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花楹未眠》咸鱼祭世

26、第 26 章 吾与友人期

　　门是虚掩着的，金刚叼着信封直接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维修店的门不再是紧闭着的了，他知道有个人会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自觉地看向门口，他开始每天期待着那个人的到来了。

　　楚京年拆开了信封，他看到信上说的又看向了金刚：“你叫金刚是不是？”

　　“汪汪！”金刚朝他叫了几声，坐立在他旁边咧着嘴笑盈盈地看着他。

　　“可是你的主人还是没有告诉我她叫什么，不过我猜你的主人一定是个女生吧。”楚京年苦笑了一下，又问：“你喜欢我吗？”

　　这句金刚像是听懂了似的，尾巴不停地煽动着，扬起了地上的灰尘。

　　楚京年嘴角浅浅一弯，他学着信上说的那样朝它伸出了手，果真，金刚很听话地把自己的爪子伸到了他的手上：“你能告诉我你的主人叫什么吗？她是一个怎样的人？还有，我帮助过她什么了？”

　　这句不知道金刚听懂了没有，只见它眼白微微往上翻，那两颗黑不溜秋的眼瞳也跟着向上瞟，那眼神仿佛像是在骂他是蠢蛋的意思。它在原地打转了一圈之后，然后跷着尾巴高傲地跑出去了。

　　“呵！”楚京年轻轻地哼了一声，眼眸中闪过一抹淡淡的自嘲。

　　*

　　时间晃晃悠悠的，蓝楹不再是漫无目的地等待，而是主动出击，她在每次去给楚京年送吃的时候都会稍带上一封信。

　　信的内容都是一些很平淡的日常，无非就是诉说着今天发生了什么，吃了什么，心情怎么样，但无论她说了什么，信的最后都会捎带上这么一句话：“出来吧，你应该出来走一走了。”

　　楚京年有时候也会给她回信，但无非就是询问她是谁，我能见见你吗？我请求能见一见你！诸如此类的。

　　可蓝楹总是避之不谈。

　　楚京年还是没有走出来，临近开学，时间迫在眉睫，蓝楹急得团团转。

　　她不停地往货架上拿着零食，袋子都快装满了，她还在不停地往袋子里塞，老板忍不住提醒道：“这些都从你工资里扣哈。”

　　蓝楹手上的动作没停，直到袋子快要裂开了，她才提着去柜台那里结账：“放心吧老板，我拿的这些您到时候直接从我工资里扣就行了。”

　　“就你那点工资都不够扣的，人小小的嘴巴怎么那么馋？”

　　蓝楹没有回答老板的问题，而是直接提着零食出了门，往楚京年家的方向走去。

　　“金刚，去！”蓝楹把自己藏在了葡萄藤里，她叫金刚把零食送过去给楚京年。

　　金刚很听话，轻轻松松地叼着零食就进去了。

　　楚京年躺在摇椅上还在熟睡中，他嘴角边长满了碎胡渣，整个人看起来邋里邋遢的，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楚炤又活过来了。

　　金刚把零食放到地上，开口冲他“汪汪”地叫着。

　　楚京年被声音吵醒，他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声音听起来很沙哑：“你来啦！”

　　只见金刚用鼻子把地上的酒瓶子拱开，腾出了一片小小的空地，紧接着它又把装满零食的袋子推到楚京年面前，冲他叫嚷着。

　　楚京年轻哼了一声，他晃悠悠起身，抬手摸了摸口袋，发现里面是空的，于是他就倾身靠近抽屉里，从里面拿出了一叠碎钱，说：“你去问问你主人，这些多少钱，我给她……”想了想他又自嘲一笑，“呵，我怎么忘了你不会说话了，你等着。”

　　紧接着他又拿起了扔在地上的纸和笔，他用嘴拧开了笔盖，笔盖就这样叼在他嘴里，他提笔写着：“这些多少钱，我找给你。”

　　金刚叼着信封出去了，楚京年看了看地上的零食，又看了看旁边放着的零食，都是蓝楹平日里送来的，其实他都没有动过。

　　楚京年随手抄起旁边的酒瓶子，发现瓶子空了，他附身又去扒拉旁边的箱子，结果箱子也空了。

　　“没酒了！”楚京年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讥讽，他又重新躺到摇椅上，宛若一摊臭了的烂泥。

