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花楹未眠》咸鱼祭世

25、第 25 章 第二天

　　第二天，蓝楹满怀期待地来到维修店，可大门还是紧闭着，没有看到他出来，她也没有收到他的回信，失落又一次降临。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那封信仿佛就像做了一场梦一般，空空的。

　　蓝楹还是会像往常那样坚持每天去给他送吃的，尽管他一次都没有动过，但蓝楹风雨无阻。

　　自从班主任说过他们的作文会被刊登在期刊上之后，蓝楹每周都会到书店里去看每一期的期刊，看她和楚京年的作文什么时候会被刊登出来。

　　终于，在某一天，蓝楹看到他们的作文一同被印在了期刊上。

　　“东城市第十届华语青少年作文比赛——优秀征文第32期，东城七中高一（1）班楚京年，东城七中高一（5）班蓝楹！”

　　“太好了！”蓝楹高兴地捧着两本期刊过去柜台那里结账，她一共买了两本，一本自己留着，一本给楚京年。

　　当天她就叫金刚把期刊送去给了楚京年，并附带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

　　我看到你的作文被刊登出来了，你写得真好，我特意带过来给你看一下，不知道这样你会不会高兴一点。

　　落款处：愿安好！

　　蓝楹并没有抱什么希望，她本以为这次也会像上次那样石沉大海，可没想到第二天再去的时候，却收到了回信。

　　金刚把吃的送过去之后，叼来了一封信。

　　蓝楹把自己藏匿于葡萄藤之间，看到金刚叼来的信封又惊又喜，顿时眼睛亮亮的：“他给我回信了吗？”

　　金刚把信交给她，蓝楹拆开了信封，上面只写了短短的一行字：

　　上次你说李叔家的炊饼是这一整条街上烙得最香的，可以麻烦你帮我带一份吗？我想尝尝。

　　“太好了金刚，他终于肯吃东西了。”蓝楹高兴得差点没原地起飞，她当即二话不说就跑到李叔家的小摊上买了一份炊饼，生怕迟了一秒他会后悔。她怕炊饼送过去的时候会凉了，还贴心地用纸袋包了一层又一层。

　　金刚又承担起了跑腿的工作。

　　*

　　楚京年收到炊饼的时候，炊饼还是热的，外面包了一层又一层的纸袋。他把袋子剥开，纸袋上还粘了不少炊饼的油。

　　炊饼还在呼呼冒着热气，很香，香味飘了满屋，盖过了空气中的浊酒味。好几天没吃东西了，炊饼的香味让他闻起来直泛恶心。

　　他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大口大口地咬着炊饼，紧接着又拿起旁边的酒瓶，猛地灌了一大口酒，将炊饼就着酒咽了下去。

　　地上零零散散的全是空酒瓶子，甚至比楚炤在的时候还要多。

　　这几天以来，他完全活成了第二版的楚炤。他整日酗酒，醒了就再把自己灌醉，因为在梦里，父母还健在，他们会每天做好热乎乎的饭菜等他回家，他们还是幸福的一家人，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几天未进食，现在的楚京年清瘦的可怕，脸色很苍白，没有一丝气色，他的神情涣散，头发凌乱，脸上还长出了不少青胡渣。他整日整夜躺在楚炤生前最爱躺的摇椅上，浑浑噩噩的，身上再也没有了一星半点意气风发的少年气。

　　一瓶酒喝完，炊饼也吃完了，他又躺在摇椅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蓝楹不知道楚京年怎么样了，这几天夜里她总是会做噩梦，一会儿梦到小时候的事情，一会儿又跳转到了楚炤出事的那天。

　　蓝楹又一次被惊醒，她浑身冒着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刚她明明梦到了楚炤去便利店里买酒，她明明很想说还有酒卖的，她明明很想要拖住他的，但是在梦里她怎么的就是张不开嘴。

　　“对不起，对不起……”

　　她抽泣着，她把自己的脸埋在枕头上，眼泪打湿了枕巾，无数声“对不起”萦绕了一整夜。

　　*

　　由于昨晚没睡好，蓝楹早上起来整个人都看起来不大对劲的样子，她眼皮子很重，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她还是像往常那样提着吃的去找楚京年，过了桥，桥下的湖水很清，倒映着两岸边的垂柳。

　　蓝楹远远地就看到有个小男孩坐在柳树下，一个人呆呆地望着那座废弃掉的商场楼，时不时就抬起手臂擦着眼睛。

　　蓝楹觉得不大对劲，鬼使神差的她走近了小男孩。近距离她终于看清了，原来是那天楚炤救下的那个小男孩，看着他手臂上的绑带减少了，蓝楹判断出应该是伤好得差不多了。

　　小男孩正哭得很伤心，眼睛红红的像兔子。

　　蓝楹知道他为什么哭，她有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难过，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因为楚炤的死而内疚。

　　蓝楹走近他，轻声问了句：“小朋友，你的手还疼吗？”

　　小男孩听到有人在跟他说话，他迅速抬起头，警惕地看着蓝楹：“你是谁？”

　　蓝楹抿嘴哑笑，她走到他旁边坐下：“那天我也在场，我清楚地看到了整件事发生的经过，所以我记得你。”

　　小男孩突然沉默着，他微微低着头，正一抽一抽地抽泣着。

　　蓝楹看着心里难受，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要难过，这不是你的错。”

