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还照》领今朝

6、第 五 章 破釜沉舟，诸侯膝行 相传

　　相传蒲松龄写有一副对联，将项羽的破釜沉舟与勾践的卧薪尝胆并列，称：“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也许天命确实已经不再眷顾秦国，在这时的章邯并没有意识到现在逃跑的两人将在三年之内，就会一脚把摇摇欲坠的大秦送入毁灭的境地。

　　来到彭城的楚国一行人因为章邯北上伐赵得到了喘息的机会，而楚怀王在安定下来之后便决定先夺项氏的兵权。

　　大营之中

　　怀王命令项羽所部屯驻在彭城西面，吕臣所部屯住在彭城东，刘季所部屯驻砀县。

　　又任命被项梁赶走的宋义为“卿子冠军”，继任项梁为楚国新的上将军。

　　夺去了项氏大部分兵权的熊心并不满足，又在众人的抗议下封了在项氏中并不讨人喜欢的项羽为长安侯，食邑在鲁县。

　　而终于获得机会独领一军的刘季获封武安侯，被任命为砀郡长，有了更进一步展露头角的机会。

　　楚国虽弱，可亡秦大业却不能停止，于是楚怀王再次召集众人。

　　“武信军已死，诸将可有良策灭秦？”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的，最终决定还是要西进，不过主将人选却迟迟选不出来。

　　“诸君听着，我与诸位盟约，今天下豪杰但凡谁能第一个打进关中，我熊心愿支持他做关中王！”

　　怀王见众人一副温良恭俭让的作派，便开始加重筹码。

　　“末将愿往！”“我也愿往，我要为叔父报仇！”

　　此时有二人相继出声，正是刘季、项羽二人。这时又轮到楚怀王为难了，便沉吟了起来。

　　项羽复又开口：“我不要主将之位，我只要打秦军！”

　　于是熊心便命二人收拢项梁兵马，西击秦关。

　　待众人一一退下，有几个老将却还留在原地。

　　“几位老将军可有什么想同寡人交待的？”楚怀王开口问道。

　　“不敢，只是项羽为人慓悍残忍，前次往攻襄城，月余才得破入，他因日久怀恨，纵兵屠戮，直把襄城百姓，杀得一个不留。这次转攻城阳，又将全城人民，任情残杀。此外所过地方，无不酷待，如此凶暴，怎好令他统军？况楚兵起义以来，陈王项梁，统皆无成，这都为了以暴易暴，不足服人，所以终归败死。”

　　说罢，几个老将军都是叹气。

　　“如今既定议攻秦，就不应单靠武力，须得忠厚长者，仗义西行，沿途约束军士，慰谕父老，非至万不得已，不可加诛，彼秦地百姓，苦秦已久，若得义师前去，除暴救民，自然箪食相迎，无思不服。故为大王计，项羽决不可遣，宁可独遣沛公！沛公宽大有名，必不致如项羽的残暴！”

　　楚怀王闻言心中也顿生悔意，可此时若不让项羽出征，楚营怕是要被他搅的地覆天翻了。

　　转机马上到来，第二日楚国营帐外迎来了一批未知的客人。

　　原来与楚国从震荡不休中渐渐恢复元气不同，赵国此时可谓是叫苦不迭。章邯此时正在纵横赵地，而其它的诸侯联军也是在旁边起到了一个观战的作用。

　　于是楚怀王就把项羽叫来，同他说道：“项将军，刚刚寡人得到信息，那秦将章邯如今正在赵地肆虐，你可愿亲率大军北上支援赵国?”

　　项羽没有拒绝的理由，一口应下。

　　于是楚怀王正式下令：命宋义率领楚军主力，以项羽为副将，范增为末将，北上援赵，去啃章邯这块硬骨头，而刘季则率他收拢的一些项梁等人的残军共万余人，走西路直取咸阳。加上以共敖为南路军主将，率军攻略南郡，意图收复楚国旧都郢城。

　　刘季宽厚长者的形象又为他获得了一个难得的机会。

　　但西进路线这也不是个简单的差事，因为秦国现在的后方早已渐渐稳定，而六国上次逼近函谷关都已经是几十年前五国伐秦之时了。在众人眼中刘季的这支部队主要起牵制作用。

　　而我们的卿子冠军宋义先生看透了项梁，却不知道年轻气盛的项羽可不是个会任由他颐指气使的。

　　宋义误判反秦大势，在赵国苦苦支撑之时选择坐山观虎斗，坐视章邯一步步瓦解赵国的抵抗，全面继承了齐国友军有难，不动如山的精神，之后更是在这种危急存亡之秋带着大军送儿子去齐国当官。

　　天寒地冻，楚国大军却在这陪着他与齐人高谈阔论。

　　项羽绷不住了，直接闯入大营质问宋义：“楚王命你北上援赵，我军既已来援，应该速渡黄河，与秦交战，如今为何驻足不前，坐失良机呢？”

