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春逢木》山越川

4、挨打 琼姐变戚百

　　初夏昼长，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周琼强忍着脚踝处传来的刺痛，连走带跑地穿过马路。
　　这个点应该放学了，周琼在心里暗骂一声，拐进了小道。她低下头，把卫衣的帽子戴上，强迫自己快步走。
　　她随意瞟了眼右脚踝，已经高肿起来，还有些青紫。
　　正当周琼走神着，头撞到一片硬物。她着急，说了句抱歉就绕过这人继续走。
　　谁料到这人是个小心眼，揪住她的兜帽往后拽。直接把周琼弄了个趔趗，脆弱的右脚踝又硬生生地崴了，这无异于雪上加霜。周琼直接疼出了泪花，心头火冒三丈，身子一扭挣脱了那人的牵制，右手握成拳，带着风声就朝那人招呼过去。
　　周琼这一拳来得突然又凶猛，那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胸膛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
　　这一拳真是不遗余力，坚实的关节像钻头。季寻感觉胸膛快碎了，捂住闷哼一声，他不是没打过架，被比他矮一个头的女生打疼还是第一次。
　　这换哪个男生都受不了，他抬头，却发现周琼早就不见了。
　　季寻记人脸特别快，见过一眼的人就绝对不会忘，但他记人名就差得远了，他只记得他这同桌姓周。
　　他神色暗沉，盯着空无一人的尽头几秒钟，转身走了。
　　七年前，他亲生父亲找到了他，给了他养父养母一笔巨款。他还记得那个西装革履，道貌岸然的男人多么感激涕零的诉说对他养父养母的感激之情。季寻那时还小，眼睛里蓄满了泪，只知道紧紧拽着母亲的衣角，他母亲也舍不得，到最后撕心裂肺地对那个男人说我们不要钱了，你把他还回来吧。
　　季寻记得男人当时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离他妈的衣角，不顾他妈和他的哭喊嘶吼，面无表情地把他塞进了车。
　　那个男人特别有钱，但进了那幢富丽堂皇的别墅就露出野兽一样的爪牙，逼他怎样当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他逼迫季寻干些他不喜欢的事，枯燥的投资，虚伪的社交礼仪，他在这座缠满荆棘的黄金笼里越来越叛逆。
　　每每忤逆男人，就会遭到一顿毒打。小时候的季寻还会哭，长大了他就只用几乎能滴出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男人。
　　男人越不让他怎样，他越怎样。成天和一群不务正业的富二代混在一起，挥霍他老子挣来的家产，整日花天酒地，今天和这个女星玩两天，明天又和那家的大小姐玩两天。
　　每次报道传出他的风流韵事，媒体说他爸养了个废物时，他就特痛快，以这样的方式来报复他老子。
　　想着想着，他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又浮现起那张白皙可爱的小脸，总是冲着他笑，又总是被狗吓的躲在他屁股后面。这本来是特幸福快乐的事，但现在他想起来，心脏总是一阵一阵的抽痛。
　　季寻眉眼间蒙上阴翳，顿时心烦意乱，一拳锤上面前的面前的墙壁。常年潮湿的石灰墙壁经不住这一击，墙面立马掉了一堆碎渣，裂开一条缝。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痛觉，他心里才稍有些松泛，甩了甩手便离开了。

　　“姐，快！今天上午我拿的药再拿一盒。”周琼气喘吁吁的扶在柜台上，她体质不好，有低血糖。从学校回去到现在，她就没停过，身体也累，精神也时刻紧绷着再加上滴水未进。
　　周琼脸色发白，嘴唇也没有血色，额头不停的冒虚汗。她感到眼前晕乎乎的，脑子也涨的厉害。
　　药房老板是个二十来岁年轻而明艳的女人，穿着白大褂，却涂着艳红的唇。周琼经常来买药，两人也渐渐熟络起来。
　　周琼知道，程嫣婷心很好。每次周琼打架挂了彩，都会来程嫣婷这里。她会埋怨她怎么又去打架，还说她白瞎了这张脸蛋，不好好拾掇拾掇。
　　程嫣婷知道周琼并不好过，所以从不问她曾经遭遇了什么，只知道她没爸，有个精神病的妈。
　　“怎么了，上午不是才拿过一盒吗？”程嫣婷边说边在身后的柜子里拿药，递到周琼手里的除了一盒药，还有几颗话梅糖。
　　周琼抬头，眼里有错愕和感激。程嫣婷朝她露出明艳的笑，嘴角荡着两个浅浅的梨涡。
　　周琼从不愿依赖别人，也从不敢过度贪恋别人的温暖，这让她感到自己有点可怜，像是被人怜悯。
　　但程嫣婷不一样，周琼体会得到，来自她的不是怜悯和给予，而是真诚的关心。
　　她没时间抒情，撕开话梅糖的包装袋含在嘴里，缓了一缓才镇定道：“姐，药钱我先赊着，明早我给你送来。”
　　程嫣婷摆摆手，嘴角还带着那抹明艳的笑，说道：“害，不急。”接着，她朝周琼扔去一串钥匙，上面还挂着个小熊□□。
　　“把姐的车子骑上，瞧你累的。”
　　周琼喉头酸涩，她一时说不出话，硬说了句谢谢，就转身出了门。
　　程嫣婷望着周琼单薄的背影，眼里流露出心疼，叮嘱道：“路上别急，慢点骑哈。”
　　周琼已经出了门，侧过脸嗯了一声，程嫣婷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听到了她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