　　顿时，小男孩失声哇哇地痛哭了起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时不在那边玩，那个叔叔也就不会出事了。”

　　小男孩哭得很大声，蓝楹放在他后背上的手微微蜷缩了起来，如果她当时选择把酒卖给楚炤的话，那么出事的人就是这个小男孩了，好像到头来有些事无论怎样都是无法避免的。

　　蓝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她很理解小男孩，因为同样她对楚炤的死也充满了愧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道：“这不能怪你，谁都没办法预知未来，那只是个意外，这不是你的错，有些事是无法避免的，你能明白吗？”

　　小男孩抬手抹了把眼泪，带着很重的鼻音：“我知道，妈妈也这样说，可是那个叔叔就是因为我不在了，那个哥哥永远都不会原谅我的，我害他失去了爸爸。”

　　蓝楹听完内心跟着一颤，他很自责，可是他还那么小，怎么能就这样因为内疚而被困一辈子呢？

　　好半响之后，蓝楹擅自做主替楚京年做了个决定：“那个哥哥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他不会怪你的，只是他当时太难过了而已，其实他真的不怪你的。”

　　“真的吗？”顿时小男孩的眼睛亮亮的，他眼巴巴地望着蓝楹，想从蓝楹的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蓝楹嘴唇微微抿紧，她心里泛起了一丝丝波澜，那双明亮的眼睛，实在是令她没法拒绝。

　　她微微别过脸去，没敢看他，淡淡地应了声：“嗯，他不会怪你的，所以你不用感到内疚，因为这真的不是你的错。如果你真的很自责的话，那你每年有空的时候就去看看那位叔叔吧，他会很欣慰的。”

　　突然，一双热乎乎的小手握住了她，蓝楹愣了一下，转回了头，她看到小男孩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了笑容，虽然他的眼睛还是很红。

　　“嗯，我知道了，我会去看那位叔叔的，他是我的英雄！”小男孩朝她微笑着。

　　他站起来，抬手抹干了眼角的泪珠，他朝蓝楹挥了挥手，“谢谢姐姐，姐姐再见！”

　　蓝楹看着小男孩欢快地朝着他妈妈那边走去，他应该不会再那么难过了吧？

　　小男孩解脱了，可是蓝楹并没有，她能劝说得了小男孩，可是她却劝说不了自己。

　　楚炤的死，困住了楚京年，同时，也困住了她。

　　金刚见小男孩终于走远了，它赶紧跑到蓝楹身边，用嘴叼着蓝楹的衣角扯了扯她，提醒她应该去给楚京年送吃的了，不然就该耽误去便利店兼职的时间了。

　　蓝楹反应了回来，她快速站起来，可是却没有动身。

　　过了一会儿，她又突然蹲了下来，抬手摸了摸金刚的脑袋：“金刚，今天我不是很想去，你能不能帮忙送过去给他？”

　　金刚朝她发出了“呜呜”的响声，它虽不理解蓝楹，但它还是默默地叼起她手上的袋子往楚京年家的方向跑去。

　　金刚很熟悉路，蓝楹很放心。

　　金刚跑起来很快，没一会儿，它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巷子口，蓝楹收回了目光，朝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暑假已经过去了大半，离开学就只剩下两周的时间了，不知道开学之前楚京年能不能走出来，蓝楹想要在开学之前帮楚京年走出来。

　　*

　　没一会儿，金刚就回来了，它叼回来了一封信，蓝楹正在便利店里看店。

　　“他又写信了吗？”

　　金刚“汪汪”地朝她叫了几声，催促着她赶紧打开。

　　其实蓝楹也同样着急，她快速拆开了信封，上面写着：

　　“谢谢，炊饼真的很好吃。你的狗叫什么？还有你是谁？”

　　蓝楹顿时笑靥如花：“太好了金刚，他说炊饼很好吃，他还问了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这个，金刚也高兴地吐着舌头，在地上打着圈圈。

　　蓝楹拿来了纸和笔，兴冲冲地写下：

　　“它叫金刚，它很乖的，你可以摸摸它的头，或者你也可以朝它伸出手，它会配合你伸出它的爪子，如果你看到它总是对你吐着舌头咧嘴笑，那就证明它喜欢你。你还想吃什么，我下次给你带。”

　　“至于我……”写到这的时候，蓝楹又停下来。

　　我是谁？她该怎么说，难道她应该说我是一个不小心害了你父亲的人，还是一个一直偷偷暗恋着你，窥视着你，你的一件校服就能被当成宝贝，摸了一遍又一遍的人？

　　蓝楹又想到了那本日记本。

　　她思绪飘浮了许久之后才又提起笔擦掉了那句话，只在落款处写上：

　　“一个你曾经帮助过的人。”

　　并且满怀愧疚的人！

　　蓝楹把纸重新装回信封之后，唤了声：“好金刚，再帮我送一次好不好？”

　　可谁知金刚却直接趴在地上耍起了无赖，表示自己不愿意动。

　　金刚那两双黑溜溜的眼珠子圆滚滚的，正小心翼翼地偷瞄着蓝楹，蓝楹很无奈地抚着额头：“好好，这次等你回来奖励你两根香肠好不好？”

　　听到这，金刚立马欢快地站了起来，咧着嘴摇晃着尾巴，迅速叼着信封跑了出去。

　　蓝楹很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她当时就不应该给金刚喂香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