　　宋义倒是不慌不忙的摇首说道：“贤侄莫急！古谚有言，当搏牛虻，不当破虮虱。今秦兵攻赵，就使战胜，兵亦必疲，我可乘敝进攻，无虑不破。若秦兵不能胜赵，我便鼓行西进，直入秦关，还要去顾什么章邯？我所以按兵不进，专待秦赵两军，决一胜负，方定进止，贤侄亦何必性急，且住为佳。总之披坚执锐，我不如你；运筹决策，你尚不如我哩。”

　　说完，自鸣得意的笑了起来。

　　项羽气得鼻子都歪了，也只能愤愤而去，不想少顷便有军令传出：“猛如虎，狠如羊，贪如狼，强不可使，俱应处斩！”这几句话说的不是项羽还是谁，直气得项羽三尸暴炸，恨不得手刃宋义，立即渡河。

　　因为宋义的一系列堪称智熄的举措，军队上下都觉得他就是个身在楚营心在齐的楚奸，而项羽心中的杀意也终于是按耐不下去了。

　　项羽趁着宋义去无盐送子的时机，召集项氏旧将和心腹将领，开口分析了现在的形势：“赵国形势紧迫，亟待各国攻秦救援，我军反而停留不行。今年饥荒，百姓贫困，粮草被服，征集不易。眼下大雨天寒，后勤供应不畅，军中存粮见底，供食减半，士卒面临饥寒的威胁。在这种形势下，我军应当迅速渡过黄河，依凭赵国的粮草供应，与赵军合力攻秦，才是上策。宋义身为主帅，不体恤士卒的饥寒，送子无盐，饮酒高会，无视形势的紧急，等待观望，说什么承接秦赵相争之余敝。秦军强大乘胜，赵国新建被困，攻守的结果，赵国必然失败。赵国被消灭，秦军更加强大，有什么余敝可以承接？”

　　众人附和。

　　接着项羽又与楚军中的实力派如范增、英布等人达成秘密协议，共同拥立他做楚军的主将。

　　于是停驻安阳的第四十七日早晨，送子归来的宋义照例召集众人，作为副将的项羽第一个走入营帐。

　　“死公，吾尽汝种矣！”

　　听到项羽的怒骂，宋义察觉不对正想说些什么，骤然亮起的剑光却填满了他那混浊的双眼，卿子冠军就此殒命。

　　之后项羽便提着宋义的脑袋走了出去，向众人宣布宋义与齐国私通，背叛楚国，他受楚王密令将其斩杀。

　　楚国诸将于是顺水推舟推举了项羽做“假上将军”，也就是代理上将军。

　　项羽说到做到，干掉了宋义之后，项羽又立刻派出手下去把宋义在齐国做官的儿子宋襄也给做掉了，随后将父子二人的头颅送给楚怀王。

　　“项子羽！你这个白眼狼！”

　　熊心气得破口大骂，不过他也心知此时如果不承认项羽的军队指挥权，不仅会丧失灭秦的希望，楚国大概率也会陷入无休止的内乱当中，因此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之后项羽便马不停蹄的带着大军在赵国君臣即将绝望投降之前赶到了巨鹿战场。

　　此时的巨鹿战场局势如下：王离四面围困巨鹿城，章邯屯兵在巨鹿城南和棘原两地为王离军输送粮草，而诸侯联军在巨鹿北作壁上观。

　　而到达了巨鹿战场的项羽先观察地形和秦军军势，发现由于齐军与楚、赵不和拒绝参战，因此秦军对齐国疏于防备，而驻守济北郡的田都、田安与此时执掌齐国大权的田相齐荣并不是一路人，反而是被赶跑避难于楚国的的旧齐王田假的支持者。

　　把握了这个战机的项羽当机立断先派当阳君英布和蒲将军领军两万兵马先从平原津渡过黄河，前去破坏秦军的甬道。

　　得到消息的章邯率十万大军前来，却被英布依托夺下的甬道死死顶住。

　　而此时项羽吃饱喝足的主力军也赶到了战场，章邯在试探性的交战后发现这楚军是硬骨头，为保存有生力量，便决定收兵来日再战。

　　章邯很理所当然的以为楚军会固守甬道，拖死王离军团，在这期间自己可以做好谋划，以一种损失更少的方式拿下楚军。

　　但是谁也没想到项羽却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行为。在收到陈馀的求援信后，项羽当机立断，作如下部署：

　　引兵渡河，皆沉船，破釜甑，烧庐舍，持三日粮，以示士卒必死，无一还心。

　　所以当王离还在悠闲的围困巨鹿城时，刚刚历经大战的项羽直接率大军渡过漳水来到了王离阵前。

　　此时此刻，正如昔日赵奢向赵王提议抗秦时说的一句话——狭路相逢勇者胜。

　　蓝天白云之下，楚军项字大旗迎风招展，金鼓严整，烟尘滚滚之中这支楚军随着鼓声发起了冲锋。

　　没有退路的楚军在项羽这头猛虎的带领下爆发了最强的战力。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哀歌响起，跨越百年，曾经十八世诅盟的楚人再次与秦人展开殊死搏斗。

　　项羽与王离军九战，九胜，在战斗中项羽周身气势不断蜕变，最后兵家合道，凝聚白虎兵符，锋锐之气几乎要割裂战场，体内孕育出一道名为擒贼擒王的兵策，王离的位置在他眼中洞若观火。

