,他不是有女朋友吗?为什么还要在食指处戴戒指?
他转过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右手,没有避讳,淡淡地说道:“这是我外公生前留下的白金重新打成的。”
沈晟尧将戒指取下递给叶洛言,那戒指里侧还刻着SH两个字母。
“之前说过,我小时候身体不太好,这是我外公特意找人打造的,因为他听说白金可以压邪,我小学时常放在衣服兜,在大些就一直戴在手上。”
他停顿几秒又解释,这次解了她的疑惑。
“你很好奇为什么戴在食指?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也不是搭讪。”
她将戒指还给他有些怀疑地笑笑。
“沈晟尧。”
男生抬起头:“嗯?”
“他们说你很渣,万花丛中过。”
沈晟尧不在意地笑了笑,几秒后,有些好奇,突然很认真地反问道:“那你呢,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
叶洛言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微微愣了几秒,走到不远处的灯塔时,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还未回答,身边人拿出一根烟点着。
沈晟尧:“算了,你又没有见到过我混蛋的时候。”
叶洛言望向灯塔边的吊脚楼,不禁想到沈晟尧说脏话打架时的样子。
她曾一度认为自己不是一个肤浅的人,直到喜欢上他。
没有原因毫无征兆,明明只见过几次,话都没有说,甚至他都不认识自己,可就是喜欢上了。
“沈晟尧,你知道《左耳》吗?”
“我很好奇黎吧啦死前究竟说了什么。”
“那你觉得呢?什么是好孩子,什么又是坏孩子。”
他呼吸突然发滞,这个人总能问出一些其他人从未问过的问题,让他觉得她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他转头望向她,而她目光坚定。
“你本身就是一个优秀的人,完美的家世,外貌,成绩。那桀骜不驯,放荡不羁的性子。即使有时目中无人,但这是你的资本,因为你足够优秀。而你只是你,不会因为抛下了一些东西而改变。”
微风吹过寂静无声,灯塔顶端那缕淡蓝色的光映在两人身上,又转瞬即逝,但迎来的是更加明亮的光芒。
只是那时候的沈晟尧并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的人对他会有这样的评价。
认为他优秀的人不计其数,有的是因为成绩,有的是因为长相,但从没有一个人是因为他这个人本身。
沈江林也总是让他收一收锋芒,而只有她发现SH的含义,也只有她对自己那有些狂傲的性子尤为欣赏,明明相识不久,却又恍如数年。
路灯突然灭了,几秒后再次亮起,耳边的鸣笛声被无限放大,沈晟尧突然想起一句话“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可你却偏偏看懂了我桥那头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