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春逢木》山越川

2、发病 她是个神经

　　周琼揣着兜靠在墙上，一条腿曲着抵在后面，五月提早沾惹了点六月的燥热，楼道里的穿堂风都不那么舒服了。
　　她带着烦躁拿手揉了揉刚到脖子的短发。说是短发，其实是周琼自己觉得麻烦，干脆一剪子下去，也不管发尾齐了没，头发有型没。
　　这时任课老师瞥了一眼站在楼道里的周琼就进了班，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扔给她。
　　周琼的恶名也是够昭著，抽烟喝酒打架什么的，凡是作为一个学生不该干的，全让她一个人干了个遍。
　　而她的家庭是她最丑陋的疤。
　　所以就算在这个以貌取人的时代，对于周琼，她略出众的长相反而成了攻击她的利器。全校关于她的流言蜚语，艳闻轶事真真假假都传的沸沸扬扬。
　　周琼在这九中也算混成个传奇人物。
　　周琼往后门挪了挪，瞥了眼班里，任课老师正背对着台下写板书。她俯下身子做贼一样，迅速溜到座位。
　　季寻听到身边的异响，余光瞥见周琼从桌洞里摸出一盒烟，他看出那是一盒不知名的劣质二手烟。
　　接着他就看见她把烟揣到兜里猫着腰又溜出去，大摇大摆地走了。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比惯犯还惯。季寻正拿手机跟人聊天，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敲击在屏幕上的九宫格键盘：男的，不像女的。
　　对面发过来一串问号，后面附上一个单词：gay？
　　季寻轻笑一声，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仿佛能溢出春水，沈茜刚扭头就看到这一幕，她感到心里像柳树过长的枝条轻轻拨弄，泛起涟漪。
　　“新同学，不要在课上玩手机。”任课老师也知道这新来的学生来头不小，也只是走个流程装装样子。
　　季寻随意答应一声，把手机放到了桌洞，继续敲字回复道：嗯
　　对面先是发了个震惊的表情包，接着回复了俩字：牛＊
　　这时，从旁边桌洞里掉出个什么东西，不轻不重的响了一声。季寻停下回复的手，低头往地上看。应该是刚才姓周那女的拿烟的时候带出来，悬在桌洞边这才掉下来。
　　看样子大概是个白色的药盒，季寻没有看别人隐私的爱好，他也没打算当红领巾帮她捡起来。
　　但这个年纪的年轻人骨子里就带着好奇，他犹豫了一下捡起来，正面是一串生僻的文字，他翻过背面，看到主要功能里写着：主治由大脑病变所导致的器质性精神疾病，精神分裂症，躁郁症，抑郁症等。
　　这女的是神经病？季寻蹩起眉，想了想，又把药盒扔回到地上。

　　周琼刚溜出教学楼后门就点了支烟，她抽的是男式那种烟，女式的细烟就是给敢抽又怕太上瘾的小姑娘家抽来玩玩的。卖的贵不说，抽着也不过瘾。
　　她深吸一口，眯着眼吐出个烟圈。青灰的几缕在空气中打了个旋，然后被风携走了。
　　周琼望着天空，两条细瘦的胳膊搭在栏杆上，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这么倚着放了会空。等烟抽的差不多了，才扔在地上拿鞋底磨了两下。
　　她把身上蓝白色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肩上，快步往东南角的停车棚走。
　　停车棚和大街就隔着一堵三米的墙，简直是为九中的学子们专门提供逃学通道。
　　比如说像周琼这样的常客。
　　周琼先是仰起脖子观察了一圈，确定没有保安老师什么的，就三两步踩着杂物攀上了墙头。
　　这时才下午四五点，街上人正多，路过的行人不禁多看两眼陡然从墙头冒出来的少女。拎着菜的老太太促狭着昏花的眼看了下周琼，叹气道：“现在的学生啊…”
　　周琼早是惯犯了，她没管异样的眼光，轻盈的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地上。
　　她起身站直，橘黄的夕阳偷溜过几幢大厦，洒在柏油梳洗过的路上，又渗透过梧桐树叶，正好停留在她耳边的几缕发丝上。
　　因为有光洒下来，周琼瞳孔深处显出琥珀般的几片碎光，像是谁不小心在她眼底打破了镜子。
　　这时周琼感到口袋里一阵震动，她摸出手机，屏幕上跳跃着接通键，她看了眼来电，心里没由来的一紧，赶快上滑接通。
　　电话那头混乱吵闹，伴随着女人歇斯底里的嘶吼和哭泣，接着又是东西摔落的声响。
　　周琼加快步伐，捏紧了电话，一个清澈好听却语气急促慌张的少年音传来：“姐！快…快回来！妈又发病了！”
　　周琼挂了电话，从肩上扯下校服系在腰间，迈开步子跑起来。
　　她朝着已经染成暗紫色的天空下跑去，毫不留恋地把夕阳远远扔在身后。

作者有话说

　　上次写到半夜三点，按成了剪切键，直接干回出厂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