　　于是长城兵团遭受了建立以来最大的打击，此战之后，王离被擒，苏角被杀，涉间自焚。

　　威震天下的项羽召集旁观的诸侯联军前往楚军帅帐议事，在走到楚军辕门之后，这些诸侯的统领都只敢匍匐膝行，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没有人敢抬头看一眼那如神似魔的项羽。

　　至此项羽为诸侯上将军，天下莫敢不从。

　　巨鹿之战结束，章邯军震恐，不过擅长打防守反击的章邯并没有完全失去斗志，他率领剩下的残兵败将向河内郡收缩继续抵抗。

　　不过现实很快就给这个秦国最后的名将浇了一大泼冷水。

　　李斯，曾经主持了秦始皇陵寝的修建，与身为少府的章邯多次打交道，也是章邯能在外安心征战的最大倚仗，已经自身难保了。

　　李斯在起义刚开始爆发的时候曾经与右丞相冯去疾、大将军冯劫等人一起上书劝说胡亥效法先王，轻徭薄役。

　　但这个上书却只招致了已经开始崇尚及时行乐的胡亥的厌恶和唾骂。

　　如同在面对吕不韦的恩遇以及韩非子的师兄弟情时，选择了秦皇的权势富贵；在面对扶苏的正统和秦皇的遗旨的情况下选择与胡亥同流合污保全富贵；还是在儿子女儿都和秦皇结亲的情况下坐视胡亥自灭满门。

　　李斯再一次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试图仿效赵高阿谀胡亥，再次上了一封书——《奏请二世行督责书》。

　　这封书尽显李斯文字功底，行文老道深峻，论理紧凑有序，极尽阿谀逢迎之能事，全文巧妙引经据典，高明顺意曲解，以铿锵的气势，将白说黑，将黑说白，有理有据地为最高统治者提出一套兼顾个人享乐和专制独裁的督责方案。

　　连胡亥看了都大呼知己，比照李斯提供的方案，肆无忌惮，有理论有纲领地实行督责之术，穷尽耳目之所欲。离宫别馆、阿房宫工程，益发抓紧进行，赋税不减，徭役加剧，兴作不已。对于臣下，厉行督责，对于官吏，严加训示，对于反抗叛乱，则一律诛杀无所宽免。

　　自此之后，秦国再也没有了休养生息，从起义中缓过来的机会。

　　但即使李斯做尽了如此不要脸皮的极尽谄媚之事，却也消除不了赵高对他的敌意。

　　赵高还是数次在胡亥面前诬陷李斯想造反，而李斯也只是不断的上书辩驳。

　　直到赵高打算拿下李斯的儿子三川郡守李由。收到信息后再也不能忍受的李斯决定先下手为强，再次联络右丞相等人通过内廷直接上书胡亥，请求诛杀赵高。

　　但他们都小瞧了赵高的手段，在胡亥眼里你们这些先帝功臣个个是自持功高，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货色，只有赵高像父亲一温暖着他的身心。

　　自灭满门的胡亥怕他们杀了杀了自己唯一的亲人赵高事后补票，于是极委屈以至于有些哀求的与李斯说道：“朕年少痛失先父，人事上识知甚少，行事上不习治理，丞相年老来日不多，不知何日撒手天下，朕不属依赵君，还有谁人可以托靠？赵君为人，精廉强力，下知世事人情，上能尊君适朕，丞相不要多疑。”

　　皇帝都发话了，早就被驯化好的秦人不敢反抗，李斯这个楚国人也不敢，于是谴责书一下，冯氏兄弟都自尽了。

　　李斯贪恋富贵心存侥幸使得死前再次受辱狱中，作为第一流的政客，第一流的文人，李斯再次写了一篇雄文试图挽回败局。

　　但赵高精通秦法，对于狱中诸事那是了如指掌，况且玩弄权术的本领更在李斯之上，所以李斯的上书刚离开牢房就被赵高扣住。

　　于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李斯在二世二年的七月，父子二人抱头痛哭，也只能落得个腰斩而死，三族具灭。

　　而这也直接导致章邯在秦国中央在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

　　对于章邯来说，当世第一个合道兵家出世了，而作为老秦人的章邯对于这种以杀入道的兵家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了。

　　但是章邯也知道自己已经是大秦最后的希望了，王离已灭，南部军团在任嚣死了赵佗上位后就与大秦断了联系，一副裂土封王的姿态。倘若自己也降了，大秦恐怕就只能龟缩在关中，很难再有翻盘的机会了。

　　李斯死后的章邯苦苦支撑，最后却只等到了压死他的最后一口稻草，自己派往咸阳的司马欣压根不受赵高待见，知道自己得不到秦国中央的支持后，心中颓然，于是在收到陈馀的劝降信后终于是放弃了负隅顽抗。

　　几日后，章邯派出使节与项羽在安阳定下盟约，有条件投降了。

　　被封为雍王的章邯被项羽好吃好喝的供了起来，而大军的指挥权被交给了朝秦暮楚的司马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