　　蓝楹看到信之后，脸上燃起了一股怒意：“谁稀罕你的臭钱了，金刚我们走，再也不理他了。”

　　可走了几步之后，蓝楹又回过头，看了看半敞开着的大门，又看了看葡萄藤，气呼呼的。

　　门虽然开了，可是他还是没有走出来过。

　　“算了。”蓝楹又从口袋里掏出了笔，在信封上写下：

　　“你要是再不出来，你家的葡萄藤没有人打理，就要死了。”

　　她把纸折好装回信封里：“金刚，去！”

　　金刚又叼着信封进去了，蓝楹蹲在葡萄藤下，双手撑着脸慢悠悠地等着。

　　没一会儿金刚就出来了，它带来了楚京年的回信。

　　蓝楹快速打开信封，信上只写了一行字：

　　“死了就死了吧，反正结出的果子都是酸的，活着也没有什么用。”

　　蓝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只见她把纸拧成一团扔到地上，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

　　晚上的时候，蓝楹趁蓝展鹏他们都睡着了，然后带着金刚悄悄地溜出了家门。

　　大晚上的，街上没什么人，静悄悄的，只有路灯还在亮着。蓝楹提着手电筒过了桥，两岸边的垂柳在风的吹动下发出了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

　　蓝楹有点害怕，左手牵紧了金刚，嘴上不停地说着：“别怕，金刚别怕！”

　　金刚不怕，它还在咧嘴眯眯笑，但是蓝楹害怕，它只能贴紧蓝楹给她壮壮胆。

　　蓝楹又来到了楚京年家，楚京年家的院子很黑，一盏灯都没有，不像别人家的院子，至少都会挂着一盏灯照明。

　　他家的院子黑黢黢的，有点阴森恐怖，像黑夜里的魔窟。大晚上的出门，蓝楹说不害怕都是假的，但是楚京年说的那句“反正结出的果子都是酸的，活着也没有什么用”，她真的是气极了。她偏不信楚京年说的，所以她就大晚上的壮着胆子出来找真相。

　　蓝楹躬着身子穿梭在葡萄藤之间，每摘下一颗葡萄放到嘴边都酸得她面目扭曲，她赶紧吐出来，紧接着又摘下一颗，反反复复。

　　“阿嚏~”夜里的风一阵阵袭来，蓝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酸葡萄吃多了，她胃里酸的难受，现在只要她一看到葡萄，口腔里就会不自觉地发酸。

　　蓝楹都快把院里的葡萄都要尝了个遍了，还是没能找出一颗甜的，她把金刚搂在了怀里：“金刚你冷吗？”

　　金刚“汪汪”地小声叫了句，带着一种可伶兮兮的目光看着蓝楹。

　　“你想回去了对吗？”

　　金刚疯狂地点点头。

　　蓝楹圈紧了它：“真对不起呀，大晚上的让你出来陪我一起受累。再试一次好不好，如果还是找不到那我们就回去吧。”

　　金刚耷拉下了脑袋，虽不情愿但它还是主动地用嘴叼起了手电筒给蓝楹照明。

　　蓝楹又穿梭在葡萄藤之间，又尝了几个之后，她实在是酸得受不了了。

　　蓝楹看着手上拿着的一颗偏黄一点的葡萄，迟迟不敢放到嘴里，她咽了咽口水，现在连口水都是酸的了。

　　“金刚，这颗要是还是酸的话，我们就回去吧。”说完，蓝楹闭上了眼睛，一鼓作气，把葡萄扔进嘴里。

　　结果这一次却出现了意外，葡萄鲜甜的汁水在她口腔里崩开，甜味缓解了不少她口腔里的酸。蓝楹顿时瞪大了眼睛：“金刚，甜的！”

　　蓝楹的眼睛在漆黑的夜里忽闪忽闪的，她摘下了一颗放到金刚口中，金刚尝了尝，小小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老大的。

　　金刚冲蓝楹“汪汪”叫了两声。

　　“你也觉得甜对不对？太好了金刚。”蓝楹快速摘下了那一串葡萄，仔细一看这串葡萄与其他葡萄不一样，这串葡萄果子虽小，但却有些偏黄，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这串葡萄才是甜的。

