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引你》芭蕉雨眠

1、“我叫卞舟。认识了？”

　　2018年的寒假，气温维持在零下三度到五度左右，室内外温差很大，窗户上结了冰花，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南方城市没有供暖，发动机呼呼作响，整个教室显得热闹又寂静。
　　还有半年的高考，时间变得弥足珍贵。自习课上也不敢有人耳语。少年像往常一样半眯着眼，像没有骨头似的挂在桌子上。桌子上鲜红的分数“14”像他的脸一样让人叹为观止。没有人敢打扰他，他像沉睡了很久很久，似乎高考这件事情对他来讲事不关己。
　　紧接着，吱呀一声响，一行脚步声踏进。“同学们，停一下，这是从2016级优秀毕业生牵芊学姐。现就读于上海凌森大学，接下来让她里给大家介绍一下。大家掌声鼓励一下。”说话的是他们的班主任板栗，全名李栗。
　　话音未落，喧闹声此起彼伏。
　　“老师，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们吧，还凌森大学我们能考上铃声大学就不错了……”
　　“学姐你长的好漂亮啊，我想要你的微信……，”“学姐考上凌森大学就可以拥有你的微信吗？”“学姐学姐我有问题，我们加个微信细聊…………”全是恶意的嘲笑，原来刚才的安宁都是假象。
　　少年仍趴在桌上，蹙了蹙眉。似乎喧闹与他毫无关系。
　　“好呀。”一个纤细的女声涌入耳蜗。似乎像一涌甘泉，缓缓的一点点的撬开了他的心窝，这一点点一点点的力量撼动了他全部的心理防线。
　　他好像怎么也睡不着了。
　　少年少女们的起哄声只让他愈发烦躁。嬉笑声此起彼伏，他第一次想逃离这样环境，他忍不住的一点点睁开了眼睫，一点点直起了身，他想看清她的模样。
　　在他的18年里，他第一次忍不住的想要跟随她，去往她的世界。
　　少女笑笑，他也看清了她。她像是站在光里，她像是世界的本源，本来就是光。明媚让人忍不住向往。皮肤白，他从来没见过那么白的人。明亮，细微的毛孔清晰可见。她长着一对弯弯的杏眼。眼睫一眨一眨，又密又浓又长。浓眉大眼，非常大气的长相，但是她偏偏不是高鼻梁，这一点也不让人失望，反而，人群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小小的鼻头挂在脸上，红透的。整个人小小的。她真的不高，卞舟想。他比划了一下，也就到他的下巴口。1米61刚刚好。
　　台上的少女笑了笑，她打开PPT的第一页“你们好，我叫牵芊，牵引你的牵。”她的名字在PPT的右下角。小巧的。不容易让人注意到。
　　破天荒的卞舟一分钟也没有睡着，他听完了她全程的分享，说真的，PPT很普通，语言组织能力也没有那么强。但是这是他18年以来第一次那么迫切的想逃离这个地方，他想去她的世界看一看。
　　他迫切的想游过那片沼泽湖。
　　真的很神奇。
　　卞舟永远记得，那个中午，空调机嗡嗡作响，让人烦躁愤懑。他的世界混沌、杂乱不堪。那个少女真的牵引了他。
　　“谢谢大家，有问题可以随时向我提问，期待我们下次再见。”牵芊鞠了一躬，拔掉了U盘，下课铃声正好想起。
　　男生哄闹推搡着拿着篮球，跑向操场。女生不约而同地拿出化妆镜，这一点也不像高三。
　　牵芊走出教室外，长呼了一口气。随即打开手机。将未接来电播了回去。
　　“喂温存？啊？你说什么？哎呀，我刚刚在进行宣讲。”牵芊揉了揉眉心。
　　“宣讲去哪个高中啊？”对面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哦，咱母校啊，”牵芊叹了口气，“这届学生比咱们松弛多了，终究是我们的落伍了。”
　　“没来段艳遇……”“你瞎说什么呢温存。再这样我挂了。别胡说八道，他们可都是一群小屁孩。”
　　“没听过姐弟恋流行啊。你可真是落伍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到底想说什么？没事儿，怎么跟我打电话了？”
　　“本大小姐下周回来记得来接驾？”温存打了个哈欠。
　　“回来过年？干爸知道吗？”牵芊吃了一惊。
　　“不知道……”
　　“惊喜？”
　　“再不回来，我爸就会把我腿打断了。说要什么掐断我的生活费。我的西餐们可怎么办啊？”
　　牵芊笑了下“没个正形。知道了，航班信息发我。”
　　“嗯，先不说了”
　　“好”
　　牵芊低头回信息，报告给辅导员回来的信息。他这样一边走一边回着信息。一片阴影将他笼罩。
　　紧接着撞到一个人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牵芊赶忙道歉，努力地抬起头看人。
　　对方很高，至少185。今天她穿的平底鞋，只到对方的肩膀。白得很健康，山根高高拔起，最吸睛的是哪一双桃花眼。
　　这是一双神秘的眼睛，很多人是手控腿控又或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控。牵芊一直与众不同，她非常喜欢一个人的的眼睛，她一直觉得眼睛是心灵的窗口，这句话说的很正确，从小就暗暗发誓，找男朋友先看眼睛。
　　他的眼睛多情，专一，戏谑，温柔……温存曾说过，他这种也行，要么非常专一，要么拥有太平洋。
　　她第一次见那么漂亮的眼睛，忍不住看楞了神。
　　知道对方第三次喊她的名字，她先是吃了一惊，又很快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我没听见，请问你有什么事吗？”牵芊愣着看他。并暗自对自己夸赞他的美貌。
　　对方戏谑的笑笑，这次她看清楚了，是真的像浪荡公子，桃花眼上扬，唇角微微动了动。他像是刚刚睡醒，脸边还有睡觉时压的红印。
　　“学姐，”他笑了笑“我对上海凌森大学很感兴趣，方便加个微信咨询下吗？”
　　牵芊愣了神，她没想过，是来要微信的。
　　“刚刚PPT上有微信啊……”牵芊楞楞地说。
　　“不好意思，”少年笑出了声“我有很多详细的问题要问，我怕老师不能第一时间回我，加学姐的微信，会方便点。毕竟我是个话唠。”他补充道。
　　“可是……我不加陌生人微信……”牵芊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我叫卞舟，认识了？”他轻声一笑。
　　“这样不算陌生人了吧。学姐？”他的桃花眼在此刻变得认真，温柔。眼尾也染上了些许媚意。此时此刻，他确凿的牵引着她。
　　牵芊透过他的眼，看见了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湖泊。
　　“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鬼使神差的，牵芊回了句“你扫我吧……”似乎这样显得她很没有原则。
　　“记得加备注，卞舟同学”
　　滴，一声。
　　“记得通过下，牵芊学姐。”说完他扬了扬手。“期待，下次见面是在校园。”
　　牵芊浅浅的笑了笑，通过了他的申请。少年孤寂的身影印在阳光下，阳光把他拉的很长很长……