　　蓝楹听唐洱说过，一串葡萄中，如果最下面的那一颗是甜的，那么整串葡萄就都是甜的。她伸手摘下了最下面的一颗放到口中，果然是甜的，虽称不上特别甜，但是微甜也足矣了。

　　蓝楹打开斜挎包，从里面掏出本子，然后拿出笔写上：“谁说葡萄都是酸的了，这就证明给你看，只有活着才知道酸甜。”

　　接着她便撕下了这一页纸，小心翼翼地用纸把葡萄包上，叫金刚送去给了楚京年。

　　夜太深了，贸然进去怕吵醒楚京年，所以金刚就没有进去，它只是把葡萄放在门口就跟着蓝楹回去了。

　　*

　　第二天，由于吹了一整晚的风，蓝楹早上起来脑袋昏昏沉沉的，她感觉自己应该是感冒了，她找出感冒灵给自己冲了一杯。

　　蓝奶奶很早就出了门，听说她的老闺蜜今天要过八十大寿，所以今晚蓝奶奶大概率是不会回来了。

　　何荷和蓝展鹏也正打算出门，她看到蓝楹提醒着：“今天晚上有一批货要送，所以我和你叔叔大概要凌晨才能回来，你在家看好小旭，别让他以为我们都不在就乱跑出去。”

　　“是！”蓝楹淡淡地应了声。

　　何荷和蓝展鹏出门了，家里就只剩下她和蓝旭俩个人，但蓝楹还要去便利店里兼职，所以她也不可能一整天都在家里。

　　出门前她嘱咐了句叫蓝旭好好待在家里，蓝旭才没有理会她，蓝楹也不管他，只要他没惹出什么事来就行了。

　　蓝楹去了便利店，她买了吃的叫金刚送过去给楚京年，她感觉身子很疲惫，就没有过去了。

　　外面艳阳高照，但蓝楹却感觉忽冷忽热的，她摸了摸额头，感觉有些烫，看来她是真的感冒了。但她想，如果楚京年能因此走出来的话，那她这点小小的感冒也算是值得的了。

　　很快，金刚就又叼着信封回来了。

　　蓝楹心里有些害怕，她怕期待再一次落空，但缓了一秒之后，她还是拆开了信封。

　　信上的内容还是跟之前的一样别无二处：

　　“谢谢，葡萄很甜，我能见一见你吗？我请求能见一见你。”

　　“他哭了吗？”蓝楹纤细的指尖轻轻地抚摸过上面的每一个字迹，字迹有些模糊了，上面有水珠滴落时留下的痕迹，蓝楹知道那不是水珠而是眼泪，眼泪模糊了字迹，所以，“他哭了！”

　　一滴泪从蓝楹的眼角缓缓划落，滴到了信纸上，与原本的痕迹重叠。

　　蓝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的泪珠，她吸了吸鼻子，找来了纸和笔，提笔写下：

　　“你会为了见我而试图走出房间吗？

　　如果我长得并不好看，甚至是样貌丑陋，我无法成为你心目中所期待的样子，你还会愿意见我吗？”

　　落款：一个你曾经帮助过的人！

　　蓝楹颤抖着双手把纸折好重新装回信封里：“金刚，去！”

　　金刚的身影又消失在了巷子里。

　　墙上挂着的钟摆滴答滴答，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蓝楹不停地探着脑袋往外面瞧去，这短短的几分钟蓝楹感觉比过了一个世纪还要长。

　　很快，金刚回来了，它带来了楚京年的回信。

　　信握在蓝楹的手中，可她却迟迟没有打开，不知为何，这次她心里慌得厉害。

　　金刚见她没有动作，便冲她“汪汪”地叫着。

　　蓝楹缓过神来：“知道了，金刚。”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装作很平常的样子，缓慢地拆开了信封，只是颤抖着的双手却出卖了她。

　　信上写了楚京年有史以来最长的一段话，落笔处皆是一位满目疮痍的少年最诚挚的期许：

　　“我只想见你，无关样貌，只是想见一见你。

　　这些天以来，不知从何时起，你的每一次出现成了我每天里唯一期待的事情，可我还没有见过你，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是谁。

　　我想见你，我能见一见你吗？

　　如果你答应的话，请在葡萄藤上挂一根红绳，明天，太阳出来的那一刻，我会在葡萄藤下等你。

　　请务必要来，我想见你，我请求能见一见你！”

　　落款：吾与友人期，祈君必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